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苔封古匣現真詮,劫火重燃教化煙。
暫斂鋒芒謀遠略,人間燈火正堪憐。
話說蘇清玄與四女,在江南姑蘇蘇氏祖宅之中,
得見蘇清玄自己,所留三件信物與絹布遺言,
真靈受感,前塵記憶如潮湧來。
雖因輪迴封印未能盡破,但彼此身份、情緣、使命已明瞭大半。
更知魔患根源在於衆生心念,欲徹底解決,非武力鎮壓可成,
須從“人心教化、文明傳承”處着手,
此乃治本之策,亦是五人此番,
重返人間的終極使命。
然五人尚未及細商踐行之法,便遭遇黑衣人襲擊,
那羣神祕人,種種跡象表明,應是魔尊爪牙,
欲奪三教印碎片,助魔尊破封。
五人險險脫身,回到姑蘇城內,心緒難平。
當夜,姑蘇觀前街客棧中,五人聚於蘇清玄房內,
燈下議事……
“那些黑衣人,稱‘主上’欲得三教印碎片,‘事關魔尊破封大計’。”
蘇清玄面色凝重,指尖摩挲吊墜。
“看來,魔尊雖被封印于歸墟,但其爪牙已滲透人界,
且知曉三教印之事。”
林婉清蹙眉道:
“更可慮者,他們如何知曉我等行蹤?
祖宅隱祕,若非我等冥冥中有指引,絕難尋到,
可我們方入祖宅不過半日,他們便尾隨而至。”
赤纓冷聲道:
“兩種可能。
一是我等行蹤早已被盯上,自龍京便有人監視。
二是祖宅自有感應,有人進入,
便會觸發某種警報,被其感知。”
蕭靈玥撥動佛珠,輕聲道:
“我認爲,二者兼有。
我等五人因緣際會,本就非同尋常,
那些魔道爪牙既在人間活動,必有關注文化傳承,
三教動向之勢力。
公子去年在研討會上一鳴驚人,
倡‘文明精神連續體’之說,或已引起他們注意。”
蕭靈溪點頭:
“靈玥所言有理。
且陳導師接手的‘離魂症’患者,我總覺與魔念有關,
明日我需趕回吳興,繼續診治,或能從中找到線索。”
蘇清玄沉吟片刻,道:
“如今情勢已明:我等有使命在身,
而魔道爪牙亦在人間活動,欲阻文化復興,助魔尊破封。
這或許,是一場無形有形,兼有的戰爭,
關乎人心,關乎大夏國運、關乎文明氣運。”
他看向四女,目光清澈:
“我等既已覺醒記憶,明瞭使命,便當有所爲,
而眼下修爲未復,記憶未全,強敵在側,不可莽撞。
我的建議是,我等暫按原計劃,分頭完成手頭工作,
但保持密切聯絡,互通消息。”
“公子所言極是。”林婉清道。
“我隨周教授團隊,在金陵的調研尚需三日,
期間我可查閱古籍,看看有沒有,
關於‘魔念’、‘封印’的記載。”
蕭靈玥道:
“我的宗教普查項目,在姑蘇尚有兩處古剎需走訪,
或可從佛道典籍中,找到剋制魔唸的記載。”
赤纓咧嘴一笑:
“我這邊簡單,國防大學的聯合演練三日後開始,
駐地就在太湖畔。
演練間隙我可自由活動,正好暗中調查那羣黑衣人的蹤跡,
他們既在靈巖山出現,太湖一帶或有巢穴。”
蘇清玄頷首:“好,那我便暫留姑蘇,
一來整理祖宅所得,參詳一下前身書信;
二來……我總覺得……尚有未盡之事。”
他取出懷中那枚三色吊墜。
自祖宅歸來後,吊墜光華內斂,
但觸手溫潤,隱隱有道韻流轉,
絹布所言“三物重聚,可喚醒三教印本源記憶”,
金簡、銅印、菩提木雖已化去,但其本源已融入吊墜。
蘇清玄能感到,自己與這吊墜的聯繫愈發緊密,
彷彿它本就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三日後,我們在姑蘇重聚,交換信息,
再定今後的行動方案。”蘇清玄最後道。
計議已定,各自回房歇息。
然經此一日驚變,誰又能安然入眠?
………
蘇清玄獨坐燈下,展開留言絹布,再三研讀,
“魔患之根,在衆生心念,封印可鎮魔軀,難淨魔念。
欲絕魔患,當從人心教化、文化傳承處着手……”
“後世子孫,若得見此書,當明己任:
承文化薪火,正人心,淨寰宇,則魔患自消……”
字字句句,如重錘叩心。
蘇清玄閉目,腦海中很快便浮現十萬年前畫面:
歸墟之上,魔氣滔天,自己攜三教印與四女並肩血戰,
最終兵解殉道……那是力之極致,卻未能根除禍患。
而今生,他再次轉世爲人,身處這科技昌明,
卻精神焦慮的現代社會。
物質豐裕,但人心浮躁,價值混亂。
貪婪、嗔恨、愚癡、傲慢、猜疑……
這些負面心念,恰是魔念滋生的沃土。
“教化……傳承……”蘇清玄喃喃。
他想起在祖宅中,觸及金簡、銅印、菩提木時,
湧入腦海的那些記憶碎片,不僅僅是天界之戰,
也有更久遠的,自己前世蘇烈,
在三界推行教化、講學傳道的場景。
那時,他以“三教歸一”之論,
倡“仁愛、慈悲、自然”,欲導人心向善,
雖有效,但範圍有限,終未能普及衆生。
而如今,時代已變,
科技讓信息傳遞無遠弗屆,
教育普及程度遠勝古時。
若能借現代科技之利,將三教智慧創造性轉化,
融入日常生活,潛移默化,潤物無聲……
“或許,這纔是徹底解決魔患的真正契機。”
蘇清玄眼中漸亮。
與此同時,四女房中,亦各有所感……
林婉清伏案書寫,將白日所見所聞、心中所悟,盡數記下,
筆尖沙沙,字跡清雋:
“……先祖遺言,以教化治本,實爲至理。
魔由心生,心淨則魔消。
然如何淨化現代人心?非復古可成,
當以古人之智慧,解今人之困惑。
儒之‘修己安人’,可對治極端個人主義;
道之‘道法自然’,可緩解生態焦慮與身心失衡;
佛之‘慈悲放下’,可化解物慾執着與精神空虛……
此三教精髓,當以現代語言、現代方式詮釋傳播,
融入教育、傳媒、日常生活……”
寫着寫着,她忽覺這思路如此熟悉,彷彿……
曾經便曾如此思索過。
怔然間,腦海中閃過一幕:
天界文儒天,藏書閣中,自己與蘇清玄對坐,
探討如何將三教經典,簡化通俗,傳於下界凡人……
那時他溫潤含笑,說:
“婉清,此事非一日之功,但總要有人開始。”
“公子……”林婉清輕撫胸口,眼眶裏酸澀溫熱。
原來,她和他,一直在謀劃此事,
而今輪迴重逢,是使命。
隔壁房中,蕭靈溪靜坐調息。
在祖宅之中,她觸及青銅印時,
不僅恢復了部分前世記憶,更覺體內氣息流轉,
對氣血經絡的感知敏銳了數倍。
此刻靜坐,能清晰“看”到自身十二正經,
奇經八脈中氣意潺潺流動,如溪如河,
這是……修爲將復的徵兆?
然她心知,輪迴封印未解,此刻恢復的,
只是感知與本能,以及一絲真元,
大部分真元法力仍被封禁,
但即便如此,對醫道的領悟已截然不同。
她回想那“離魂症”患者,
此前診治,只從《黃帝內經》“魂魄”理論着手,
以鍼灸藥石穩其心神。
但如今想來,那患者神志錯亂、自稱“非己”,
或非單純心病,而是……被外來魔念侵染?
“黑氣……古印……鎮壓……快醒了……”
患者囈語在耳畔迴響。
蕭靈溪睜眼,眸中憂色重重,
若真如此,那患者身上,或許殘留着魔念線索,
甚至……與黑衣人有關。
“明日定要趕回吳興,仔細探查。”她暗想。
另一間房,蕭靈玥於窗前蒲團打坐,
檀木佛珠一顆顆捻過。
祖宅中,她觸及菩提木,佛心受感,
腦海中梵音陣陣,無數佛經妙義自然浮現。
更有一絲明悟:佛之慈悲,非止於誦經唸佛,
更在於渡化衆生,解除心苦,
現代衆生之心苦,在於何?
物慾難填,故生貪婪;
求而不得,故生嗔恨;
迷茫無依,故生愚癡;
比較生妒,故生傲慢;
信任缺失,故生猜疑……
此五毒熾盛,正是魔念食糧。
而佛法八萬四千法門,皆是對治心病之良藥,
然如何讓忙碌浮躁的現代人,
聽得進,用得上?
蕭靈玥想起,蘇清玄在研討會上的發言:
“傳統文化的生命力,在於掌握核心文脈,
創新性發展……”
是了,佛法亦需“現代化”,
不是改變核心真義,而是以現代人易懂,易行的方式呈現,
譬如“正念”減壓,“慈悲”處世,“放下”執念……
這些本就源自佛法的智慧,經心理學包裝後,
在西方已頗受歡迎,
大夏本土,更當深入挖掘。
“或許,我可從‘社區禪堂’、‘心靈講堂’做起,
將佛法融入日常生活,助人化解煩惱,
淨化心念。”蕭靈玥心中漸有藍圖……
而赤纓房中,又是另一番景象。
她也未睡,而是在房中練拳,
非軍中擒拿格鬥,而是一套古樸拳法,
招式圓融,剛柔並濟,隱隱有道家太極之意,
這是觸及金簡時,本能浮現在腦海中的功法,
名爲“三一鍛體術”,似是前世所修,
一套打完,汗溼衣衫,但通體舒泰,氣血奔湧。
她能感到,這拳法不僅強身,
更有錘鍊意志、凝練精神之效。
“看來,前世我也非純粹武夫。”
赤纓抹去額頭汗滴,望向鏡中呵呵一笑。
鏡中女子短髮利落,眼神銳利,
但眉宇間,卻多了幾分沉靜,
似乎是歷經輪迴,明悟使命後的沉澱。
她想起邊境反恐演練,
此前只當是尋常軍事任務,
但如今聯想魔患,忽覺此事或非簡單軍演,
那些試圖分裂大夏的恐怖分子,
背後常有境外勢力支持,
而這“境外勢力”,是否與魔道爪牙有關?
他們煽動仇恨、製造動盪,不正是爲了滋生負面心念,
滋養魔念?
“若真如此,那此番演練,或可順藤摸瓜,找到線索。”
赤纓眼神再次變得凜厲,
她迅速收拾行裝,檢查裝備。
身爲“兵王”,她自有渠道調閱機密情報。
明日抵達駐地後,她決定先暗中調查,
太湖一帶可疑勢力,尤其是,
與靈巖山黑衣人可能有關的線索,
“魔崽子們,最好別讓我逮到。”
赤纓冷笑,指關節捏得咔咔響。
………
次日清晨,五人於客棧大堂用過早膳,便各奔目的地。
林婉清乘高鐵赴金陵,繼續隨周謹之教授團隊調研古籍,
蕭靈溪返回吳興,跟進“離魂症”患者診治,
蕭靈玥留在姑蘇,走訪剩餘兩處古剎,
赤纓則前往太湖畔的東南軍區某部,參加聯合演練,
蘇清玄留在姑蘇,一日時間,參加完“江南文脈論壇”,
便閉門不出,潛心研究,
整理“三教智慧現代化”理論框架。
時光匆匆,三日轉瞬即逝。
這三日間,五人雖分隔多地,但微信羣中聯繫不斷,
隨時交換信息。
林婉清在金陵圖書館古籍部,找到數部滿代野史筆記,
其中提及“自景和盛世,蘇聖人飛昇後多年......
江南蘇氏漸衰,
然祖宅常有異光,鄉人敬畏,稱‘聖宅’。
後有方士覬覦宅中寶,率衆入山,皆瘋癲而出,
言見三色神光,聞仙音陣陣,自此無人敢近。”
“這與赤纓所查‘靈巖山異常事件’吻合。”蘇清玄回覆。
“看來蘇氏祖宅確有防護陣法,尋常人難以接近。
那些黑衣人能尋到,定有特殊手段或指引。”
蘇清玄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又發了一條消息:
“婉清,你在金陵查閱了這麼多史料,
可曾在任何正史文獻中,見過關於我和你們四人,
以及蘇烈先祖的記載?”
片刻後,林婉清的消息傳來,字裏行間帶着一絲沉重:
“沒有,我翻遍了《二十四史》中,
景和開年至朱末的所有正史,
以及《朱實錄》、《滿實錄》等官方檔案,
沒有任何關於蘇烈、關於我們五人的隻言片語。”
“反倒是……在一些民間流傳的手抄本,地方縣誌的殘卷,
還有口耳相傳的神話傳說中,能零星看到一些影子。
比如有傳說提到‘景和年間,有聖人出,合三教之智,
教化萬方,後攜四弟子白日飛昇’,但語焉不詳,
且多被朝廷斥爲‘怪力亂神’。”
“據我估計,蘇烈先祖年代跨越十萬年,太過久遠,
早已湮沒在歷史長河中,不可考是正常的。
但我們在中古歷史上的徹底消失,
很大程度上,跟滿朝近三百年統治大夏,
大量刪除、銷燬、篡改歷史有關。”
“滿金入關後,爲了鞏固統治,推行文字獄,
焚燬了數千萬卷大夏古籍,
凡是涉及大夏正統、民族氣節,
或是可能動搖其統治根基的內容,
都被系統性地抹除。”
“我們前世在大夏朝,開創景和盛世,
北伐定邊,西域安民,
做的都是大夏族最常見的事,但落在滿朝貴族眼中,
我們是爲傳承華夏文脈而戰,
自然成了他們,必須從歷史中抹去的存在。”
蘇清玄看着屏幕,久久不語。
窗外姑蘇的夜色漸濃,燈火點點,
卻照不進歷史深處的黑暗。
他想起祖宅中,那些被歲月塵封的痕跡,
想起那些本該被銘記,卻被刻意遺忘的名字,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憤。
“原來如此,”他快速打字,
“歷史是文明的根,若根被斬斷,民族便會失去記憶,
失去精神的脊樑。
魔道爪牙之所以,能在今日如此猖獗,
與這段被篡改,被遮蔽的歷史也不無關係。
人心迷茫,正是因爲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要往何處去。”
“這也讓我有了新的思路,
將來有機會,我一定要聯合學界的有識之士,
推進重修朱史和滿史,撥開歷史的迷霧,
還原歷史的真相,
只有正本清源,讓國人真正瞭解自己的歷史,
才能重塑民族自信,凝聚人心,
從根本上斷絕魔念滋生的土壤。”
林婉清立刻回覆:
“我全力支持你,這不僅是我們的使命,
更是每一個大夏兒女的責任,
等這次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們就一起着手準備。”
………
蕭靈溪在吳興醫院,對“離魂症”患者進行深度治療。
她以《黃帝內經》“五臟藏神”理論爲指導,
結合鍼灸、湯藥、導引患者情況漸穩,
然每當夜深,患者仍會夢囈,說出更多碎片信息:
“黑氣……從墓裏湧出……鑽進了身體……
有人在說話……‘找到印……解開封印’……”
“墓?什麼墓?”蕭靈溪追問。
患者茫然:“不記得……只記得很黑……有很多壁畫……
一個人……拿着大印……在鎮壓什麼……”
蕭靈溪將情況發至羣中,
蘇清玄立即警覺:“壁畫?鎮壓?或與魔尊封印有關,
靈溪,可否問出墓葬地點?”
蕭靈溪嘗試誘導,但患者記憶混亂,
只模糊記得“西南……深山……”
“西南深山?”赤纓忽然發言,
“我這邊有情況……”
正是:
斷簡難遮心底月,魔氛已蝕夢中田。
西南深山催徵騎,且把心燈照史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