西關區，人民醫院，住院部。
一間三人房的病牀內，洪叔，大胖，二胖各自躺在病牀上。
洪叔的病牀，靠廁所，也就是進門口第一張牀，大胖在中間，靠窗口的，是二胖。
洪叔當晚被我紮了三刀，雖然刀刀見紅，但卻沒有傷及大動脈，沒有性命之憂，只是喫了點痛楚的虧，養上十來天，便可以下地。
而帶隊的大胖，左手被白浩齊肘砍斷，手術過後，看不出異樣，但實實在在的，使不上力，也就是說，以後的他，左手就是個裝飾品，看上去雅觀像個正常人，卻連個茶杯都提不上。
三天內，無數次醒來，每次都會問前來巡診和換藥的醫務人員，自己這手，是不是廢了，每次都帶着希冀的目光，可每次，醫務人員都是同情地搖頭嘆氣，看得他心碎了一地，三天後，他不再問了，只是眼神略顯空洞地盯着天花板，思考着那根本就很渺茫的未來。
至於二胖，被大福一紮槍釘在大腿內側，堪堪保護住大動脈，卻在戰後的掙扎過程中，直接使大動脈列了一個口子，隨即崩開大出血，連續兩次手術，才保住性命。
中午時分，渾渾噩噩地洪叔，又送走一批來看望的老朋友，嘀嘀咕咕大半個小時，才讓對方離開。
“哎……”一聲長嘆，嘆盡了無數的委屈和無奈，憤怒的瞳孔盯着天花板，好像要炸開一樣，最後，卻又不甘地微微閉上眼皮。
張總的不理睬態度讓他心寒，朋友的左顧言他，更讓他對報仇，降低了期許的高度。
“你還想着報仇，是不？”
一直假寐的大胖，目睹了整個過程，也將他們的談話，聽得七七八八，微微側了側身體，將裹着的左手，搭在腰際，瞪着眼珠子看着洪叔。
“唰！”聽着聲音，洪叔張開眼睛，轉了轉眼珠子，看向大胖的眼神，有些失望：“你就不想着報仇？”
“……哥，我廢了。”大胖聲音顫抖，強忍着淚珠掉下來的衝動說道：“我弟弟差點進了閻王殿，他的性格我清楚，傷好後肯定找華子報仇，但，我告訴你，我父母早亡，就這一個弟弟，他要死了，我也不活了。”
“……你威脅我？”洪叔呆愣半晌，微微皺眉。
“沒！”
大胖輕嘆一口氣，看着他說道：“咱要好了，守着咱的公司，這下半輩子，不愁喫穿，但報仇，我是不想了。”
見洪叔冷冷地看着自己，大胖眨巴幾下眼睛，說道：“哥，你風光一輩子，不想臨了臨了，還被幾個小崽兒踩下去，你想報仇，我理解，但前提，你得給我一個說法。”
“你要什麼說法？”
“我這左手，你不給個說法麼？”大胖瞪着猩紅的眼珠子，語氣冷淡下來：“我特麼給你鞍前馬後多少年，這個年紀成了廢人，我難道不找你，還祈求上蒼麼？”
“你！你！”
聽到這話，洪叔氣得直哆嗦，手指指着大胖，顫抖得說不出話來。
“哥，我要報仇！”
就在這時，不知是剛醒來還是一直沒睡着的耳旁，突然張嘴說道。
“吱嘎！”
大胖轉身，扭動得病牀直響。
“哥，我要報仇！”耳旁盯着天花板，咬着牙齒，不帶絲毫感情地重申了一句，聽到這話，洪叔嘴角，突然展現出一股神祕的笑意。
“你特麼要作死麼？”大胖怒了。
“不，我要死了，那啥都不說，但我特麼還活着。”二胖死死地扣着棉被，轉頭看着自己的親哥哥，低吼道：“人活一張皮，樹活一張皮，出了這事兒，我們要縮縮了，以後還能呆下去麼？”
“你特麼……”
大胖話說到一半，病房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
炮哥夾着手包，領着小生，大踏步走了進來。
“你來幹什麼？”洪叔見到來人，猛地一拍牀沿，憤怒的瞪着炮哥。
“踏。”小生上前，將買好的果籃補品放在牀頭櫃下方，輕聲道：“洪叔，炮哥代表公司，來看看你。”
“滾出去！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嘩啦！”
炮哥拉開凳子，坐在了牀邊，將手包往後一扔，小生小心接過，面無表情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洪叔，進了一次醫院，脾氣還那麼大哈。”
“我跟老張剛起來的時候，醫院來得少麼？”洪叔聽到炮哥的話，心中的怒火，再次升騰，語氣冰冷地頂了回去。
炮哥沒管他，自顧地說道：“張總在京城，回來不了，聽到這事兒，他很痛心，就讓我來看看。”
“畜生！”
洪叔氣得渾身顫抖，尼瑪啊，打了自己，還冠冕堂皇地說出這種話，簡直是上門*啊。
不是你動嘴，他一個小崽兒能跟我幹？
洪叔心裏跟明鏡兒似的，雙眼噴火地盯着炮哥，面色蒼白入紙。
“呵呵。”炮哥不以爲意，打了一個響指，小生直接從包裏摸出來一張支票，炮哥接過，手指在上面一攤，歪着腦袋看着洪叔：“張總還是念舊情的，你這受傷了，就讓我送錢來了，這點錢，足夠你餘生過得很幸福。”
“啪。”
支票落在洪叔下巴處，他低頭一掃，立馬驚愕地瞪着炮哥，不敢相信地咬着腦袋：“老張，真就這麼絕情？”
“嗨。”
炮哥一拍膝蓋站起，抖了抖腿，輕聲道：“洪叔啊，五百萬，就是你靠着大富豪掙外水錢，也得好幾年的吧？”
聽到這話，洪叔縱使百般不甘，也無話可說，因爲炮哥說的一點沒錯，離開了大富豪，他連找個工作都困難，更別提上哪兒找五百萬鉅款。
這點錢，有賠償的意思，有息事寧人的意思，更有讓他回家養老顧念舊情的意思。
“話已至此，我就不打擾了，你好好養傷。”
炮哥不想廢話，說完，就轉身準備離開。
“這就完了？”一聲冷哼，炮哥皺眉轉身，看着二胖問道：“你怎麼的呢？”
“我哥左手廢了，我差點沒命，就沒一句話啊？特麼的，你當自己是法院院長啊？”從死神玄關被拉回一條命，二胖說話很衝，也不害怕這個平常比自己高上幾個等級的炮哥了。
“呵呵……”聽到這話，炮哥摸了一把腦袋，好笑地看着二胖：“你的意思，你也值五百萬唄？”
“五百萬我不要，但一百萬少不了，還有，那個叫華子的小子，必須自己捅自己三刀。”二胖擰着眉毛，一步步退。
“我哥廢了，他也得廢了。”
“……”本想呵斥一句的大胖，聽到這話，張張嘴，不知爲何，到嘴邊的話語卻生生地嚥了回去。
“草泥馬！”
突然的，剛纔還微笑的炮哥突然怒了，一手指着二胖罵道：“你特麼也不看看自己啥身份，敢跟我開口要一百萬？你特麼真當自己是變形金剛，打不死的小強啊？”
“你敢幹死我？”
“不敢麼？”炮哥皺眉吼道：“我還特麼就告訴你了，你要上告，我隨時歡迎，當晚的錄像早特麼沒了，你啥也麼有，你就是請京城的律師，還特麼是個廢！”
炮哥繼續罵道：“還有，就你這樣的，哪兒都敢伸手，老子站這兒不動，就你這句話，就有人讓你下不了牀。”
“要碼隊伍，還是走官方，隨你挑，公檢法有熟人不？沒有，我特麼介紹給你！”
二胖一愣，有些震驚炮哥的強硬，可依然叫嚷到：“我們兄弟倆，爛命一條，就特麼白打了？”
“就打你了，怎麼的？？”炮哥右手一伸，指着地面擲地有聲地喝道。
二胖被這句堵得面色漲紅，可大富豪的實力，讓他剛剛報仇的決心，悄然間煙消雲散。
“草！”炮哥罵了一句，轉身就走。
“哐當！”巨大的關門聲，好像將一直沉思的洪叔震醒，他轉頭看着大胖兄弟倆，聲音很輕：“公司股份，我不要了，你倆拿着，一人再拿五十萬去，這事兒……就，就算了吧。”
說完這話，洪叔嘴脣顫抖地將被子蒙上。
二胖嘶吼道：“洪叔，大富豪能一手遮天麼，你怕個啥？”
“就打你了，怎麼滴？”被子下，洪叔老淚衆橫地重複了一句，似乎直到今天，才真正認識到工作大半輩子的大富豪，是這麼的不講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