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祖宅苔深鎖舊年,五靈印現陣光連。
輪迴誓約終無悔,一脈心燈照九泉。
話說,蘇清玄爲輪迴留後手,
向四位仙子解釋道:
“先祖於祖宅佈下的,便是五芒星陣。”
蘇清玄沉聲道,“唯有我們五人的信物,
同時出現,方能進入祖宅。”
“少了任何一人,陣法都不會啓動,
這樣,就能確保,只有我們五人重聚後,
這些後手方能啓用。”
他揮手將青銅盒收入袖中,又在四女額頭,
各印下一道淡淡的印記:
“我將我的真靈印記,刻入你們的真靈。
無論輪迴多少次,無論相隔多遠,
我們都會被彼此吸引,最終相遇。”
四女眼中含淚,同時伸手,
與蘇清玄的手緊緊疊在一起。
“無論輪迴幾世,我們都等你。”
“生死相隨,永不分離。”
靜室中,光芒漸斂,
五人的身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飄逸安然……
………
蘇清玄猛地回神,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他看向四女,發現她們也怔怔地看着自己,
眼中同樣帶着恍然之色,
“我……好像想起了什麼。”林婉清下意識地,摸向頸間的玉佩,
“這枚玉佩……是用來開門的。”
“我的香囊也是。”
“我的佛珠。”
“我的手鐲。”
三女異口同聲,聲音顫抖。
蘇清玄深吸一口氣,舉起手中的三色吊墜:
“沒錯,這石門需要五件信物才能開啓,
我的吊墜,婉清的玉佩,靈溪的香囊,
靈玥的佛珠,赤纓的手鐲。”
他率先走上前,將吊墜嵌入中央那個三角形的凹槽,
嚴絲合縫,吊墜瞬間亮起白光,
林婉清緊隨其後,將書卷玉佩,嵌入上方有書卷圖案的凹槽,青光流轉,
蕭靈溪將藥草香囊,嵌入右側有八卦圖的凹槽,綠光瑩瑩,
蕭靈玥將檀木佛珠,嵌入左側有蓮花的凹槽,金光普照,
赤纓最後上前,將赤銅手鐲,嵌入下方有紅纓槍圖案的凹槽,
紅光沖天……
五件信物歸位,五色光華同時暴漲,
在石門中央匯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柱,
“嗡——!”
一聲沉悶的巨響過後,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內打開,
門後,一條向下延伸的青石階梯,出現在衆人眼前,
深不見底,有潮溼的黴味湧出……
“我走前面。”赤纓打開強光手電,當先而入,
蘇清玄緊隨其後,三女依次跟上。
階梯盤旋向下,石壁溼滑,生長着暗綠的苔蘚,
走了約莫百級,前方豁然開朗。
據粗略估算,此處位置,
應是山體後面的一處地下空間。
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是一座白牆黛瓦的宅院,
雖已殘破,但格局完整,飛檐翹角,古意盎然,
宅院大門匾額尚存,上書兩個斑駁古篆:
蘇宅
“找到了……”蘇清玄聲音發顫。
他一步步走向宅門,胸口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
那是血脈相連的悸動。
其餘四女亦步亦趨,皆覺心跳如鼓,
這座隱於地下的古老宅院,給她們一種……
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彷彿……
她們曾在這裏生活過。
宅門虛掩,赤纓上前,輕輕一推。
“吱呀——”
塵封萬年的氣息撲面而來,
宅內景象,令五人同時屏息,
前院青石板鋪地,縫隙中生滿荒草,
正堂、廂房、迴廊、天井,格局井然,
雖樑柱傾頹,窗欞朽壞,但依稀可見當年氣象。
最令人震驚的是,院中竟無太多積塵,
彷彿有種無形的力量,
在漫長歲月中維持着此地的“潔淨”。
“看那裏,”林婉清指向正堂,
堂上懸有一匾,字跡清晰,彷彿昨日才寫就:
“寧靜致遠”。
“寧靜致遠……”蘇清玄喃喃,腦海中閃過無數字句,
無數記憶碎片……
五人小心踏入正堂,
堂內空空,只正壁懸有一幅巨大畫像,
絹帛雖泛黃,但人物栩栩如生,
畫中,一位青衣文士負手而立,眉目清雅,氣度超然,
其身後,侍立四位女子:
一着青衫,執書卷;一着綠裙,託藥鉢;
一披紅氅,按劍而立;一襲素衣,合十垂目。
這五人形貌,竟與蘇清玄及四女,一模一樣!
“這……這是我們……”蕭靈溪捂住嘴,難以置信。
蘇清玄卻盯着畫中,青衣文士腰間的三色玉佩,
他感知到,與自己頸上的吊墜,別無二致。
畫旁有題跋,字跡清晰:
“景和朝蘇聖人與四仙侍真容圖,趙明成繪”。
“又是趙明成?!”蘇清玄喃喃道。
還來不及思索,只聽赤纓忽然道:
“你們看,畫下方有供桌。”
衆人望去,果然,畫像下方有一張紫檀供桌,
桌上空無一物,但桌面上,
刻着與石門上相同的五個凹槽。
蘇清玄與四女對視一眼,同時取下各自的信物,
嵌入對應的凹槽,
“咔嗒。”
機括之聲響起,供桌桌面緩緩向兩側滑開,
露出下方暗格,
暗格中,靜靜躺着一個青銅盒。
蘇清玄雙手微顫,取出銅盒,
盒蓋上,雕刻着三教象徵圖案。
無需鑰匙,當蘇清玄的手,觸碰到盒蓋時,
銅盒應聲而開,
盒內鋪着金色錦緞,上置三物:
一卷金絲編就的竹簡,
一枚巴掌大的青銅小印,
一段尺許長的菩提木。
而在三物之上,壓着兩封摺疊的絹布。
蘇清玄先拿起上面那封,
展開絹布,感覺有些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蘇清玄小心讀誦,一字一句,
如驚雷般在五人腦海中炸響,
“致未來的自己: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意味着你已找到蘇家祖宅……”
信讀完,五人早已淚流滿面,
前世的約定,輪迴的使命,此刻終於清晰。
蘇清玄又拿起下面那封,是先祖蘇烈的警示:
“餘蘇烈。爲鎮魔尊,兵解歸墟,留此後手,
………
切記,切記。”
兩封信讀完,正堂內一片寂靜,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盒中的春秋簡、山河印、菩提靈木,寸寸斷裂,
如同風化,化作塵埃……
卻帶着三教印真義,凝成一股三色光芒:
注入吊墜之中……
與此同時,其他四件信物,也紛紛脫離凹槽,懸於半空,
五件信物光華融爲一體,
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繭,將五人包裹其中。
“轟——!”
五人同時閉目,前世記憶,
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湧而來:
十萬年前,蘇烈與四女爲護三界,兵解殉道;
天界歲月,三教紛爭,隕星原血戰,歸真洞天覺醒;
凌霄臺上,最後一次講法,那句“大道在煙火人間裏生長”;
輪迴臺前,玉帝與四聖護法,五人攜手躍入漩渦;
……
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情感,所有的使命,
在這一刻徹底貫通……
不知過了多久,光華漸斂,
光繭消散,五人緩緩睜眼。
他們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
歷經萬古輪迴後的滄桑與明澈。
修爲雖未恢復,但道心已圓,三教印的本源之力,
已在他們體內甦醒。
“公子。”林婉清輕聲喚道,聲音溫柔。
“婉清。”蘇清玄微笑,依次看向其餘三女,
“靈溪、靈玥、赤纓。”
四女淚中帶笑,齊齊應聲。
“記憶已復,因果已明。”蘇清玄握緊手中,重新飛回的三色吊墜。
“先祖與前世的囑託,我們都已收到。”
他看向宅院窗外,目光彷彿穿透山腹地表,
望向那繁華的現代都市:
“天界有歸墟封印,暫鎮魔軀。
而我們現在的戰場,就在這人間,
以文明教化,正人心,淨寰宇,
這便是我們此生的使命。”
林婉清點頭:
“大夏文明從未斷絕,三教智慧深植血脈,
我們當以此爲根基,推動心性文明建設,
讓正道之光,照亮每一顆心靈。”
“我會用我的醫術,不僅醫治人身,更要醫治人心。”
蕭靈溪輕撫腰間的香囊,內中的藥草種子已經發芽。
“我會弘揚佛法慈悲,引導衆生向善,
化解貪嗔癡念。”
蕭靈玥的佛珠在腕間輕輕轉動。
“我會守護這片土地,不讓任何邪祟有機可乘。”
赤纓握拳,手鐲發出淡淡的紅光。
蘇清玄慨然道:“好!那便以此生,
了因果,行教化,承薪火。
待衆生心性提升,世界大同之日,
便是我們重返天界,徹底了結萬古魔劫之時!”
正此時,赤纓忽然低喝:“有人!他們進來了……”
山壁入口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和手電筒的光束,
隱約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正迅速接近宅院。
五人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厲色。
赤纓閃電般掠至窗邊,側耳細聽,
幾道黑影正沿着青石階梯,快速向宅院逼近。
“至少五人,訓練有素,不是遊客。”
赤纓眼神銳利,
“應該是之前,在谷口留下腳印的那批人。”
蘇清玄迅速將銅盒放回暗格,關閉供桌。
五人默契地閃身隱入堂後陰影。
片刻,宅門被輕輕推開,
五道黑影悄無聲息潛入,
皆着黑色勁裝,面戴戰術面罩,手持短弩與軍刺,
動作矯健,顯然經嚴格訓練。
爲首者是個精瘦漢子,目光如鷹,正掃視正堂,
他徑直走向供桌,伸手觸摸桌面凹痕,
又看向牆上畫像,眼中閃過精光,
“三教印的氣息……剛剛還在這裏。”
他聲音沙啞,說的是大夏語,但帶古怪口音。
另一人道:“頭兒,看來有人捷足先登,是那五個學者?”
“必是他們,”精瘦漢子冷笑,
“教授、學生、醫生、幹部、女兵……倒是好組合,
搜!他們就在附近。
主上說了,三教印碎片必須到手,
事關魔尊破封大計!”
魔尊破封?!
陰影中,蘇清玄與四女心頭劇震。
這羣人,竟是魔尊爪牙!
他們如何知曉三教印?
又如何在人界活動?
不及細思,那五人已朝後堂搜來。
赤纓打個手勢,示意分頭行動,引開來敵,
蘇清玄點頭,與林婉清、蕭靈溪一組,向左廊潛去。
赤纓、蕭靈玥向右……剛出廊道,便與兩名黑衣人迎面撞上,
“在這裏!”黑衣人低吼,短弩抬起,
赤纓如獵豹般撲出,一腳踢飛短弩,
另一手肘擊對方咽喉,動作乾淨利落。
蕭靈玥同時出手,念珠甩出,纏住另一人手腕,
一拉一扯,將其摔倒在地。
但打鬥聲已驚動其餘人。
精瘦漢子率人疾奔而來,弩箭破空,
蘇清玄將林婉清、蕭靈溪推向柱後,
自己就地翻滾,險險避過箭矢。
他們雖無修爲,但前世戰鬥本能皆已甦醒,
身手遠超常人。
“走!”赤纓解決兩人,
衆人火速向院門急退。
五人衝出宅院,沿來路狂奔,
後方,黑衣人緊追不捨,
“不能讓他們出山!”精瘦漢子厲喝。
“放信號!”
一組聲波,在暗夜中響起,滴滴答答。
“他們在召喚同夥。”赤纓臉色一變,
“公子,你們先走,我斷後。”
“一起走!”蘇清玄不容置疑,
“前方是石門,我有辦法關閉。”
衆人奔至石門處,蘇清玄回身,將吊墜
按向門側一處隱蔽凹槽——
那是他之前開啓石門時注意到的。
吊墜光華湧入石門,整扇石門隆隆閉合。
“快走!”五人衝出石門,沿來路狂奔,
身後,石門閉合的巨響中,夾雜着黑衣人的怒罵,
衝出峽谷時,天色已近黃昏。
五人不敢停留,在赤纓帶領下,專挑險僻小徑,
一路疾行兩小時,方纔回到森林公園外圍。
暮色蒼茫,山林寂靜,
五人靠在一處山巖後,喘息不已。
“那些是什麼人?”蕭靈溪心有餘悸。
蘇清玄沉聲道:
“應是魔尊在人界的信徒或爪牙,
他們知曉三教印,欲奪之助魔尊破封。
看來,魔尊在人界暗哨不少。”
林婉清憂心忡忡:
“他們已看到我們面目,日後恐有麻煩。”
赤纓冷哼:“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我回頭就請示軍區,徹查這股勢力。”
蕭靈玥合十:“魔念已滲人界,我們更需加緊教化之行,
淨化人心,斷絕魔念根基。”
蘇清玄點頭:“不錯,此番祖宅之行,我們目的已達:
記憶甦醒,明瞭使命。
接下來,便該踐行‘人心教化,文明傳承’之道了。”
他望向暮色中的姑蘇城,萬家燈火漸次亮起,
透着人間的煙火溫暖。
“先回城,從長計議,
江南之行尚未結束,我們各自的工作還要繼續,
但此後,我們五人,便是一體,共行此道。”
四女鄭重點頭,
五人相攜下山,身影漸融於暮色……
………
地下深處,蘇氏祖宅重歸寂靜,
正堂畫像上,青衣文士與四女眸光溫潤,
似含笑注視人間,
而那扇閉合的石門上,三色光華流轉不息,
將這座承載萬古的宅院,再度隱於時空深處……
正是:
魔氛暗隱紅塵隙,薪火初明教化篇。
誰言歸墟封印遠,人間正道起狼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