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夫人上前,站到謝長離身側,看着謝修遠遠去的身影:“快了。”
等兒子成親,她心願已了。
其他都不重要。
謝長離不說話。
時夫人輕聲道:“好了。我先去讓人去開私庫給你準備聘禮,明日就請京城最有名的媒婆上門給你提親。”
兒子的終身大事,是她這個母親虧欠最多的地方,這些年她困在謝府,什麼都沒爲他做過,唯有這份嫁妝,能盡數捧到他面前,爲他的婚事添一份體面。
“多謝母親。不過,母親這些東西都留着,聘禮我都已經準備好了。”
謝長離根本沒打算動用母親的嫁妝。
“這些東西本就是爲你攢下的,我留着也無用處。”
時夫人拉住他的手,眼底滿是疼惜,總覺得自己能給的太少,終究是彌補不了那些年的虧欠。
頓了頓,她語氣驟然轉冷,“再說,這些東西不給你,難道要留給外頭那個私生子不成?”
謝長離黑眸一沉,袖子裏的手收緊,明明是炎熱的風,灌進骨頭縫裏卻是冷的,關節處隱隱作痛,那是謝修遠曾留給他的病根。
“母親照顧好自己,我先走了。”
出到謝府。
“盯緊謝修遠,他但凡有任何動作,第一時間報與我。”
謝長離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另外,去查,謝修遠近日與東宮、與麗妃一黨,可有往來。”
凌羽應了聲。
…………
秦綰從督主府離開後,沒有回府直接約上桑延白一起去了孤慈所。
“你說什麼?”
桑延白一下子跳起來,差點磕到頭。
只不過兩個時辰,秦綰與謝長離的婚事就定了。
她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秦綰:“謝太傅是個老古董,而且對謝督主非常嚴格,要不當年也不會將年紀尚小的謝督主送去骸骨城。”
“他要是得知你要嫁給謝督主,指不定還會說些謝督主攀龍附鳳之類的話……”
自從謝長離被謝修遠送到骸骨城,她爹鎮國公就甚少與謝家來往。
她曾見識過謝長離被謝修遠嚴厲呵斥對待的模樣,與她爹對她是不一樣的,太恐怖了。
那眼神裏的冷漠與鄙夷,根本沒有半分父子情分。
“我爹常說,謝修遠迂腐固執,看重家族顏面勝過一切,眼裏只有權勢地位,毫無親情可言,謝督主在他眼裏,從來都不是兒子,只是一個丟了謝府體面的污點,一個可以隨意捨棄的棋子。”
桑延白握着秦綰的手,語氣愈發凝重,“綰綰,你嫁的不只是謝長離,還有謝府那樣的婆家,有謝修遠這樣的公公,日後你的日子該有多難?”
秦綰啞言。
她沒想到平時看着大大咧咧的桑延白竟然如此細心,連謝修遠不喜謝長離這種事情都能看出來。
可她呢?
當年只覺得他狠戾冷漠,沒有一點人情味,對他避而遠之,從未真正去探究過他的過往。
只覺得他生來就是如此。
秦綰的手緩緩收緊,杏眸低垂,輕咬下脣,思緒飄遠。
一旁的秦月白凝視她一眼,並未多言,耳邊只剩下桑延白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熱鬧,不是很吵。
茶水入喉,潤了腸胃,他拿起另一個空茶盞,順其自然地倒上,端起遞到小姑娘面前。
桑延白說的口有些幹,看也不看一眼,直接接過茶水一飲而盡。
“再倒。”
秦月白愣了下,嘴角輕揚,接過空盞,繼續斟滿。
秦綰收回思緒,不經意瞧見這一幕,眼裏染上笑意。
桑延白實在有些震撼,睜着一雙大眼睛看向秦綰:“阿綰姐姐,你真的要嫁給謝督主嗎?”
秦綰輕點她一下額頭,笑道:“在陛下面前都承認了,還能作假不成?”
“可惜了。”
上次從長公主府回去之後,她得知阿綰姐姐對自家大哥無意,不能成爲自己大嫂可惜了好長一段時間。
後來,得知魏家想要娶阿綰姐姐氣得差點想要把魏昭庭踹到屎坑裏,什麼玩意的東西也敢稍想阿綰姐姐。
不過還好,都不用她出手,那兼祧兩房的狗東西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再也不能興風作浪。
她甩了甩頭,將這些無聊的事情拋之腦後,好奇地問秦綰:“阿綰姐姐,你真的想好要嫁給謝督主了?不反悔?”
秦月白側頭看過去。
秦綰抬眸,看向庭院裏追逐嬉戲的孩童,聲音輕柔卻帶着幾分堅定。
“小白,你見過謝修遠對待謝長離的模樣,我也見過。”
在國子監裏,她曾在角落裏見過謝修遠怒斥謝長離,只因爲謝長離不如謝長安背書背得快,背得熟練。
外人都道謝長離是謝修遠的老來子,最得謝修遠寵愛,可沒人見過他被謝修遠嚴厲苛責低頭倔強的模樣。
“人人都道冷血狠厲,可他從未傷害過無辜之人,從未做過對不起朝堂百姓之事,反而數次在危難之中,護我周全。”
秦綰語氣很輕。
“比起那些表面溫文爾雅、實則滿心算計的世家子弟,比起那些只看重門第利益、毫無真心的聯姻,我更願意選擇謝長離。他雖身處黑暗,卻心向光明,他對我的真心,半點不假,這就夠了。”
真心很廉價,若是有,也很值錢。
世人成親過一輩子,不過是爲夫妻和睦,安穩度日。
所以,難得有情人。
這份情她從未得到過,愈加顯得珍貴。
秦綰微微擰眉,一雙杏眸裹上一層淡淡的薄霧。
有個疑問存在她心裏很長一段時間,她爲何無法抗拒謝長離的喜歡?
難道真的是爲履行承諾,以命相報的恩情嗎?
桑延白並沒有發現她的異常,轉眼想到當年她強硬要嫁給褚問之那件事,不免又有些心塞,再想到魏昭庭那廝更是心梗。
“不過謝督主長得確實好看,爲免那些亂七八糟的阿貓阿狗湊上來,你就從了他也不喫虧。”
秦綰:“……”
什麼叫從了他?
“謝督主寬肩窄腰,長着一張人神共憤的臉,就算喫不到嘴裏,放在家裏也能多喫兩碗飯,不,三碗飯……”
秦月白:“……”
都是些虎狼之詞。
一個小姑娘是如何說出口的。
他尷尬地輕咳兩聲。
秦綰面色泛紅,偷偷瞄眼自家大哥,羞澀地道:“小白,你口不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