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間諜顯然沒料到自己遇到的是“南小顧”這麼一個大人物,不過她一見到顧玉芳那般不可一世的架勢就覺得有氣。兇狠的表情她已經做夠了,進擊的姿勢也已經擺好了,這人還不知死活的攔在面前,哼,當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想到這裏,女間諜忽然尖叫一聲,猛然起腳向顧玉芳踢了過來。顧玉芳閃身一躲,任憑女間諜一腳踢空,卻趁機以鷹爪功出手,硬生生抓住了女間諜粉嫩的脖頸。“你的上家是誰?說!”顧玉芳冷哼道。
女間諜沒想到這人一招就能制服自己,連忙掙扎時,卻哪裏掙脫得動?顧玉芳的“鷹爪”就好像鐵箍一般鉗住她的咽喉,她越是掙扎,那“鷹爪”就陷進肉裏越深。掙扎到最後,嘴裏只嚐到一陣腥鹹的味道,卻是鮮血從喉間返了上來。她不由自主地吐着鮮血,卻用一種怨恨惡毒的眼神盯着顧玉芳。
顧玉芳知她此時定然不肯說,扭頭對查良偉道:“相機揹帶,拿來。”
査良偉一愣:“什……什麼?”顯然還沒有從剛剛的驚魂一刻回過神來。
顧玉芳一字一頓道:“你、的、相、機、背、帶!”査良偉不敢怠慢,急忙遞上帶子。
顧玉芳將女間諜胳膊一扭,用帶子將她兩條手腕上死死扣住,隨後對查良偉道:“査良偉,你也跟我走。”
査良偉聞言大驚:“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暗想:“這玩情報我是專業,怎麼還能被他搶了先機?這人是誰啊?”顧玉芳正欲回答,卻聽到不遠處響起了槍栓的聲音。
“趴下!”顧玉芳大喊道。査良偉聽到聲音情知不妙,急忙趴在電線杆後趴下,剛一躲好,就聽得不遠處傳來一聲槍響,“砰!”正好打在電線杆上。
顧玉芳扭頭一看,只見二樓窗臺,一蒙面女子正拿着一把步槍,以極其嫺熟的手法向這邊射擊。顧玉芳正想還擊,然而那女子卻又拉下了槍栓,“砰、砰、砰……”以極快的手法向顧玉芳追射過來。顧玉芳雖然武功高強,卻也被這緊密連續的子彈打得抬不起頭,連忙蹭蹭幾步躲到牆後。
那女間諜見顧玉芳被壓制,立刻趁亂而逃。好不容易煮熟的鴨子,顧玉芳哪裏肯就這麼放飛?抬腿要追的時候,又被一顆子彈壓制在牆後,動彈不得。隨着槍栓再次拉響,蒙面女子早將準星瞄準了路燈上的燈泡,“啪”的一槍將之擊碎,整條街面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中。
黑暗中辨不清對手的方向,就連顧玉芳也不敢再貿然現身,只得任憑兩個日本女子在夜色中悄然消失。
不多時,遠處傳來一陣狗叫聲和巡捕的哨聲,緊跟着,弄堂裏諸多住家的燈光也跟着着一盞盞亮起。
顧玉芳知道今天的事情就算功虧一簣了,一把抓住査良偉,說道:“快走!”帶着老查消失在夜色之中。
查良偉這次受的驚嚇不小,逃了這一路,全身都在顫抖。離開那條街後,兩人纔開始放慢腳步。
顧玉芳皺起眉頭,埋怨道:“你差點兒壞了我的大事。”
査良偉不甘示弱道:“你還壞了我的事兒呢,你哪門哪派的?”
顧玉芳怒極反笑:“査良偉,信不信我把你這張嘴縫起來?”
“呸!”査良偉啐道:“別以爲你救了我,就可以爲所欲爲,這裏可是上海。光天化日,你還想動粗?”抬頭看時,只見漫天繁星,月色明朗,哪裏談得上光天化日?看來真是死裏逃生之後方寸大失,連他這個名記都開始口不擇言了。
顧玉芳冷笑一聲:“我問你,你來這裏幹什麼?”
査良偉振振有詞地反問道:“怎麼?你能來,我不能來?告訴你,我跟那個女學生已經很久了,你別想着搶我的新聞。”這纔剛剛死裏逃生,查良偉立刻顯露出“護食”的本性。
顧玉芳這才知道查良偉是把自己當成同行了,不由得哈哈一笑,說道:“搶新聞?你什麼時候聽過,總工會也幹上報社生意了?”
査良偉瞪大眼睛看着顧玉芳,驚問:“你……是總工會的?”言語間竟似有些不信。
顧玉芳不答,只是問:“你有什麼發現?”
“當然有……”査良偉道皺眉反問:“但我憑什麼告訴你?誰知你是不是總工會的?”
“呦吼,這麼警惕?不錯!”顧玉芳點頭道:“走吧,和我回一趟總工會你就知道我是不是了!”
查良偉一愣:“和你回去幹嘛?”
顧玉芳淡淡一笑:“去幫你換條褲子啊。”說着指了指查良偉的下半身。
査良偉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褲子上已然是一大片尿漬,顯然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竟嚇得失了禁。這下丟人不小,急忙捂住襠部,小心翼翼地看向左右,似乎生怕被人看到似的。然而深夜之下,暗街之中,卻連個行人都尋覓不到,自然也不會有人會發現他的糗態。這才驚魂稍定,暗想:“還好沒人看到,要不然我的一世英名啊……”
回到總工會後,顧玉芳找了一條大花褲衩給查良偉先穿着。又讓人把已經睡着的李新力和嚴華叫醒請到辦公室來。
兩人進門後,顧玉芳介紹道:“這位就是查良偉,這兩位就是總工會的李新力、嚴華兩位會長。”
査良偉陡然見到這兩人竟無比欣喜,全然忘卻自己剛纔被嚇得尿了褲子的尷尬,興高采烈地問道:“你就是嚴華?你就是李新力?久聞兩位大名!你好,你好,我就是査良偉,《快聞日報》的記者。”
嚴華笑着同查良偉握手:“查記者你好!”
查良偉扭頭看了看顧玉芳,皺眉道:“說了半天,你是哪位?”
李新力笑道:“原來你們還不認識?他就是顧玉芳!”
查良偉這才恍然大悟的笑道:“南小顧北老九?哈哈!難道我今天是被南小顧顧玉芳救了一命嗎?難怪出手如此不凡啊!”
嚴華道:“查記者,我們閒話少說。還是說說你怎麼會跟蹤那名女學生吧!”
查良偉點點頭,回憶道:“那名女學生有一次在英領事館遊行抗議的時候站在最前頭,我對她很有印象。可有一天巧了,我路過大東亞商行時發現這個女學生卻是富家女的打扮走了進去。”
嚴華一愣:“大東亞商行
?”
“對!”
顧玉芳搖了搖頭,皺眉道:“一個女學生走進家商行有什麼奇怪?”
查良偉撇嘴道:“顧大英雄,這話你就明知故問了吧?我們記者圈子可是都有耳聞,這大東亞商行可就是日本人在上海的租界。你們總工會不會不知道吧?……我那天剛好沒事,就在門外一直等她。誰知,這女學生在裏面足足待了四個小時。買什麼東西需要四個小時呢?所以我就想,這女子是不是和日本人有關係?”聽到這裏, 三人均是點了點頭,顧玉芳又道:“這位查記者還用相機拍到了些咱們想要的東西。”
查良偉道:“沒錯!出於一名優秀記者的直覺,我那天不僅拍攝到了這個女學生出入大東亞商行的照片,還拍攝到了她拿着箱子和一個女人交易,只可惜我沒拍到那個女人。”
顧玉芳點點頭:“先把王棟毒死,再讓這個女學生挑撥王棟父母到英領事館抗議鬧事,進而加大我們和英法租界之間的對抗。現在基本可以確定,這些都是日本人在背後作祟。”
李新力沉吟道:“如此說來,大東亞商行應該就是日本黑龍會所在之地。”
査良偉道:“黑龍會?啊?這麼說,這個女學生果真是日本特務?”
顧玉芳道:“我暗查這女學生也有些時日了,這位小兄弟所言非虛。我剛剛親眼所見,那蒙面女人給了女學生明天一早的車票,應該是讓她儘快逃離上海。”顧玉芳雖然沒聽懂日語,但是察言觀色之下,也能猜出兩人說話的大概內容。
李新力點點頭:“玉芳同志,你明天一早帶幾個同志趕到火車站,務必將這個女細作捉拿回來!到時,人證物證俱在,我們索性開一個發佈會,讓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看看他們如何抵賴。”
顧玉芳點頭道:“好!我這就去安排!”
嚴華問道:“查記者,你手裏的照片最快什麼時候可以給到我們?”
查良偉道:“如果你們需要,我今晚就不睡了,連夜幫你們洗出來,明早就可以給到你們。”
嚴華道:“太好了,這幾張照片就算不能直接證明日本人卑劣的行徑,但是……卻足以讓他們狗咬狗了!”
李新力一愣:“你是說……?”嚴華點頭,笑而不語。李新力撫掌讚道:“好辦法!”
查良偉忽道:“二位會長,你們看在我也算勞苦功高的份上,能不能也答應我一個請求?”
嚴華道:“請說。”
査良偉道:“我和洪三很早就認識,當年他的英雄賭坊辦賭王大賽,所有的宣傳都是我幫他弄的,老總和我說起他的大哥嚴華,我卻一直未能得見。上海工人總工會在短時間內發展到如此大的規模,然而您二位作爲總工會領導人卻又頗爲低調神祕,坊間對您二位的事蹟知之甚少又充滿好奇。我相信這一定是個好新聞點,正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有朝一日你和李新力會長的獨家專訪一定要給我做哦。”
嚴華笑道:“好!一言爲定!”當天晚上,查良偉在顧玉芳的護送下回到報社,連夜將照片洗出幾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