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驚雷乍起破疑雲,萬古絃歌此處聽。
莫道滄桑更迭事,文明不斷續紛紜。
話說,蘇清玄臨危受命,被點名在此國際研討會上發言。
蘇清玄鍼對三位,外國著名學者的刁難與非議,
洋洋灑灑,有理有據地回覆與闡述。
當他論述完以後,會場出現了數秒的靜默,
彷彿所有人都在消化這番信息量巨大,
邏輯嚴密、情理交融的演講。
隨即,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爆發!
掌聲持久、熱烈……
不僅來自大夏學者和學生,
許多海外學者也由衷鼓掌,
爲演講者的學識、智慧、風度與真誠所折服。
掌聲中,有釋然,有振奮,有思考……
主席臺上,周謹之教授長舒一口氣,
面露欣慰讚賞之色。
幾位原本準備,緊急救場的老先生,
相視而笑,頻頻點頭。
社科院副院長低聲道: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這回應,有理有據,有章有法,有境界!”
懷特教授臉色不太自然,但仍禮節性鼓掌,眼神複雜。
佐藤一郎若有所思,記錄着什麼。
瑪麗·陳則低頭快速記錄,時而蹙眉思索。
掌聲漸息,進入提問環節。
懷特教授第一個舉手,得到話筒後,
他推了推眼鏡,調整了一下坐姿:
“蘇教授,您的‘精神連續體’理論很有啓發性,
提供了另一種思考框架。”
“但您如何解釋,在近代,這個看似連續,
有韌性的文明,
在面對西方衝擊時,一度陷入全面的,
深重的危機,甚至瀕臨‘亡國滅種’?
如果它真的如此強大,有適應性,
爲何會有李中堂所言,
‘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之說?
爲何傳統制度、文化,在現代化挑戰面前,
顯得如此無力?
這是否說明,這種‘精神連續體’,
在應對全新文明範式時,
也存在其內在缺陷或滯後性?”
問題依然尖銳,直指近代史痛點,
也觸及傳統與現代化關係的核心難題。
全場再次安靜,看向蘇清玄。
蘇清玄語氣平和而堅定,從容應答:
“懷特教授問到了關鍵,這也是近代以來,
無數大夏人痛苦思索的問題。”
“近代危機,恰恰證明了文明發展,
是動態的、情境的,
不存在一勞永逸的優越性,或普適模式。
大夏文明,在農業時代發展成熟,
形成了一套,高度適應大陸性農耕經濟,
中央集權官僚政治,宗法社會結構的制度與文化體系,
並在這一框架內達到了輝煌的成就。”
蘇清玄刻意地頓了頓:
“但當某種......令人質疑的......
一夜爆發式的工業革命,
資本主義世界體系,民族國家,現代科技……
帶來全新的生產力,社會組織方式,
國際秩序和世界觀時。
任何建築在農業文明基礎上的傳統文明,
都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
不僅是大夏,奧斯曼帝國、
莫臥兒帝國、大食……
乃至許多歐羅巴傳統國家與地區,
同樣經歷劇烈震盪、解體或轉型。”
“大夏文明的近代危機,源於其傳統模式,
與現代化要求之間的,深刻張力與脫節。
更來源於一場前所未有的......‘內憂外患’。
但請注意,危機沒有導致文明滅亡。”
蘇清玄說到這裏,本來略顯壓抑的聲音,
陡然拔高:
“短短百餘年間,大夏從瀕臨被列強瓜分,
到重新贏得獨立;
從一窮二白,積貧積弱,到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從文化自卑,自我懷疑,到逐步文化覺醒,探索復興之路……
這個艱難曲折的轉型過程中,
傳統文化的火種,使我們深刻反思,揚棄,改造……
傳統文化的薪火,被幾代人傳遞接力......”
“我們有強大的國家組織,與動員能力傳統,
我們有重視底層教育,與精英選拔的傳統,
我們有集體主義與家國情懷的精神,
有實用理性與應變智慧,
有‘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擔當意識,
自強不息的奮鬥精神——
在現代化轉型中,把握住傳統文脈的核心凝聚力,創造性轉化,
發揮了積極的,甚至關鍵的作用。”
“同時,大夏也在痛苦而堅定地再次學習......”
“大夏的文明基因,決定了大夏族人,
求知、求變、求擔當,
不落人後的文化底蘊。
我們虛心學習,西方的現代科學技術,
管理經驗,律法制度,思想理念。”
“大夏的今天,正是傳統文明基因,與現代化普遍要求,
大夏具體國情,創造性結合的產物,
仍在探索完善中。
這本身就是,文明連續性,在當代最生動的表現——
不是復古,不是照搬,
而是基於傳統根基的新生與超越。”
回答再次引來熱烈掌聲。
懷特教授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問什麼,
但最終點了點頭,說了一句
“Interesting perspective”(有意思的視角),沒有再追問……
後續又有幾位中外學者提問。
有的問及,“精神連續體”如何具體操作化研究。
有的問及,傳統文化與現代民主,科學等現代價值的關係。
有的問及,全球化時代文明認同的構建。
蘇清玄一一解答。
思維敏捷,旁徵博引,既有理論深度,
又有現實關切。
風度謙和,邏輯清晰,折服全場。
當主持人宣佈上午會議結束時。
許多學者、學生湧上前,想要與蘇清玄交流,索要資料……
媒體記者更是將他團團圍住,話筒幾乎戳到臉上。
“蘇教授,您的發言堪稱經典!
能否接受我們深度專訪?”
“蘇教授,您如何看待最近網絡上,
關於大夏服的爭議?
這與文明連續性有關嗎?”
“蘇教授,您的‘文明精神連續體’理論,
是否適用於其他文明?”
“蘇教授,您對年輕學子,研究傳統文化有何建議?”
蘇清玄溫和但堅定地……拒絕了即時採訪,
表示需要先整理思路。
但歡迎在會議後,安排時間就相關議題深入交流。
他在工作人員協助下,好不容易突出重圍,走向會場側門。
就在那裏,他看到了四道身影。
林婉清、蕭靈溪、蕭靈玥、赤纓,竟然都在。
她們站在門邊,似乎在等他。
四人氣質迥異,但站在一起,卻有種奇妙的和諧感。
蘇清玄微微一怔,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
與暖流再次湧現。
他快步走過去,露出開心的笑容:
“你們……怎麼都來了?”
林婉清微笑,晃了晃手中藍色的會議工作證:
“我導師是會議組織委員會的委員。
我幫着做一些會務協調工作,順便聽聽。”
她看着蘇清玄,眼中閃着欽佩與喜悅的光彩,
“蘇教授,剛纔的發言,太精彩了。
既有金石之聲,又有春風化雨之力。”
蕭靈溪指了指不遠處,一位正與人交談的白髮老者——
醫學院副院長,國醫大師陳中和教授:
“我導師陳老也被邀請參會,帶我過來見見世面,多聽多學。”
她吐了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我大部分考古文獻的討論,沒太聽懂,
就聽懂了您說的,‘天人合一’和醫學的關係,
覺得特別有道理,好像戳中了心裏某個點。”
蕭靈玥氣質寧和:
“宗教局有文化政策,與宗教現狀調研任務,
派我來旁聽,瞭解學界動態。
蘇教授對宗教‘心學’本質,對文明精神層面的闡述,
與我近日工作思考,及個人體悟,有頗多契合之處。”
赤纓最直接,指了指,
自己胸前醒目的“國防大學”校徽掛牌,
挺直腰板:
“學校派代表參加文化安全,軟實力建設,
相關的分組討論,我被點名了。
蘇教授,您最後那段關於文明韌性、
學習能力和傳統精神現代轉化的說法,
對我們思考軍事文化、軍人精神傳承挺有啓發。
仗怎麼打,兵怎麼帶,根子上和文化有關。”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雖理由各異,專業不同。
但此刻齊聚於此,冥冥中似有天意。
蘇清玄看着她們,或清麗、或溫婉、或寧和、或英氣的面容。
那種靈魂深處的悸動,與親近感愈發清晰……
他笑道:“正好午餐時間,會議安排了自助餐。要不……
一起用餐?我們可以邊喫邊聊。”
四女相視,皆微笑點頭同意。
五人避開依舊熱鬧的主出口。
從側門走出文華堂,前往附近的“靜園”學者餐廳。
初夏陽光明媚,透過梧桐樹葉,灑下斑駁光影,
校園綠樹成蔭,鳥語花香。
走在寧靜的林蔭道上,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雖只見過一面,但經過那夜那些交織的夢境,
與次日清晨那條意味深長的評論。
彼此間,有種難以言喻的親近,與隱隱的尷尬,
彷彿有層薄紗亟待揭開。
還是赤纓最先打破沉默。
她步伐矯健,與蘇清玄並肩,側頭問道:
“蘇教授,您剛纔臺上懟那個老鷹國老頭,
真帶勁!邏輯清晰,證據一堆,聽着就痛快。”
“不過您說的那些考古啊、文獻啊、理論啊,我聽着都暈。
您年紀也不大,怎麼懂那麼多?看書看得過來嗎?”
蘇清玄笑笑,目光掠過路邊古樸的建築:
“平時多看,多思考罷了。其實……
有些東西,說出來你們可能覺得奇怪。”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我讀某些典籍、思考某些問題時,
常有‘恍然舊識’之感。
好像那些道理,那些脈絡,本來就藏在意識深處,
只是被某個契機喚醒了,
學習的過程,更像是‘回憶’。”
林婉清聞言,心中猛地一動,接口道:
“我也有類似感覺!
讀某些古籍,尤其是那些義理深邃的篇章時。
明明第一次見,卻覺得那些文句,思想,
早就烙印在腦子裏,只是此刻被點亮了。
導師曾說我有‘宿慧’,我當是玩笑。”
蕭靈溪連連點頭,眼神發亮:
“對對對!我學《黃帝內經》,有些特別晦澀的篇章。
比如《靈樞·本神》講‘魂魄意志’,一看就通。
甚至能提出自己的見解,導師都驚訝。
還有辨識藥材、理解方劑,有時候……
彷彿憑直覺,就知道君臣佐使該怎麼配。”
蕭靈玥輕捻腕間檀木佛珠,若有所思。
聲音清緩:
“佛家常講‘宿世熏習’、‘種子現行’。”
“或許,某些知識,某些領悟,
真是多生累劫修行,思維積累而來,
今生因緣和合,便自然顯現。”
“我讀某些經論,公案,
也偶有‘原來如此’的豁然,非全然新學。”
赤纓撓撓頭,略顯困惑:
“我讀書就沒這種‘早就知道’的感覺,
不過我練槍練拳、學戰術戰法,
有時候身體會自然做出,一些教官沒教過,
但特別順當高效的動作,
或者對戰局有某種直覺判斷。
教官都奇怪,問我是不是偷偷加練了。
我說沒有,就是覺得該那樣。”
五人你言我語,分享着各自不同尋常的體驗。
彼此眼中的疑惑,探究,與某種確認更深了。
那種……“我們是同一類人”的潛意識認同,
在無聲滋長。
……
午餐的“靜園”餐廳,環境清雅,自助餐品類豐富。
五人選了個靠窗的安靜角落坐下。
話題自然回到上午的研討會和蘇清玄的發言。
林婉清用餐巾輕拭嘴角,沉吟道:
“蘇教授,其實我最近整理古籍。
特別是出土簡帛,與傳世文獻對勘。
發現一些有趣線索,或許能從文獻學角度,
佐證您關於文明連續性的觀點。
比如,《尚書》中《康誥》、《酒誥》等篇,
在戰國楚簡中的文字寫法、用詞習慣,
與大夏朝今文經雖有差異。
但核心思想,如‘明德慎罰’、‘罔敢湎於酒’一脈相承,
說明核心觀念傳承的穩定性。
再如,佛教初傳時的譯經詞彙,
大量借用道家‘自然’、‘無爲’,
儒家‘孝’、‘仁’等概念進行‘格義’。
這種詮釋策略本身就表明,
外來思想必須藉助本土已有的,
深厚的思想概念資源和思維框架,
才能被理解接受。
這反而從側面證明了本土思想,傳統文化,
在當時的深厚與穩定,構成了接受新知的基礎。”
蕭靈溪也道:“從醫學史看,
《黃帝內經》奠定的陰陽五行,藏象經絡,
整體觀念等基本理論框架。
在後世《傷寒雜病論》、《千金方》、《本草綱目》等歷代醫書中,
不斷被應用,發展,細化。
雖然也有不同學術流派的爭論創新。
但基本範式延續了幾萬年。
而且我發現,古代醫書中,記載的許多疾病名稱,
症狀描述,病因病機分析,治則治法,
如‘扶正祛邪’、‘調和陰陽’……
和今天臨牀所見,仍有高度的對應性與啓發性。
這說明人對自身生命,健康,疾病的認識,
有跨越時代的共通性與連續性,
那些核心智慧並未過時。”
蕭靈玥補充道:
“宗教典籍的流傳,與詮釋史也一樣”
“佛經從梵文,巴利文譯成大夏文,
不是簡單的語言轉換,
而是深刻的文化再創造。
形成了具有大夏思想特色,融合本土觀念的佛學體系。
如天臺、華嚴、禪宗……
禪宗講‘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
更是完全大夏本土化的佛教宗派,
與天竺佛教風格迥異。
這個過程本身,就體現了大夏文明,
面對外來文化時,強大的消化吸收,
轉化創新,保持主體性的能力。
這是文明連續性,在文化融合層面的生動體現。”
赤纓想了想,努力組織語言:
“我不太懂那些經典文獻。
但從兵書戰策和軍事思想看,
《孫子兵法》裏‘知己知彼’、‘上兵伐謀’、
‘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思想……
《吳子》的‘內修文德,外治武備’,
乃至戚繼光《紀效新書》的練兵思想。
今天在商戰競爭,國際博弈,外交策略,
團隊管理,甚至體育競賽裏,
都還被廣泛借鑑應用。
古人總結的關於力量,策略,人心,時機的智慧,
好像並沒過時,只是運用的領域,和工具變了。
這算不算,也是一種精神基因的延續?”
蘇清玄認真聽着四女從各自專業領域,
個人體悟出發提出的見解。
心中驚訝更甚,同時湧起強烈的共鳴與喜悅。
她們的觀點,不僅與自己的,
“文明精神連續體”思考高度契合。
而且彼此補充,相互印證。
恰好構成了一個多維的,立體的論證網絡:
文獻傳承的穩定性,知識體系的累積性,
實踐智慧的持久性,文化融閤中的主體性。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還是冥冥之中,有更深層的因緣,
讓持有相似“精神基因”,或“前世記憶”的他們,
在此世重逢,共鳴?
他壓下心中波瀾,鄭重地點頭。
目光掃過四女:
“你們說得都很好,而且從不同角度,
豐富了‘文明連續性’的內涵。
文明連續性,確實體現在多個層面:
思想觀念與價值體系的傳承,
知識系統與技藝的累積,
實踐智慧與處世之道的延續,
文化符號與審美範式的穩定,
以及面對外來文化時的消化創新能力。”
“這些都需要具體,紮實的案例研究,
和證據支撐。”
“下午還有分組討論,如果你們有興趣,
我們或許可以圍繞這些方向,
結合各自的專業,蒐集更多典型案例,
做更系統的梳理和探討,
甚至未來合作一些跨學科的研究。”
四女聞言,眼中皆露出興奮與期待,欣然同意。
從此刻起,一種無形的,基於共同關切,
與默契的團隊協作意識,正在悄然形成……
正是:
簡墨醫宗共指歸,前塵影事入襟微。
梧桐影裏同舟客,各領風騷護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