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人一多,心思就雜。在那種沒有絕對規則的環境裏,與其把希望寄託在不穩定的盟約上,不如相信我們自己小隊的實力和默契。關鍵時刻,能靠得住的,只有身邊的兄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羅峯、蘭柏宇、劉成峯、莫曉倩、張乾城、張乾熊每一張臉。

“我們是一個整體,一起從江南殺出來的。這就是我們最大的依仗。與其花心思去經營不可靠的聯盟,不如最後這兩天,把我們自己的配合,磨鍊到最好。明白嗎?”

衆人神情一肅,齊聲應道。

“明白,隊長!”"

是啊,與其依賴外人,不如強大自身。接下來的兩天,飛船上一片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各支隊伍緊鑼密鼓的最後準備,以及暗流湧動的合縱連橫。

而諸葛藍小隊,則徹底沉下心來,專注於彼此間的戰術演練、裝備最後檢查和精神狀態的調整,如同一柄正在被反覆擦拭,只待出鞘飲血的利刃,靜靜等待着那未知試煉場的開啓。

“隊長說得對!”

劉成峯第一個出聲贊同,用力點頭。

“靠別人不如靠自己!咱們自己兄弟擰成一股繩,比啥聯盟都強!”

莫曉倩也輕輕頷首,冷靜分析道。

“嗯,盲目擴大聯盟,信息泄露的風險、指揮權的問題,戰利品分配可能產生的矛盾......確實弊大於利。保持現有和歐盟區的鬆散合作,是最優解。

張乾城憨厚地笑笑。

“俺們聽隊長的,隊長說咋整就咋整。’

張乾熊甕聲甕氣地補充。

“對,人多,吵。”

羅峯目光堅定,開口道。

“諸葛大哥考慮得周全。在那種未知環境裏,行動速度和應變能力很重要。人一多,意見就多,拖拖拉拉,反而容易被拖累。我們就保持現在的狀態,必要時和雷米他們呼應一下,足夠了。”

蘭柏宇摸了摸後腦勺,嘿嘿一笑。

“行,聽你們的。我也覺得那些傢伙一個個眼神飄忽,不知道肚子裏憋着什麼壞水呢。還是咱們自己人靠得住!”

衆人意見統一,氣氛更加凝聚。接下來的兩天,飛船上的時間在一種表面平靜,暗地緊繃的氛圍中流逝。諸葛藍小隊減少了在公共區域逗留的時間,更多待在自家艙房的公共區域或申請了專用的訓練小隔間,進行最後的磨合

演練。

諸葛藍將得自灰鰭遺蹟、趙三德等人以及自己重生記憶中的一些適合團隊的小型合擊技巧、遭遇戰陣型、交替掩護撤退的戰術簡化傳授給衆人,並反覆模擬練習。大家的默契在一次次配閤中不斷提升。

期間,雷米和凱琳又來過一次,主要是爲了確認一些緊急聯繫時的細節,並再次表達了鞏固合作的意願。

雷米笑容依舊爽朗,但眼神深處也帶着一絲凝重。

“諸葛,最後關頭了。進去之後,情況瞬息萬變,但我們之間的約定,不會變。希望我們雙方都能順利。”

凱琳則更直接一些。

“根據我們得到的一些零星信息,那個“磨刀石”戰場碎片的環境非常複雜,可能存在區域性的空間不穩定或者強幹擾。我們的探測儀和通訊在那種環境下能發揮多大作用還是未知數。約定的幾個備用聯繫方式和集合地標,一

定要記牢。”

諸葛藍鄭重回應。

“放心,既然答應合作,我們自然會遵守約定。危難之時,互爲援手。也祝你們一切順利。”

送走雷米和凱琳,小隊衆人繼續埋頭準備。

每個人都將自己的裝備檢查了一遍又一遍,藥劑、備用能量塊、急救包、高能食物和水......所有物資都分配到個人,並做了防水、防震處理。

就在航行進入最後倒計時,所有人都以爲不會再有什麼意外,只需靜待抵達時,意外再次降臨。

這一日,諸葛藍等人正在艙房內進行最後的戰術覆盤,飛船猛地又是一震!

這次並非之前那種航道顛簸,而是彷彿被什麼龐然大物的陰影籠罩,一種令人心悸的、源於生命層次上的壓迫感,透過飛船厚重的裝甲隱隱傳來!

“怎麼回事?”

“又遇到空間亂流了?”

衆人一驚,迅速來到觀景窗旁。

只見飛船側舷外的星空中,一個難以形容其巨大的陰影,正緩緩“遊過”。

那似乎是一種生物!

它的一部分身軀隱藏在黑暗的星空背景中,顯露出的部分覆蓋着厚重的,彷彿巖石與金屬混合而成的暗沉甲殼,甲殼縫隙間隱隱有熔巖般的紅光流淌。

僅僅是其顯露出的,緩緩划動的一截肢體,就比他們乘坐的這艘三百米長的飛船還要龐大數倍!

它所過之處,附近的星光都微微扭曲,一些小型的隕石碎片無聲無息地化作齏粉。

“星......星空巨獸!”

蘭柏宇的聲音有些發乾,眼睛瞪得滾圓。

“我的天......這麼大......”

劉成峯也倒吸一口涼氣。

莫曉倩迅速調出飛船外部監測的共享畫面,只見那巨獸並未攻擊飛船,只是以某種恆定的,緩慢而恐怖的速度“遊弋”着,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彷彿一座移動的、活着的星體,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飛船在其面前,渺小得如

同飄在鯨魚身邊的蝦米。

“所有學員請注意!所有學員請注意!”

趙凌峯急促的聲音通過全船廣播響起,失去了往日的沉穩,帶着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們航線上前方出現成年期‘熔巖甲殼獸”活動跡象!該星空巨獸性情相對溫和,但領域意識極強,其散發的生物力場和體溫足以扭曲附近空間,融化小型飛船!爲絕對安全起見,飛船將啓動緊急規避程序,繞行該巨獸活動

區域!

重複,不是攻擊,是規避!請所有人立即返回各自固定座位或臥鋪,繫好安全帶,固定好自身!本次繞行預計將額外增加十天左右航程!再次強調,沒有直接危險,但規避機動會比較劇烈,請務必配合!”

廣播剛落,飛船引擎發出低沉而強勁的轟鳴,龐大的船體開始以一種明顯能感覺到的傾角轉向,加速!窗外那令人心悸的巨獸陰影緩緩移向後方,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依舊殘留不散。飛船持續轉向、加速,進行了

幾次明顯的變向機動,顯然是在竭力遠離那頭“熔巖甲殼獸”的活動範圍。

這一折騰,又是好幾個小時。

等到飛船重新恢復平穩航行,窗外只剩下正常的璀璨星空時,不少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儘管趙凌峯說沒有直接危險,但親眼目睹那種規模的星空巨獸,所帶來的心靈震撼是無與倫比的。

那是一種超越了普通怪獸,甚至超越了領主級、王級怪獸概唸的存在,是真正屬於星空的霸主。

“乖乖......這試煉還沒開始,路上就差點被巨獸當點心......”

蘭柏宇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宇宙......果然比我們想象的要危險無數倍。”

羅峯眼神深邃,握着刀柄的手更緊了些。見識到這種層次的存在,讓他對力量有了更迫切的渴望。

“又多繞十天……………”

劉成峯嘆了口氣。

“這下總共得多花半個多月了。”

諸葛藍倒是很平靜。吞噬星空世界裏,星空巨獸本就是強大和機遇的代名詞。成年期的星空巨獸,至少也是域主級甚至界主級的存在,能遠遠看一眼還活着,已經算運氣不錯了。

這次意外,也讓小隊衆人對即將踏足的,能夠作爲“磨刀石”的星空戰場,有了更直觀的敬畏——那裏,恐怕不僅僅是同輩競爭那麼簡單。

就在諸葛藍他們的飛船爲躲避星空巨獸而再次繞遠路的同時。

宇宙的另一隅,遠離藍星不知多少光年的某個荒蕪星域。

一支由三艘中小型,外表看起來有些陳舊,甚至帶着些許戰損痕跡的老式飛船組成的微型艦隊,正小心翼翼地在碎石帶和星際塵埃雲中穿行。

這支艦隊,正是之前經歷了慘烈突圍,損失了絕大部分力量的霍雨浩殘部。

爲首的那艘改裝過的驅逐艦指揮室內,氣氛沉悶而壓抑。霍雨浩站在主控臺前,原本英俊的面容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和風霜之色,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緊盯着前方掃描星圖上的一個被標記出的區域。

他身上那套原本精緻的作戰服也有多處破損未及完全修復,透着一股落魄英雄的蒼涼。

“頭兒,我們......真的還要去那兒嗎?”

一個臉上帶着一道新疤、名叫“老疤”的壯漢湊過來,聲音沙啞,透着擔憂。

“禿鷲那幫雜碎雖然被我們甩掉了,可咱們現在這點家底......再去‘廢墟海’那種地方檢食兒,我怕......”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上次大戰,他們幾乎拼光了主力,現在這三艘船和上面百來號人,已經是最後的種子了。再去危險地帶,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

另一個看起來像是技術員出身,戴着破舊眼鏡的瘦削青年“阿傑”也低聲道。

“老大,咱們的能源和彈藥儲備都不算充裕了,維修零件也缺。‘廢墟海’那邊雖然經常有遺蹟殘骸飄過來,可能找到好東西,可盯着那裏的鬣狗也不少。就憑咱們現在這狀態……………”

霍雨浩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定星圖,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正因爲家底快打光了,才更要去!富貴險中求,待在安全區喝西北風,永遠別想翻身!‘廢墟海’邊緣最近有能量反應異常,很可能有新的,有價值的'垃圾’飄出來。

或者某些遺蹟碎片發生了內部變化,露出了新東西。這是我們補充資源、修復飛船,甚至弄到更好裝備的機會!”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指揮室內僅存的,跟着他出生入死到現在的十幾名核心部下,每個人臉上都寫着疲憊、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不甘和渴望。

“兄弟們,我知道大家怕,我也怕。怕死,怕徹底完蛋。但更怕什麼?更怕永遠像現在這樣,被人像喪家之犬一樣追着打,連口飽飯都喫不安生!更怕眼睜睜看着那些混蛋逍遙快活,而我們連報仇的本錢都沒有!”

他猛地一拍控制檯,眼中燃燒起火焰。

“我們已經沒什麼可再失去的了!除了這條命,和這點不甘心!去‘廢墟海,搏一把!找到資源,我們就能換更好的飛船,更猛的炮,招更多的人!

到時候,欠我們的,害我們的,我要讓他們十倍百倍地還回來!要是慫了,退了,那咱們乾脆找個黑洞自我了斷算了,也省得窩囊!”

老疤被他說得氣血上湧,臉上的刀疤都似乎紅了,咬牙道。

“頭兒!我跟你!孃的,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拼了!”

“對!拼了!”

“跟着頭兒!搏一把!”

“反正爛命一條!”

其他部下也被激起了血性,紛紛低吼起來。

阿傑推了推眼鏡,雖然依舊擔憂,但也沒再反對,開始低頭快速檢查飛船的探測和掃描系統。

“老大,根據最後收到的匿名情報和我們的初步掃描交叉比對,異常信號源大概在廢墟海’第三扇形區邊緣,編號K7垃圾帶附近。

那裏隕石密集,干擾強,大型飛船不好進,正是我們這種小船隊活動的區域。但也要小心其他撿垃圾的同行,還有......可能存在的自動防禦系統或者沒死透的遺蹟守衛。”

“很好。”

霍雨浩眼中精光一閃。

“目標,K7垃圾帶!全隊,保持靜默航行模式,節省能量,我們溜進去!”

三艘傷痕累累的飛船如同三條謹慎的游魚,關閉了大部分非必要燈光和主動掃描,依靠着預先下載的粗略星圖和被動感應設備,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片被稱爲“廢墟海”的。

由無數破碎星體、戰艦殘骸、建築碎片、凍結的金屬和巖石混合而成的,綿延不知多少萬公裏的宇宙垃圾場。

這裏光線昏暗,只有遠處恆星的微光和某些尚在泄露能量的殘骸發出的詭異光芒。

巨大的,奇形怪狀的陰影隨處可見,飛船在其間穿行,如同在巨獸的屍骸森林中跋涉,充滿了一種荒誕而危險的美感。

航行了一個多小時後,他們接近了目標區域。在這裏,已經能看到一些零星的,同樣破舊的小型飛船或經過改裝的工程艇、偵察艇在更大的殘骸間出沒,如同禿鷲在腐肉上空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