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烈酒？”方天齊重複道，緊接着點點頭，“想，當然想！”

無季笑了笑，招手喚來了小二。不一會，小二便拿來了兩壇酒。

“這酒名字叫做‘百裏燒’，”無季隨意地道，“應該算是九州排名第一的烈酒了，我們如今地處南方，若是尋常酒肆，多半不會有這北方的名酒，好在這座酒館挺大……方公子，請。”

“好嘞！”，方天齊搓着手，顯得躍躍欲試。

和浪子回頭不同，光看外表，這兩壇百裏燒就已然讓人有了一種“酒如其名”的錯覺。陶瓷的酒罈外部被漆成了火燒般的紅色，硃砂一般的質感，乍看過去就好比兩顆冒着酒香的圓滾滾的紅珠。謝陽看了眼無季，總覺得有什麼不對，開口道，“既然是第一的烈酒，兩壇便似乎有些太多了吧？”

“我一直以爲，張兄的酒量很好。”無季掃了謝陽一眼，戲謔般地道。

“哦？你是這樣覺得的嘛，”謝陽冷笑道，說完這話，他突然一把奪過酒罈，拿過一隻杯子，將杯子倒滿了酒，一飲而盡。

“不愧是張兄，喝起酒來都是豪氣干雲。”無季幽幽地道。

他說這話時，漆黑的眼睛涼涼地注視着謝陽，謝陽察覺到一絲不對，皺眉道，“怎麼了？”

“張兄……”方天齊看着謝陽，愣愣地道，“我還以爲，你只喝一種酒呢……”

謝陽聽了這話，也是一愣，這纔想起張怺瑤這個人對於酒極其挑剔，喝酒只喝浪子回頭，而無季方纔故意激他，便是在試探他。

若是換做往常，謝陽必不會有這種失誤，可今日他先是喝了三杯斬的茶，接着又喝了那加了“走馬”的酒，此刻就算抵禦住了幻境，大腦多少還是有些昏沉，心中也絕對不是了無震撼。魂不守舍，心神不定下，竟就這麼中了無季的招。

他此刻坐在酒館的椅子上，一手託着杯子，神色看似冷靜，可腦海中所想的卻是熊熊燃燒的謝家王候府，一衆僕從的惶恐面容以及最後自己聽到的那個聲音，經方天齊這麼一提醒，他才終於是回過神，道，“偶爾試試別的酒，也挺好。”

“看來，傳言的確是大多不可信。”方天齊一聽這話，恍然道，接着也舉起自己的酒杯，擺出一口喝乾的豪邁架勢，但在酒杯僅僅舉到呈四十五度角時，他的手卻突然一抖，被那百裏燒嗆得乾咳了好幾下。

方天齊放下酒杯時，臉已經從面頰紅到了脖子根，他呼呼喘了好一會兒氣，嗓子嘶啞地開口道，“這酒，的確夠烈。”

“是吧。”無季戲謔地道。

這話倒是不假，張怺瑤這幅身體本身的酒量就很好，可儘管如此，謝陽方纔一口喝下去，一開始只覺得這百裏燒酒味道帶着一股大米發酵的醇香，但只過了片刻，卻是立馬感受到了這百裏燒的後勁。如今他看着方天齊這副模樣，心中感到一陣好笑，道，“既然是第一次喝酒，就不要如此逞能，萬一是個一杯倒，那麼丟人可就丟大發了。”

“這……”方天齊的臉更紅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張兄，”就在這時，無季突然道，“你的手裏，拿的是什麼？”

謝陽一聽這話，身體幾乎是本能地頓了頓，隨即便笑了笑，“怎麼，你也很好奇？”

他此刻右手拿着杯子，左手半藏在桌子下邊，手心攥着的，正是那塊之前三杯斬所給的玉佩。無季冰涼的視線掃過謝陽的左手，輕聲道，“有趣，真是有趣。”

他這麼一說，謝陽乾脆把左手也放在桌上，張開了掌心，看着那光華圓潤的玉佩，竟是附和道，“沒錯，的確有趣。”

“嗯？”方天齊在一旁聽着二人對話，雲裏霧裏道，“什麼有趣？”

“三杯斬之前分明說過，天下毒絕所收的信物，不需要太貴重，只要能一定程度表明一個人的身份即可。”無季漆黑的眸子盯着謝陽的手心，意有所指道。

“啊，”方天齊道，“他的確有這麼說過。”

謝陽低下頭，他手裏的玉佩是淡綠色，淡綠色中帶着一絲翠綠；玉佩上的蓮花雕刻精細，片片花瓣都彷彿在風中搖動一般，栩栩如生。

信物明明不需要太貴重，可眼下謝陽手中拿着的這塊玉佩，不說價值連城，至少也是貴重萬金。這樣的玉佩，尋常百姓多半拿不出來，由此可以推測，想要殺張怺瑤的那個人，多半是一位權貴。

但這還不是最奇怪的，就算想要殺謝陽的人是一名朝廷權貴又或者是某位世家弟子，區區一塊玉佩的價值對他不值一提，但即使如此，玉佩作爲一件貼身之物，本身的特點就是會被人隨身攜帶，就這樣將其作爲委託殺人的信物送出，不僅太過隨意，且若是被熟悉的人發現玉佩不見，還容易引起懷疑。

到底是什麼人，爲了殺死張怺瑤竟會出手如此大氣？謝陽眼神微沉，越想越是奇怪，他看着玉佩上雕刻的蓮花，突然覺得這蓮花有些眼熟，整個人驀地一怔。

“說起來，”無季開口道，“張兄，我記得張家的府邸內修有一片蓮花池，對吧。”

“對哦……”還不等謝陽回答，方天齊便怔怔地道，“兄長曾經和我說過，張家的家主，似乎很愛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