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後,楊煦和江河便開始討論正事。
整個上午,他們都在梳理外周血miRNA早篩項目的申報書框架。
中午,楊煦活動了一下肩膀,道:
“十月中旬,院裏會搞個項目預審會。”
“孫長明那個團隊也會在場,這是我特意向院領導提議安排的,主要是把你們兩個方向重合的課題拿上臺面,先做個初步的可行性討論。”
江河略微思索,直言道:“老師,現在安排預審會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楊煦嘿嘿一笑:“不早,不早。”
他拉開抽屜,抽出一份幾頁紙的傳真件,推到江河面前。
“因爲你的那篇LNR論文,馬上就要正式見刊了,今天剛收到樣刊。”
此話一出,江河瞬間懂了。
這波啊,這波是老師想帶着自己在預審會上裝波大的。
可以預見的是。
在預審會,孫長明團隊大概率會拿江河“本科大三身份”、“無國家級項目經驗”、“團隊資歷嚴重不足”作爲主要攻擊點。
但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楊煦拿出這篇頂刊論文,形勢就會瞬間逆轉。
江河心裏不由得感嘆,薑還是老的辣,老師傅是真會裝逼………………
從附一院出來,回南醫大。
推開宿舍門,卻見陽臺門半開着。
李子健頹廢地坐在陽臺的塑料矮凳上,腳邊散落着三個踩癟的菸頭。
陳浩和王博在旁邊安慰着。
江河走過去,問:“怎麼了?”
“老江......我終於知道韓甜甜這幾天爲什麼一條短信都不回我了。”
李子健深吸了一口氣,道:“她去旅遊了,跟學生會的一個大四學長,去了陽朔。”
江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過來……………
時間線在李子健斷斷續續的敘述中逐漸拼湊完整。
國慶長假之前,韓甜甜突然因爲碰肩的事情發了很大的脾氣,然後就單方面切斷了所有溝通。
李子健茶飯不思,甚至寫了好幾封長長的道歉信,卻杳無音訊。
結果今天下午,他從韓甜甜的一個室友嘴裏得知了真相。
韓甜甜根本沒有生氣。
那場突如其來的爭吵,只不過是爲了給她國慶和學長出去旅遊找一個合理的藉口。
她計劃得很完美,冷戰七天,去陽朔玩一圈,等假期結束回來,李子健的愧疚感達到頂峯,她再順水推舟地原諒他,繼續享受李子健對她的好。
“老江,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麼嗎?”
“我連她的肩膀都捨不得碰一下,生怕唐突了她......結果呢?”
說到這裏,李子健的眼淚終於繃不住地往下掉:“老子連肩膀都捨不得碰的女孩,人家學長早就已經………………”
江河看着崩潰的李子健,有些無言以對。
前世的時候,他沒跟這個韓甜甜打過交道。
關於韓甜甜的所有印象,都來自於李子健平時在宿舍裏的描述
溫柔、善良、善解人意、不可褻瀆。
在李子健的口中,那是個完美的白月光。
結果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啊。
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或許正因爲當年李子健始終沒有得到過,所以纔會把這個姑娘在心目中無限神化,當成了一生都忘不掉的遺憾。
有些事情就是這樣......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面對這種青春期的情感崩塌,江河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他想了想自己的沈老師。
如果有一天,沈鈺也突然冷戰,偷偷揹着他消失了聯繫不上,那隻有一種可能——
傻媳婦肯定是在給他準備什麼巨大的驚喜,比如一個人坐幾十個小時的硬座火車,偷偷跑來南方給他過生日。
江河對沈鈺,就是有這種近乎盲目的、堅不可摧的信心。
“行了,別哭了,國慶看清一個人,總比你以後搭進去幾年青春要劃算得多,喝點水,洗個臉,明天該幹嘛幹嘛,別忘了幾天後的考試,我不會因爲你感情受挫就放低標準。”
平淡的語氣,沒有過多的同情,卻讓李子健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
他用力擦乾眼淚,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老江,我不會掉鏈子的。”
水龍頭嘩啦啦地響着。
李子健用冷水狠狠撲了幾把臉。
陳浩順腳踢過去一個塑料垃圾簍,示意他把地上的菸頭掃了。
宿舍裏的氛圍漸漸緩和過來。
陳浩便好奇的問:“老江,聊聊你的事唄,昨天......真是去附一院上臺跟手術了?”
“嗯,遇到個重症胰腺炎的急診,楊教授主刀,讓我過去搭把手,做個三助。”
“三助………………”陳浩看江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外星人,“哥們,附一院誒,多少研二研三的學長想去普外科拉個鉤、當個三助,都得排隊求爺爺告奶奶,你一個大三的,大半夜被主任親自打電話叫去?”
江河沒回復。
陳浩只能發出一聲悠長的感慨:“媽呀,我都不敢想,兄弟,你現在都已經混成這樣了?我感覺也就一個月前的事吧,咱倆還在校外的網吧連坐打遊戲,分享黃片,用快播……………”
江河汗顏,連忙打斷:“陳浩你閉嘴。”
“咋了?”陳浩撓頭,“你現在雖然是戀愛了,但總不能是禁慾了吧?你跟沈老師不是異地,那不還得看片解決嗎?”
江河:“…………”
他竟無言以對。
旁邊的王博嘿嘿一笑,道:“老江現在好像是不搞那些了,總之大晚上不會突然傳來抽紙巾的聲音。”
江河:“......”
突然有種黑歷史被扒出來當衆處刑的感覺,難受。
開了個玩笑之後,王博又自嘲地笑了笑:
“剛開學那會兒,我還覺得你就是個不求上進的小老弟,後來你在思維大賽上四十分鐘交卷拿了滿分,震動全校,我其實心裏不服,暗戳戳地還想把你當競爭對手,想着在期末考試裏把場子找回來。”
“但現在......我是徹底服了,咱們現在根本就不在一個層級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江河旁邊,語氣誠懇:“老江,江哥,以後你出息了,得多擔待擔待兄弟啊。”
李子健一邊難受着,一邊不忘說道:“苟富貴,莫相忘啊。”
江河道:“我會優先帶你們,但不管是誰,想進項目組,必須通過考覈。”
“沒問題!”陳浩道,“我這幾天全在死磕文獻,我感覺現在的我超強!”
“我盡力,一定好好準備。”王博也鄭重地點了點頭。
李子健:“聽說分手了會變強,你覺得呢?”
江河笑了笑,轉回身,打開電腦,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起來。
文檔標題:《外周血miRNA早篩項目入組基礎理論考覈》。
他開始憑着前世的記憶和對目前醫療水平的把控,一道道編寫題目。
題目不偏,主要考驗對臨牀檢驗學和基因擴增基礎的理解深度。
易向晚、顧亦舟、程溪瑤、還有身後的這幾個室友,都得在這份卷子上見真章。
宿舍裏安靜下來。
大概過了大半個小時。
陳浩突然道:“我靠!”
王博皺眉回頭問:“怎麼了?”
“咱們班班長,周洋......他求婚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