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讓你來,你非夾夾掰掰的,臨時抱佛腳還能行?”
劉國友看了看左手拎着的兩瓶酒,右手拎着的盒子點心。
這還不是他們今天登門拜訪要攜帶的全部禮物,秦淮茹手裏還有兩條煙、兩包糖呢。
城裏的供銷社自然不用說,鄉下的供銷點窗玻璃上都貼什麼廣告字樣?
沒錯,是“菸酒茶糖。”
就這四個字,卻能解決不知道該送啥禮物的選擇恐懼症。
一般的交情或者求人情,帶一條煙、兩條煙就成。
困難一點的事情要求人,一條煙,一瓶酒雙樣也好看。
真有不得不求人的理由,那你就得準備四盒禮了,菸酒茶糖一樣都不能少,或者換品類。
你說我事情不大不小,送三樣行不行?
別鬧,你送的是禮,不是仇,送禮就沒有送三樣的。
今天一早,秦淮茹便在劉國友的催促聲中去供銷社置辦了這四樣禮物。
她倒是知道李學武喝酒戒了煙,可耐不住劉國友說好看。
你可以換掉茶葉,因爲領導家裏都喝特別的茶葉,不喝外面的,但你不能換掉香菸。
“早來,早來我連他傢俱體在哪我都不知道??”
秦淮茹有些抱怨地說道,眼睛同時摸着街道的門牌號。
她真不知道李學武傢俱體住在哪,即便秦京茹在這裏當了快兩年的保姆,她也沒仔細記住。
“你也真是的,有這樣的鄰居關係不接觸,還要接觸啥樣的?”
劉國友嘴一直沒停,眼睛也在街道門牌號上查找着。
秦淮茹不想說話,誰說她沒接觸,她接觸的時候劉國友還沒排上號呢。
按她的意思,就算知道李學武回來了,也是不想來的。
棒梗是跟着李學武走的,早就有書信回來,是同李學武住在一起,生活條件自然不用擔憂。
聽說李學武還給他找了老師,學習了不少文化知識。
可即便是這樣,你說秦淮茹想不想兒子,擔心不擔心。
想是真的想,兒行千裏母擔憂,她能不擔心嘛。
可擔心也沒辦法,同在京城她都找不到李學武家在哪,去了鋼城更找不見了。
要說起來,她跟李學武才幾年,感情哪有那般深厚。
說到底就是那點事。
如果不是她主動,又表現積極,恰逢李學武剛剛參加工作,需要有人支持,哪有她的機會。
她這般聰明伶俐,早看清兩人的關係,所以從不強求。
爲啥於麗不結婚,她卻選擇重組家庭,就是基於這一點。
連她跟李學武的關係都這般,又有啥可知道李學武照顧和幫扶的。
她不信李學武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她可沒有這麼大的面子。
秦淮茹更不相信自己的兒子身上有她還沒發現的優點,被李學武慧眼識珠,特別照顧。
如果真是這樣,那教過硬的那些老師都應該去看看眼睛。
自己的兒子啥德行她再清楚不過,那就不是一個老實孩子。
老實不老實且不說,棒梗也沒啥特別聰明的腦瓜,更沒有待人接物的機靈勁,就別提別的了。
那李學武爲啥要帶他去鋼城,還請了老師教導他?
這纔是秦淮茹擔心的問題,可她不敢來問,更不敢亂想。
棒梗出走大半年都不回家,秦淮茹不知多少次反思自己,最終她還是承認自己有錯誤。
這種錯誤不需要她站出來道歉,更不用做檢討,所以承認並不需要多大的勇氣,關鍵是她心裏的那一關。
連自己的兒子都不站自己這一邊,她要貿貿然去質問李學武,結果可想而知。
知道兒子生活好,學習好,可她總覺得自己兒子被奪走了。
多少個日夜輾轉反側,劉國友不用問都知道咋回事。
他倒是積極,幾次勸秦淮茹找個合適的機會去他家拜訪。
李學武現在是集團祕書長,又有實權,手裏掌握着集團公司全部的工業企業資源。
要說劉國友心裏不爲棒梗,秦淮茹不能喪良心說這話,可要說劉國友心裏沒有一點私心,那她也騙不了自己的內心。
可半路夫妻本就是難,有些話說不得,只能在心裏想。
前天李學武回來她不知道消息,還是李學武帶着孩子來集團開會,她這才知道他回來了。
從這一點就能看得出,兩人之間的距離確實遠遠的了。
要說以前?
以前李學武在集團工作,有值班或者會議加班,時間一過10點他就不回家了,要住在招待所。
只要確定李學武不回家,那她也不回家,你說她要幹什麼?
現在?情況早變了。
集團領導在招待所的房間都被取消了,改成隨用隨訂。
李主任倒是經常住在這邊,可基本上都是一個人。
以前經常去他房間“請教”工作的周苗苗和韓露都不來了。
李主任可不是孤家寡人,落落寡歡,而是操持不住,寡人有疾,難言之隱了。
別人不知道,她負責招待所的工作能不清楚嘛。
李主任近來特別的佛系,修身養性,不近女同志。
其他領導除非有特別的工作,否則都不會在招待所休息。
現在的紅星廠已經不是以前的紅星廠了,是集團了,規模擴大了,很多事也變了。
以前李主任還經常叫舞蹈團的姑娘們來這邊跳舞呢,現在哪有這樣的事,消停的很。
風平浪靜,政通人和,她在李學武這裏的價值越來越低。
以前李學武就不讓她彙報那些有的沒的,現在更不聽她了。
之於李學武,她已經沒有了“合作”的價值,她要依仗過去的“交情”胡攪蠻纏,只會給自己招惹禍。
所以,任由劉國友怎麼說,她都不想來。
最終打動她的是秦京茹捎帶的話,是李學武讓秦京茹轉告她,棒梗在鋼城雖然生活上沒什麼問題,但青春期的心理問題也是父母需要關心的重點。
什麼叫青春期的心理問題,秦淮茹不懂,她只知道按李學武原話的意思,她得關心棒梗了。
難道她不關心兒子嗎?
可也得給她這個機會啊。
“是這棟洋樓嗎?”
劉國友心裏急切,走在前面,也率先找到了李學武家。
這地址還是秦淮茹從她妹子那裏打聽到的呢。
說來也真是好笑,結婚以後劉國友不是沒聽過閒話。
有說秦淮茹以前不檢點的,爲了口喫的能豁得出去。
也有說秦淮茹吊着何雨柱,不知道給了傻柱啥好處,傻柱的飯盒經常被她拿回家餵養孩子。
更有人說秦淮茹能有今天,是靠上了參天大樹,如果沒有好鄰居支持,哪有秦淮茹的今天。
最後這樣的話盡說的含糊委婉,可聽在他耳朵裏哪能不明白。
哪來的參天大樹白給你靠,秦淮茹沒搬家以前大院裏的鄰居他也見過,那太多了。
真如傳言那般說的,好鄰居幫幫忙,哪有那麼多好鄰居。
真有好鄰居,秦淮茹也不至於有閒話傳出來,更不用在亡夫故去的那段時間裏喫苦受罪了。
可你要說好鄰居李學武跟秦淮茹有什麼,劉國友相信嗎?
剛開始他是相信的,因爲以前有關於李學武的風流韻事沒少傳出來,他也聽說了不少。
你想吧,同在一個大院,又是一個單位的同事,一個年少方鋼,一個曠日持久,李學武步步高昇,秦淮茹也雞犬升天。
你要說他們倆沒關係,你讓劉國友如何相信。
相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他認識秦淮茹那會兒李學武早就是集團祕書長了。
也就是說,就算兩人有關係,那個時候也沒關係了。
作爲後來人,他有什麼好言語的。
再一個,他認識李學武的時間比認識秦淮茹還早呢。
只是心裏不舒服是真的,嘴上當然沒有說,畢竟秦淮茹嘛。
劉國友以前那個媳婦長得如何就不說了,反正比不上秦淮茹,更比不上秦淮茹的那股勁。
你要問啥?
女人一過三十歲,青春流失,卻留下了不一樣的氣質。
如果“身手”了得,經驗豐富,那就是塊“寶地”啊。
他都是二婚,流連寶地,迷途忘返都來不及呢,哪裏會嫌棄。
再一個,秦淮茹的工作和職務比他喫香,更比他能幹。
秦淮茹最讓他滿意的是,在家裏從來不拿單位上的事說事。
他工作不如秦淮茹,在家裏自覺的低她一等,可秦淮茹並不這麼覺得,只想着日子順利。
時間一長,看秦淮茹的表現,他心裏那股子不舒服也就淡了。
也正是隨着時間的流逝,日子一天一天的過,他發現秦淮茹跟李學武沒他聽來的,想到的那麼親近,甚至關係很一般般。
有多一般般呢?
看吧,連人家住哪都不知道,一年到頭也見不着一次,還能說兩人有什麼小故事不成?
他心裏已經不相信了,所以看秦淮茹想念兒子,便主動提出要來拜訪,順便聯絡關係感情。
以前聽那些風言風語,他對檢李學武鞋穿這件事都不在意了,更別提現在恍然大悟了。
劉國友回頭看了一眼拎着東西走了不近的路,有些氣喘吁吁的秦淮茹,他怎麼都不信李學武會捨得放棄這樣的女人。
這世上最不缺少的便是閒話,羨慕嫉妒他的人多了去了。
秦淮茹當年爲啥能借風轉運,或許有別的原因。
只看秦淮茹堅定不移地站在李學武身後支持了這麼多年,相信當初李學武的投資也回本了。
既然秦淮茹都能借風轉運,那他作爲秦淮茹的丈夫,能不能也借一借這股東風呢?
他不是急功近利之人,更沒想過要靠李學武一飛沖天。
劉國友同李學武也是有交情的,他是想結交私人關係,在未來某個關鍵點上得李學武支持。
現在他到貨運站工作,在李學武的眼裏那就是個小單位。
以前李學武還會去貨運站調研,現在李學武要去也是去剛剛整合成立的物流總公司調研啊。
京城鐵路貨運站只是物流發展總公司的一個下屬企業,再也迎接不到這樣的大領導了。
物流發展總公司是紅星鋼鐵集團同京城鐵路聯營的一家擁有獨立管理權的物流企業,自主程度相當高,公司幹部多來自京城鐵路系統和紅星鋼鐵集團。
當然了,劉國友現在也被劃歸到了物流發展總公司,在紅星鋼鐵集團擁有絕對影響力的李學武對聯營企業說話同樣好使。
京城鐵路與紅星鋼鐵集團合作,優勢主要在貨運調度上,而地方設立貨運站,聯繫經銷單位,汽車貨運等等還是紅星鋼鐵集團更有優勢。
兩相比較,有現金投資的紅星鋼鐵集團佔了更多數的股權。
他要仰仗李學武的日子在後頭呢,這個時候就得做好準備。
正如他對秦淮茹講的那樣,臨時抱佛腳哪能行。
“哎呦,我都忘了!”
在確定李學武家大門的時候,劉國友突然想起了什麼,要不是手裏拎着東西就要拍大腿了。
秦淮茹被他一驚一乍的模樣唬得一愣,問道:“咋地了?”
“我忘了,李學武家裏是有倆孩子呢吧!”
劉國友看向秦淮茹講道:“早知道就買兩樣玩具了。”
“這不是有兩樣糖和點心嘛??”秦淮茹見他如此在意,心裏又是好笑又是喫味。
好笑的是劉國友平日裏一副正經模樣,到送禮的時候這般猴急盲目,跟個孩子似的。
喫味是想到兩人結婚快一年了,劉國友都沒想過給家裏幾個孩子買玩具,更沒見他這麼在意過孩子。
劉國友的身上有這個時代男人普遍擁有的通病,那就是大男子主義,出身鐵路系統的他表現的尤爲強烈。
這也就是她的職務高於他,如果反過來,說不得他要如何當家呢。
“你當人家的孩子跟咱家孩子一樣,見着餑餑和糖球跟什麼似的。”劉國友撇了撇嘴角,道:“人家的孩子都是蜜罐裏養大的,還能看得上咱們這點東西?”
“我都打聽了,現在領導家裏的孩子都喜歡玩玩具。”
他頗爲遺憾地講道:“聽你說他很喜歡小孩子,早知道就應該投其所好,這樣才更真誠。
劉國友嘆氣,無奈道:“只是都到家門口了,總不能回去買吧,算了,下次得想着點了。”
秦淮茹聽不下去了,也不管他的嘮叨,真是還沒有準備好的提醒,走上前按響了門鈴。
不得不說,光是從秦京茹的嘴裏聽到關於這個家的形容,秦淮茹是沒有一點概唸的。
但當她親眼看到這棟小洋樓的時候,真說不出心裏是個啥滋味。
如若年輕十歲,她也想拼一拼,萬一李學武喜歡活好的呢?
“您好,請問您找誰?”
二丫打開大門上的觀望口,看了看站在大門口的兩人疑惑地問了一句。
不怪她這般不懂事,來客人了竟然用這樣的方式問候。
二丫是年前來的家裏,可從她到這個家開始算,直到現在這個家裏也沒來過幾個客人。
韓老師母子算一個,小寧姐的弟弟算一個,然後沒了。
瀟瀟是李姝的家庭教師,這個不算,她第一次來是李哥帶來的,再來就不用她幫着開門了。
其他人,趙雅萍就更不算了,除她以外沒別的人了。
她很少接待客人,也就習慣性地按照秦京茹當初教給她的辦法應對突然來訪的客人。
秦京茹都給她說了,李哥在單位是大領導,備不住有人摸到家裏來送禮。
可是李哥早就有規矩,他從來不收單位同事的禮,更不會爲了收禮給別人辦事。
所以,秦京茹一點都不騙她說,在這個家能十分的硬氣。
但凡不是李哥和小寧姐帶回來的,但凡不是家人親戚,其他突然來訪的都可以這般對待。
實在是秦京茹在家的那個時候李學武已經位高權重,她教給二丫的這些規矩真能適用。
只是二丫不知道,秦淮茹也不知道,他們被攔在門口的原因竟然是秦京茹訂的“規矩”。
“你好,這裏是李學武李祕書長家吧?”秦淮茹不理會剛剛還在跟她抱怨不該這麼急着按門鈴的劉國友,主動上前應了招呼道:“我們是他的鄰居......”
“不好意思啊,李哥沒在家,我不方便讓您進來。”
還是秦京茹的“規矩”,只要是看見手裏拎着禮物的,一律講李哥不在家,小寧姐不在家。
但說話要客氣,要隨和,理由也要講的理直氣壯。
你看,我們東家沒在家,我一個住家的保姆,實在沒有權利請外人進屋,您多包涵見諒吧。
只是二丫的頭腦有些僵化,秦京茹教給她怎麼說,她就死記硬背怎麼說,都不會變通的。
明明東院裏李學武正在陪李姝和李寧玩水,她愣說沒在家。
你就說,李姝咯咯咯地笑聲和叫爸爸的聲音傳過來,是二丫尷尬還是秦淮茹夫妻兩個尷尬?
反正現在秦淮茹是看不出這保姆臉上有什麼尷尬的表情,那該尷尬的就是他們了。
她只是拎着禮物,看得出這小保姆目光裏的防備。
都沒等她把話說完,就用這麼糟糕的理由來搪塞她。
“誰來了?”
好在沒讓她尷尬到極點,院子裏傳來了李學武的聲音。
二丫多軸,聽見身後的聲音順手拉上了觀察口,轉身回應道:“來送禮的,好像是兩口子。”
你就不能多走兩步,去東院小點聲回覆?
你站在大門口跟院子裏的李學武講話,到底是院門外的兩口子先聽到,還是李學武先聽到?
“咋還有好像呢?”
李學武心裏也納悶,自從他立了規矩,這家裏還沒來過送禮的。
當然了,這裏講的是請託辦事那些人,像是姬衛東、徐斯年這樣的私交朋友不算。
他叮囑李姝和李寧在花園玩,不許摘媽媽的花,這才往門口走了過來。
“您不是說不接待送禮的嘛?”二丫還振振有詞,理直氣壯呢。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道:“我先看看是誰。”
他走到大門口打開了大門,見是秦淮茹兩口子尷尬地站在門口,好笑道:“咋是你們呢?”
“好不容易找過來,差點把臉丟在你這回不去了。”
時隔大半年,再見到李學武的那一?那,秦淮茹釋然了。
剛來時還有些忐忑不安,經過小保姆的打嚓,她倒是坦然了。
李學武聽見她的玩笑,也是好笑地回過身給二丫介紹道:“這是咱大院的鄰居,也是我在單位的同事,秦所長和劉站長。”
“秦所長好,劉站長好。”
二丫不懂這麼複雜的人際關係,她看得出兩人不一般。
這裏說的不一般不是這倆人本身有啥不一般,是同李哥之間的關係不一般。
爲啥?
因爲李哥還能接待他們,任由他們拎着禮物進了院門。
“丫頭從東北老家來我這幫忙看孩子,有點認生。”
李學武笑着給秦淮茹兩口子做瞭解釋,但沒提二丫的身份。
秦淮茹通過秦京茹早就知道他家裏有了新的保姆,只是不知道這麼軸。
“沒關係的,貿然登門,我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還沒等秦淮茹開口,站在一旁的劉國友笑着搭了茬。
李學武轉頭看向他,微微點頭笑着說道:“今天都休息?”
他休假,工作日可以不上班,這兩口子可都是正常作息。
“她輪休,我是休假。”
劉國友拎着手裏的東西,跟着李學武進了院門。
“這不是聽說您回來了,棒梗又勞您費心照顧,我們兩口子商量着來看看您。”
“多心了,沒什麼的。”
李學武帶着兩口子進了門廳,回頭對一直沒說話的秦淮茹問道:“我讓京茹給你捎信,你都收到了?”
秦淮茹心裏有幾分不舒服,是因爲劉國友的表現。
剛剛大門一開,劉國友的身子立馬矮了半截。
他等着接茬額頭都見了汗,進院的時候也積極地走在前面。
知道的是後爹,不知道的還以爲是比親爹還親的爹呢。
“收到了,這不來了嘛。”
秦淮茹壓下心裏的惱,努力微笑着講道:“我是想跟你學習學習,到底該咋跟孩子相處。
因爲惱了,所以換了拖鞋進門,她都沒等劉國友。
這人太沒分寸了,就算巴結討好也不能這樣啊。
她跟李學武之間沒有所謂的虧欠,自然不用卑躬屈膝。
劉國友的這般表現憑白讓她在李學武這裏失了身份。
再一個,是她和李學武住一個院的鄰居,到李學武家裏了,也應該是她先說話,哪裏有劉國友喧賓奪主的。
李學武卻是不知道兩口子之間的心裏矛盾,只以爲是爲了棒梗,兩口子過來探聽。
“學習什麼?一起玩?”
他笑了笑,指了窗外正在玩水的姐弟倆說道:“像這樣。”
“我可做不出來??”
秦淮茹瞅了一眼,無奈地說道:“你也真是的,就算天頭熱,也不能叫孩子這麼玩鬧。”
“萬一感冒了有你遭罪的,髒了衣服不也得洗?”
“小姐弟倆惦記許久了。”
李學武沒在意她話語裏的責備和關心,笑着解釋道:“小寧一直沒時間陪他們玩,二丫又要照顧家裏,白天忙不開。
“這不是嘛,正好趕上我回家,他們便要玩水。”
“挺好的,多活潑啊。”
劉國友後跟進來,在李學武示意下坐在了沙發上,聽見他這麼說,笑着附和道:“瞅着就開心,多好的孩子啊。”
秦淮茹被噎的難受,轉過頭去問道:“棒梗啥想法了?”
“啥想法,你這當媽的不知道?”李學武淺笑着講道:“讓京茹跟你提個醒,是因爲我在出來前問了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來。”
秦淮茹見他這麼說,目光微微一睜,有了些許期待。
其實從棒梗沒有回來的事實就能知道結果如何了。
但她是當媽的,就算得了一個過程也是足夠欣慰的。
“他是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不回來的。”
李學武看向秦淮茹講道:“他這大半年確實成熟了許多,當初的衝動也許已經後悔了。”
“我不知道你們母子之間的感情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他很認真地點了點沙發扶手講道:“如果你真的關心他,那不如去鋼城看看他。”
“也先別說接他回家,他現在一門心思要混出個名堂來。”
說到這裏,李學武端起二丫送過來的茶杯說道:“我這次讓他回來,他不回也是這個原因。”
“難道非得混出個樣來纔算是我的兒子。”
秦淮茹有些氣苦,抱怨道:“他咋就知道鑽牛角尖呢。”
“你不也是一樣?”
李學武輕笑着看了看她,又看向劉國友說道:“天下父母一條心,除了兒女還有誰?”
“讓我講,其實沒必要糾結誰對誰錯,誰先低頭。”
他放下茶杯,勸了秦淮茹道:“你是當媽的,主動關心孩子沒有一點錯,尤其是他現在。”
“孩子的青春期都會有叛逆的階段,具體表現就是聽誰的話都成,就是不想聽父母的話。”
“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秦淮茹見李學武說的頭頭是道,不由得嘆氣一聲。
劉國友這個時候沒怎麼說話,他在棒梗的問題上沒有發言權,畢竟當初決定離家出走,在賈張氏那裏就是他錯了。
棒梗李家的這大半年時間裏,賈張氏愣是沒讓他進家門。
就住在對門,他下班了只能回自己家,不允許去對門。
賈張氏有多麼霸道他是領教過的,不敢有一點冒犯。
賈張氏允許秦淮茹去家裏,但也沒有個好臉色。
她只認當初是秦淮茹和劉國友逼着棒梗離家出走的。
所以棒梗不回家,他就不能進對門的家門。
一家人很久沒有坐在一起喫頓飯了,他心裏也煩棒梗不懂事。
男子漢哪有不受挫折的,動不動就離家出走,誰慣得?
要是他的孩子,真敢用離家出走來威脅,那他上去就是倆嘴巴,看他們還敢不敢威脅父母。
只是棒梗不是他的孩子,看賈張氏和秦淮茹護犢子的模樣,沒讓他改姓賈就不錯了,還動手?秦淮茹能生撕了他。
你看秦淮茹氣急眼了打孩子行,他當後爹的萬萬不能動手。
“沒什麼好的解決辦法,要麼等他長大,要麼你主動溝通。”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你要是覺得我說的對,那就親自去見見他,看看他的變化。”
“總要有一方先低頭的。”
“我低頭倒是沒什麼。”
秦淮茹聽了李學武的話好半晌才嘆氣道:“只是去了鋼城他就能聽我的話了?”
“那得看你怎麼想了。”
李學武看着她講道:“你要望子成龍,那就不要去了。”
“年輕人總得遇到一點挫折才能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
“話是這麼說,可他得挫折到什麼時候?”秦淮茹皺眉苦惱道:“他才十四啊,難道這樣渾渾噩噩到二十歲才清醒懂事?”
“真懂事了,二十歲也不晚。”李學武淡淡地講道:“他現在需要的是關心,不是責備。”
見秦淮茹皺眉不說話,他又講了一些棒梗在鋼城的事。
有好有壞,連表現廚藝,給他做罐頭炒罐頭的事都說了,漸漸的秦淮茹也不惱了。
自己的親兒子,不是她關心,還能指望誰幫忙去。
李學武當初只當是傻小子,可不知棒拿他當親爹。
有一次李學武戲言叫棒乾兒子,棒梗都笑着答應。
秦淮茹覺得唯一虧欠兒子的就是沒能給他足夠多的父愛,即便是有了劉國友也做不到。
劉國友不是壞人,他如果是壞人,對家裏孩子不好,她也不會跟他結婚。
人都是複雜的,總不能奢望人家掏心掏肺,拿棒梗當親兒子。
真要是這樣,秦淮茹該擔心。
現在她只擔心棒梗的乾爹又是照顧生活又是教授知識,到底要用他幹什麼。
李學武和他盟兄弟做的那些事雖然她沒參與過,但也清楚。
沈國棟一個破落戶,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指望老奶相互扶持過日子,他怎麼就發家了。
聞三兒、李文彪、楊二孩,這都是街道上出了名的破落戶。
現在你再看看,一個個全都支棱起來了,住大宅,開汽車,甚至都不在京城露面了。
就是跟李學武牽扯愈加深切的於麗都有了自己的身份。
當初還在大院住的時候,於麗晚上回家就有汽車送了。
不是李學武,也不是別人,是俱樂部的司機。
能有今天這份勢力,這些當初衚衕裏的大混子還能是好人?
好人在這個世上可發不了家,更不可能順風順水。
棒梗跟着李學武,真要跟着他們做這些事,你說秦淮茹擔心不擔心。
她纔不會認爲李學武會安排棒進集團工作,就兒子那腦瓜,除非是以廚子的名義進廠。
可看李學武的安排,哪裏是培養廚子,這是在培養新勢力。
滋??滋??
客廳這邊正在聊天,門口的門鈴聲又響了起來。
二丫急忙出去查看,李學武也回頭瞅了一眼。
直到見趙雅軍同王露一起進來,這纔沒再注意。
“秦姐在這呢??"
王露比趙雅軍會說話,走進客廳的時候見秦淮茹兩口子在,便笑着主動打了招呼。
趙雅軍只會跟在後面叫了一聲秦所長和劉站長。
“啥時候來的?”
“纔到這沒一會兒。”
秦淮茹見他們來了,那個叫二丫的保姆沒有一絲驚訝,看來是早就約好的。
只是她聽李學武講了兒子的情況,以及他的建議,心裏有數了。
這會兒就算要告辭,也得等趙雅軍和王露多坐一會兒,否則也太沒有禮貌了。
兩對兩口子湊在一起,都是紅星鋼鐵集團相關的幹部,聊着聊着必定會聊到工作上。
李學武多數只是聽,王露拉着趙雅軍來家裏除了有感謝二哥照顧小姑子趙雅萍外,還有要向二哥彙報一下近段時間機關裏的事。
她就是李學武的千裏眼,順風耳,機關裏的事瞞不過她。
趙雅民不成,太死板,也太保守了,現還在保衛總隊。
不過有李學武的照顧,他的進步也算是順風順水了。
“昨天您來集團的時候我就想說來着,只是那個時候情況還沒發展到現在這種狀況。”
王露解釋道:“是聯合工業報刊登的那條消息,這些京城的報紙像聞訊趕來的大鯊魚。
“這麼嚴重啊??”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他們報道的焦點還是酒店本身嗎?”
“有歪了的,在報紙上討論有沒有必要建這棟大樓。”
王露微微搖頭講道:“還有說咱們集團財大氣粗,好鋼沒有用在刀刃上,淨扯犢子了。”
“呵呵呵??”
李學武聽見她轉述的這些討論,也是不由得笑出了聲。
王露有些意外和困惑地看着他問道:“您笑什麼啊?”
她正了正身子,提醒道:“現在說什麼的都有,亂七八糟的,您就不擔心討論不受控?”
“還沒到那麼嚴重的時候。”李學武點了點頭,道:“可以先讓討論多一會兒。”
“只有討論的多,纔會有話題性,這樣影響力多直接。”
“您想的就是比我多。”
王露微微搖頭講道:“我只覺得害怕,大家都在談論咱們集團的事,我怕再出現別的......”
“小心謹慎是對的。”李學武笑着招呼二丫給大家上水果,嘴裏則強調道:“但也不能因噎廢食,注意尺度就行了。”
“其實要我說啊,宣傳部門發力以後上來的反饋還沒有集中。”
王露看向他挑了挑眉毛,道:“您不知道,最近李主任辦公室的電話就沒歇息過。”
“他的祕書劉斌就坐在他的辦公室,專門收聽電話。”
“這倒是好事兒??”
李學武笑着說道:“宣傳部門和總經理辦公室輕鬆很多。
“李主任躲出去了。”
王露捂着嘴角笑道:“第一天接聽電話太多,他說他病了。”
“你看着他咋樣?”
李學武意外地看了看她,問道:“我不在京城,怎麼同有人傳言,李主任的身體不大好呢?”
“沒有的事,就是故意躲靜去了。”王露搖頭講道:“我都聽劉斌說了,主任離開前特意交代他,什麼時候電話停了,他什麼時候回來。”
“誰說他身體不好的,還跟我們打羽毛球呢,身體倍棒。”
“這話是真的,就在招待所的球場。”秦淮茹佐證道:“前些天突然就說身體不好,需要靜養。”
“要真是身體不好,就該去醫院,工會的熊主任不就在醫院靜養嘛。”
“熊主任靜養也不是自願的,是他多管閒事惹惱了李主任。”
王露在機關,聽到的消息自然比秦淮茹更多更準確。
她解釋道:“也不知是誰請託,要在津門聯合貿易管理中心辦一張經銷公司的牌子,老熊找到李主任,結果喫了閉門羹。’
“他不甘心啊,又找了上面的人,結果嘛??”
“兩人鬧的好不愉快了。”
秦淮茹點頭附和道:“中午飯都沒喫,他就去住院了。”
劉國友有些羨慕地看了看王露,他都能想到在機關工作會有多麼的威風。
再看看媳婦兒秦淮茹,竟然也知道集團裏的這些事。
對於熱心事業的他來說,儘可能多地知道一些內幕,也好有機會表現不是?
那秦淮茹爲啥不跟他分享這些“內幕”呢?
劉國友有些在意地看了身邊的秦淮茹一眼,當然不會在這裏發作,準備回家一定要問一問。
如果他有紅星鋼鐵集團機關裏的消息,那對他的工作也是很方便的。
“看來這集團未來一段時間要處於多事之秋了。”
李學武笑着說道:“那我得趕緊回遼東,省的找麻煩。”
“要走您就快點走。”
王露笑着解釋道:“昨天下午我還聽說李主任找你呢,是聽說你帶着孩子來的纔沒在意。”
“不出意外的話,李主任是想找你聊聊,一定是有關於接下來輿論宣傳的事。”
“還有即將到達的資本力量。”秦淮茹笑着提醒道:“連我們招待所要建大樓都有人聯繫我,你要搞第一高樓,那關係能把你家門檻子踢平了。”
“他們倒是想了,也得先找到我們家纔行了。”
李學武笑着看了她一眼,話語間有些意味深長。
說秦淮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做好了準備,趕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