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昱?”坐在他前方的灰浩嚇了一跳,狐疑地看他。
敖昱穩住身子,抱住灰浩一個旋身落到了地面,馬兒橫衝直撞地跑遠了。
“怎麼了?”灰浩問。
敖昱面色冷肅,腦海中方纔深睿的話還在迴盪,只能道:“深睿有難,我得去幫忙,呆子,你回家去,等我,一會兒我就回來。”
“你又要走?”灰浩面色也黯下來。
敖昱看着心疼,深睿這消息來得太不是時候了,好不容易他倆過了幾天安穩日子,怎麼就事兒那麼多呢?
但沒辦法,灰浩跟着去也幫不上什麼忙啊。
敖昱只得揉他頭:“乖,我馬上回來。”
說罷,竟不忍心再看灰浩黯淡的神色,轉身便走了。
灰浩抬頭見他離開,眼睛都有點紅了,心中酸澀。
他心一橫,便硬着用轉移跟了上去。
敖昱自然是發現了他的跟隨,不好斥他,只得加快了腳下的速度,想着要是跟不上了灰浩便會自己回去的。
沒想到灰浩這一口氣上來竟然還真的跟上來了,加之前些日子修煉的結果,都進了帝都快到皇宮門口了,他還是跟着。
敖昱無奈了,只得在附近一條巷道中停下,灰浩遠遠看着他的動作,也停下了。
“呆子。”敖昱三兩步到了他面前,很是無奈地看他,“你不該來,我說了,這裏很危險。”
“可你來了。”灰浩骨子裏的一股執拗勁兒上來,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任憑敖昱如何勸慰,就是要跟着。
敖昱其實心裏也是極捨不得他的,又想着他是擔心自己,心中不由酸甜交織,好一會兒才點頭:“那便一起去,只是記住,到時躲在我身後便罷,莫要亂動,曉得了麼?”
灰浩趕緊點頭。
敖昱不再浪費時間,拉着灰浩直接從宮牆外破空而入。
下界畢竟是人族的地頭,而人族畢竟是比不得上界靈族那般神通廣大,敖昱領着灰浩用了隱身,便毫無壓力地在皇宮中亂逛起來。
皇宮雖然奢華,但見識過華貴龍宮的二人自然是沒什麼感覺的,正待敖昱準備用追蹤術尋找深睿痕跡的時候,深睿的聲音忽然又傳來了:“正殿,快!”
他的聲音帶着些急切,似乎是被什麼東西追趕了一般,聽得敖昱心中一突。
正殿?
他心中也是着急,但人族皇宮他不熟,根本找不到路,餘光瞥到不遠處一隊人族官兵走了過來,他眼前一亮。
幾乎是眨眼間便到了那些人面前,他除去隱身術,一下子現出身形。
“……”那隊官兵還來不及發出喊聲,便被敖昱一爪子全都抹脖子了,只剩下最後一個小官兵整個人顫抖不止。
“你、你們……”小官兵看看左右,嚇得說話都不完全了。
敖昱不和他廢話,拎住他前襟便問:“正殿在哪兒?”
“正、正殿……在那,在那兒——”小官兵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忙不迭地便用手指了一個方向,整個人哆嗦得不成。
敖昱得了消息,順手一巴掌把那小官兵拍都一頭栽倒在地上。
“呆子,走。”灰浩趕緊跟上。
有了個大致的方向,找路的確是方便多了,尤其兩人都是靈族,根本不必走人族造出來的那些彎彎繞繞的小道,直接穿牆而過,速率更是高得嚇人。
沒一會兒,便是來到了一座高大的殿堂前。
奇怪的是,這屋子周圍竟一個圍守的官兵都沒有,空蕩蕩的一片,更奇怪的是,敖昱隱着身看那些偶爾走過的官兵,竟是所有人都繞過了那座大殿,不是故意的那種,而是無意識地避開。
莫非這大殿讓人施了法?
腦中一個激靈,他從那些胡思亂想中驚醒,灰浩已經在他之前走着了,見他還沒上來回頭看:“敖昱?”
敖昱甩甩頭,趕緊上前拉着灰浩小心地靠近大殿。
一點聲音都沒有傳出來。
他心中一冷,猛地一腳踹開那座大殿的門。
大殿內一片明亮,竟是比外頭的陽光更要來得閃眼,他不由眯了眯眼。
“敖昱?”一人的聲音響起,卻讓敖昱更是戒備起來,因爲那聲音的主人明顯爲鳳棲。
“你來得太晚了。”鳳棲往前走了兩步,整個身形顯現在敖昱眼底。
“你——”敖昱瞪大了眼。
鳳棲一身華貴黃袍雖有些凌亂,但袍上幾條躍然而上的五爪金龍卻是很清晰的——這分明便是人族皇帝穿的衣服!
“你的表情看來很是詫異。”鳳棲三兩步走上前,他身後原本被遮住的東西落入敖昱眼中。
那是兩個人的身體,其中一人被安放在榻上,另一人彷彿是忽然昏倒那樣癱倒在榻上與地上之間。
敖昱眼睛眯成了一條線,剛想上前,卻被鳳棲阻止:“你想做甚?”
“我想……”敖昱吐出兩個字,忽然大聲一喊,“呆子——”
鳳棲心中一跳,只感覺身邊輕風吹過,一道人影忽然從敖昱背後躥出,蹭地便到了榻前。
他臉色一變,轉身便要去阻止。
敖昱卻不容他回頭,一手成爪,另一手順勢扯出六趾刀朝他砍了過去。
鳳棲心中急着牀榻上的人,偏偏敖昱還要來阻止,他脫手不得,一時落了下風。
敖昱也記恨着之前這人害得灰浩差點離魂喪命的事,下手是一點也不心軟,刀刀扣人命脈,兼之他現在靈力恢復了大半,對付起鳳棲來竟然覺得輕鬆得很。
灰浩便在敖昱的摻和下順利來到榻前,當看清楚躺在榻上那人的臉時愣了愣。
這人長得好生面熟。
又將半趴在塌前的那人拉開一看,更不得了。
竟然是已經變成了甘宇的深睿!
眼看着甘宇的臉,灰浩眼前一恍惚,之前榻上那有些面熟的人的記憶統統在腦海中浮出來了。
“袁靖?”
驚訝的聲音有些大了,清晰地便傳入了正在打鬥中的敖昱與鳳棲耳中。
兩人皆是臉色大變。
“這身衣服,那個人……鳳棲,你想鬧得下界雞犬不寧嗎!”敖昱吼道。
鳳棲最近嘴角一勾,露出一個略帶諷刺的笑,他本身長得陰柔,此刻着了一身龍袍又在一片明亮的光下更是美得驚人:“雞犬不寧?千年前屠戮鳳麟兩族,惹得上界差點崩潰的人又是誰?”
被揭了老底,敖昱的臉上也難免露出一絲紅,但依舊冷着臉道:“至少現在上界安穩得很。”
“現如今下界也安定得很不是嗎?”鳳棲覷了他一眼。
便在敖昱被噎住的檔兒,他猛地朝敖昱揮了一刀,又一個轉身朝着牀榻而去。
“呆子——”敖昱一個騰躍躲開這一擊,見他回頭朝灰浩衝去,嚇了一跳,趕緊也跟着衝上去。
灰浩自然是聽到了敖昱的話,他一回頭便瞧見了一身黃的鳳棲朝自己砍過來,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四下一瞥看到身邊深睿腳邊落下的騰井劍眼睛都放光了。
他一個翻滾從榻上滾下來,榻上躺着袁靖,鳳棲自是不會傷了袁靖的,只得急急收了招式。
灰浩看準機會,腳一勾將騰井劍踢起來,又趕緊跳起來撈起劍。
武器在手,就算心中有些害怕,但也好歹有些底氣了。
鳳棲見他的動作眉頭都皺了,上次見這條幼蛟似乎還沒這麼機靈。
他毫不猶豫地扯出腰間絲綾,柔軟的絲綾有了他的靈力,瞬間帶了一種無形的威壓。
那是屬於鳳族的威壓,種族上的差距讓灰浩霎時便有了種無力的,想要臣服顫抖的感覺。
鳳棲便抓住這一時機,看似溫和實則兇戾的絲綾飄似的從灰浩面上滑過。
敖昱臉都黑了,想也不想地一爪子朝鳳棲撓過去,又一手攬過灰浩想要退開。
鳳棲向後一傾避開龍爪,但鬢髮還是被削去一撮,飄悠悠落到地上變成了羽毛。
鳳族最是珍惜羽毛的,鳳棲更是如此,霎時目光狠得能把人肉剜下來,想也不想地便將手中絲綾朝敖昱放過去了。
敖昱一手抱着灰浩,一手執刀扛着絲綾的攻擊,不由有些喫力。
他乾脆一個轉移便要離開榻前。
誰料鳳棲等的便是這一時,手中絲綾的纏繞方向一變,便是忽然轉過去繞了灰浩脖子。
敖昱轉眼便瞧見這一幕,心都快嚇得跳出來。
他抬刀便朝絲綾砍了過去。
還真讓他給砍斷了。
來不及欣喜,那斷開的絲綾竟然有意識一般緊緊纏住灰浩的脖子死也不放開,敖昱冷汗都出來了,不好朝着灰浩的脖子提刀砍,只得用爪子小心地去拉。
沒想到越拉越緊,一會兒的時間灰浩就被掐得翻白眼了。
敖昱爪子都不敢亂動了。
鳳棲完美地奪到了牀榻,他瞥了深睿一眼,一腳踹開,將袁靖小心地放好,手中被砍斷的絲綾如白蛇一般在腕上環繞。
灰浩快要透不過氣來,臉都黑了,脖子也是紅得快滴血。
“敖昱,你也有今天。”鳳棲看着敖昱急得臉色變化,不由輕笑出聲。
說罷,便執着絲綾朝敖昱甩去。
敖昱連忙抱着灰浩先退開,哪知鳳棲死死糾纏,便是篤定了要消磨時間,使灰浩窒息而亡。
灰浩眼前都有些恍惚了,敖昱額頭的汗順着臉頰慢慢滑落,在下巴凝聚掉下來,正落在他眼皮上。
他此刻臉色已經有些發紫了,眼皮一跳,強撐着睜開只見到敖昱的脖子。
他好像快死了。
可他真的不想死。
一股執念在心底生根成長,他死咬着牙屏住最後一口氣,一小團靈力慢慢在腹中匯聚。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一心記掛着灰浩的敖昱漸漸落入下風,被鳳棲逼得節節敗退,身上也多了幾道血口子。
正在後退的時候,懷裏的灰浩忽然大喊一聲。
他嚇一跳,正要去看灰浩,卻被灰浩一把推開。
措手不及,只能看着灰浩擋在了自己面前,而鳳棲的白綾也在此刻橫空而來。
然而誰都沒想到的是,便在此刻,灰浩口中忽然噴出了一團火。
火花明豔,雖然不大,但顏色卻是血一般的,威力更是讓敖昱都瞪大了眼。
那火花猶如流水一般順着灰浩的脖子往下淌,遇見他脖頸上緊纏的絲綾便迅速着了起來。
絲綾再是如何厲害也終究是布,布怕的便是火,這一下火布相遇,火勝了。
明媚的火光將白色絲綾一口口緩慢吞噬,絲綾飄着似乎想要跑,卻無論如何也逃離不開火花的追捕。
而鳳棲手中正好衝到灰浩面前的絲綾也算是遭了秧,灰浩口中火花直直地便噴了出去,哪能不沾染上絲綾?
火花迅速蔓延,如火龍一般眼看着就要燃到另一端。
鳳棲當機立斷自己砍了絲綾,這才保住了一小截。
而灰浩,便在這一下大發神威後腦袋一暈,倒了。
在一旁被灰浩的忽然噴火震驚得目瞪口呆的敖昱趕緊上前把人撈過來,確定只是脫力過度後暫時暈厥,這才稍稍安心。
抬起頭,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方纔好像光顧着與鳳棲打了,連到這兒的目的都快忘記了,臉色大變:
“你將深睿怎麼了?”
鳳棲估摸着方纔一時激動也忘了正事,聽見他的話一怔,連忙轉頭看牀榻上的袁靖,探了探那人額上的溫度,忽然睜大了眼驚叫:“怎麼會這樣!”
敖昱被他莫名其妙的一句話惹得摸不着頭腦,不要的預感襲上心頭:“你什麼意思?”
鳳棲卻已經顧不得他了,一躍上牀便扯了袁靖的衣袍,將手掌對準了袁靖胸口。
敖昱一手抱着灰浩,有些猶豫是不是該趁勢上前直接了結了他。
卻見原本被踹開在牀榻邊的深睿忽然睜開了眼,猛地跳起來看向牀榻。
“你竟出爾反爾!”眼見着深睿醒來,鳳棲臉色大變。
“非我本意。”深睿噗地咳出一口血,他面色慘白得如同死人一般,“我本以爲兩魂六魄已足夠,沒想竟被阿麒的身子排斥出來。”
“什麼?”鳳棲失聲叫了出來,卻忘了此刻正在爲袁靖疏通經脈,霎時靈力滯緩,血液逆流,嘴角也淌了血。
敖昱站在不遠處,見深睿醒來本想詢問,但見他們的情況似乎不許自己幫忙,便靜下心從龍珠裏撈出些好藥,趁機給灰浩補身子療傷。
灰浩只是脫力過度不是受了什麼重傷,在他給餵了那麼多好料補了靈力後一會兒便迷迷糊糊醒來,剛要開口問什麼,就被敖昱抱在懷裏。
“噓,呆子,別說話,咱們看戲便好。”敖昱輕聲在灰浩耳邊道。
灰浩沒弄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好在他給指了方向,朝那裏看去,便瞧見深睿鳳棲二人在牀榻上不知作甚。
“他們在做什麼?”灰浩對那幾人之間的糾葛完全不明白。
“在搶男人吧。”敖昱其實也不甚明白,但又不想在灰浩面前表現出自己的無知,便估摸着猜了個答案。
灰浩點點頭,忽然伸手摟住敖昱脖子,死不撒手的。
敖昱被他的猛撲差點掐死,連忙鬆了鬆他的手:“呆子,輕點輕點兒,做什麼這麼用力啊……”
“你也是男人,萬一被他們搶走了怎麼辦……”灰浩說着,手又抱上去了。
這一句話把敖昱心裏給激動的,就算被掐死他也甘願了,也就忍着難受任由灰浩撲了。
倆人便在房間一角找了個位子親暱地靠着,看起戲來。
要說這出戲其實挺無聊的,也不知深睿鳳棲二人說了些什麼,一會兒兩人面色難看地互相打起來,還不是用法術武器的那種打,是純肉搏,全武力。
打得那叫一個激烈,從牀榻上直接翻下來往地上滾了兩圈,一個給一拳,另一個踹一腳,喘息聲吭哧吭哧地很沉重,有時下手狠了還出血。
敖昱抱着灰浩在那裏一邊看戲一邊指點:“呆子,你看那招,那招考驗的是肩肘的韌性,要忽然發力……還有那腳,哎,就是那腳,你瞧見了沒,他忽然鉤腳旋身的那個動作……”
灰浩聽着耳畔的解釋,不住點頭。
兩人還真當成了看戲。
最後打架的二人火了,竟齊齊停下動作看向這裏,異口同聲地吼:“住口——”
聲音大啊,刺耳啊,鳳棲還順勢將剩下半截白綾丟了過來。
灰浩之前是受過那罪的,敖昱一見把人都惹毛了,也不看了,攬着灰浩便往外頭走。
他覺得今兒個自己就是純粹浪費時間來的,看那兩人打得那麼投入,簡直都快相愛相殺了,了,自己和灰浩根本就是被喊來當燈籠的。
什麼亂七八糟的破事兒,他再也懶得搭理了。
“呆子,走,咱繼續遛馬去。”敖昱看開一切,拉着灰浩跑。
灰浩猛點頭:“嗯。”
陽光下,兩人肩靠着肩,攜手走向宮外,徒留背影,在地上拉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