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樓春認定洪三是故意來壞事的,惱羞成怒地朝洪三臉上啐了一口:“呸,你也配!”轉身找沈青山跳舞,留下洪三一個人尷尬地站在原地,用手絹擦着臉上的口水。不遠處,於夢竹恰好看到了洪三的狼狽姿態。她悄悄皺起眉頭,心中頗有些憤憤不平之感。
露伶春拉於漢卿走了兩步,還以爲自己得逞。誰知於漢卿很不識趣地擺開了她的拉扯,禮貌地回絕:“對不起,露老闆。這第一支我還是要交給小女,你不會介意吧?”
露伶春一愣,忙說:“啊?哦……不介意不介意,應該的,應該的……”於漢卿當即牽起於夢竹的手。父女二人在悠揚的樂聲中翩翩起舞,一時羨煞旁人。
露伶春頗覺失落,只好回到霍天洪身邊,摟着霍天洪跳了起來。然而霍天洪腳步頗爲笨拙,根本跟不上露伶春的步伐。走着走着,就踩到了露伶春的腳上……
“啊!”露伶春驚呼一聲。抬眼看時,正好看到夢樓春用挑釁似的眼神望着自己,臉上露出輕蔑的微笑。露伶春再也忍耐不住,一跺腳,氣急敗壞地甩開霍天洪,離開了舞池。
這時,音樂的旋律已經漸漸來到高潮部分,於漢卿父女的舞步也越來越舒展。於夢竹就像一隻白色的蝴蝶,在於漢卿懷中翩然起舞,而於漢卿則像一棵能遮風避雨的大樹,任憑於夢竹在懷中撒嬌取笑,無理取鬧……
一曲終了之後,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於漢卿父女,紛紛鼓掌喝彩。而今晚的主角“雙春”反倒沒人記得了。
這時,夢樓春又走到於漢卿面前問道:“於會長您不累吧?”
“夢老闆……”於漢卿竟似頗爲爲難。
於夢竹微微一笑,說道:“爹地,你剛剛不是說要歇口氣喝口茶嗎?”
於漢卿連忙點頭:“哦……對……”夢樓春臉面顯然有些掛不住,卻又不好說什麼:“那您先歇歇,一會再來請您跳舞。”
這時,沈青山和張萬霖同時走向於夢竹。從表情看來,顯然是想邀於夢竹共舞一曲。於夢竹早就看出兩位“大亨”的意圖,卻彷彿視而不見一般轉過身來,徑直走向了洪三和齊林……
這兩個愣頭青根本沒想到於夢竹會忽然來找他們。眼看着於夢竹越來越近,兩人的心臟幾乎同時就要跳離胸膛。於夢竹走到兩人中間,左右打量一番,忽然將纖纖玉手伸向洪三。
“跳支舞可以嗎?”於夢竹輕聲道。
洪三從來沒聽過這麼溫柔純真的聲音,一時只覺得整個身體都快要融化了。一愣神下,難以置信地看了看齊林。齊林也同樣難以置信,但緊跟着就顯出萬分失落的神色。洪三倉促地點了點頭,當即跟隨於夢竹的腳步,在衆目睽睽下步入舞池。
於夢竹的這個舉動簡直是莫名其妙,讓在場的衆人:夢樓春、沈青山包括張萬霖、陸昱晟都很不理解。隨着一陣悠揚動聽的音樂響起,洪三拖着僵硬的腳步,勉強同於夢竹共舞起來。然而洪三根本聽不懂旋律也走不動舞步,只是一直看着腳
下,想着怎樣才能不踩到於夢竹的腳。這樣一來,場面就顯得頗爲尷尬……
於夢竹輕輕拍着洪三的肩膀,小聲說道:“放鬆,不會跳就隨着音樂感受就好……”
洪三問道:“怎麼稱呼?”
於夢竹揚起俏臉:“你不知道我是誰?”
洪三搖搖頭,盯着於夢竹白皙如雪的臉蛋,讚歎道:“此物只應天上有,不知何故在人間?”
於夢竹冷哼一聲,說道:“本來以爲你和別人不一樣,現在看來還是一個樣。”
洪三又是點頭,又是搖頭:“也對,也不對。除非是瞎,人人都會誇你美,但他們看到的是你外在,而我覺得你最美是在內心……”
於夢竹幽幽一笑:“才兩句話你就看到我的心了?”
洪三道:“當然,否則這麼多人你爲什麼選我做舞伴?你應該不是垂涎於我的美貌……”
於夢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鄭重說道:“你還美貌?我是因爲剛剛那位夢先生不珍惜你的邀請,我要讓她明白,尊重別人和被人尊重都是可貴的事兒。”
洪三這才知道於夢竹是不忿於夢樓春的吐臉行爲,心中頗爲感激,點頭道:“你的想法好奇怪,不過我喜歡。”
於夢竹自信滿滿地道:“不是我奇怪,是這個上海奇怪。”
洪三道:“所以我才說你心美……心比人更美……”
於夢竹皺眉看着洪三:“你也很奇怪。”
洪三愣道:“我哪裏怪?還不是兩隻眼睛一張嘴?”
於夢竹道:“膽子大的見過,臉皮厚的見過,像你膽子這麼大臉皮還同樣這麼厚的,確實沒見過……”
洪三咧嘴笑道:“我稀罕,你少有,豈不絕配?”
於夢竹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剛見你被夢樓春奚落覺得還挺可憐的,現在發現你就是,活該。”又一曲結束,於夢竹撇開洪三,優雅地轉身離去。
洪三愣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是好,戀戀不捨地喊道:“咱們還有緣再見嗎?”於夢竹甜甜一笑,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深深凝望着洪三,安然道:“……有緣自會再見。”說罷轉身離去。
洪三還想要追上去,不料齊林卻忽然來到身邊。看洪三滿臉的意猶未盡,急切地問道:“你們說什麼了?你們都說什麼了?”洪三轉身而去,只是自顧自傻笑,完全不理會齊林的追問。
“你們說什麼了,你們到底說什麼了啊?她爲什麼會笑啊?你到底說什麼了,她怎麼會對你笑啊……”齊林一個勁地問起來沒完,似乎這就是是整個世界最重要的事情。然而洪三卻覺得:更重要的並不是剛纔他跟於夢竹說了什麼,而是以後,於夢竹會對他說什麼……
回家路上,洪三仍然一個勁的傻笑,齊林也仍舊一個勁的追問。一直到家的時候,這種狀態也沒有絲毫改觀。
到家時,正在院子裏乘涼的紅葵花、拐爺、一股黨等人正好看到二人莫名其妙的表現,都是面面相覷,不知所以。
齊林問得嗓子都有點啞了,還是兀自不停:“你們說什麼了啊,她爲什麼會笑啊?你到底對她說什麼了啊,她怎麼會對你笑啊?……”洪三誰都不理會,徑直回到自己房間。
林依依白了兩人一眼:“神經病……”然而不知爲何,她卻覺得今天的洪三有些變了。以往洪三回來的時候,無論什麼情況,都會同她有一些眼神交流,哪怕只是一秒鐘。然而今天,洪三卻壓根沒看她,只是傻笑着徑直上樓,彷彿陷入熱戀的少年……
晚上,洪三連衣服都沒脫就躺下睡覺,因爲他覺得自己身上還殘留着於夢竹身上的香味,他不想讓這清新美妙的香味隨便被風吹走了,他希望自己能擁抱着這香味入睡,就如同擁抱着於夢竹入睡。
洪三睡得很快、睡得很甜、睡得很香,甚至微微發出了鼾聲。即使睡着的時候,臉上依然帶着微笑……他是不是夢到了於夢竹呢?
齊林顯然沒有洪三那麼好的睡意,他靜靜地躺在牀上,眼睛卻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的星空。於夢竹的倩影彷彿就在天邊,就在眼前,就在他能看到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晚上,齊林一直輾轉反側,無法入眠。
清晨時分,洪三特地起了個大早出門,買了一分印有於夢竹大幅照片的報紙回家。
早飯之後,洪三剛好到家,見衆人都圍着桌子坐着,便把於夢竹的照片擺在餐桌正中央,指着於夢竹照片問道:“你們覺得怎麼樣?”
鐵鼓一愣:“什麼怎麼樣?”
“長相啊,感覺啊……”洪三指着於夢竹的照片道:“你們見這女子居然沒感覺嗎?”
阿星繞到洪三的角度看了一眼:“沒覺得有何特別啊……”
洪三玩笑道:“瞎了你的狗眼!”轉而問初予仙:“老初覺得呢?”
初予仙連忙擺手,沒趣地道:“我對女人沒興趣,你可千萬別問我。”
洪三一愣:“對女人沒興趣……莫非對男人有興趣?”初予仙當然看出洪三眼中的異樣神採,急忙辯解道:“別誤會啊,我對男人也沒興趣……”洪三不再理會她,反而問皮六的意見。皮六支吾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洪三隻好說:“你算了!太小不懂事。”轉而問齊林:“還是你說說吧!”
齊林早就看得又入了神,癡癡道:“天然去雕飾,清水出芙蓉……美……真美……”
洪三似乎十分滿意這個答案,點頭道:“嗯,總算有個懂行的!”
這時,一直不做聲的林依依忽然冷哼一聲,質問道:“還芙蓉呢?齊林你口水都快流到黃浦江裏面去了,能不能有點出息?”
洪三搖頭道:“所以說你不解風情!英雄爲了美人而流口水,就是最大的出息!”這時,齊林依然盯着照片看,目光絲毫不肯離開半點。洪三見狀,輕輕敲了齊林腦袋一下,嚷道:“他可是你未來大嫂啊,你就別惦記了……”這時,紅葵花端着一盆肉粥走出來:“你們聊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