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剛散場,五個人就跟集體打了濃縮雞血,腳下像踩了雲,飄着出了會議室。
“各位!這邊!咱們有專屬辦公室了!”蔣季同喊了一嗓子,指了指旁邊一間敞亮的屋子,那語氣,活像遊戲裏NPC發佈了隱藏任務,獎勵是新手村豪華大別野。
楊平教授之前跟唐順一提要成立課題組,唐順就連夜把這辦公室給裝備上了,電腦、辦公桌一應俱全,就等玩家入駐。
楚曉曉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摸到貼着自己名字的工位,小心翼翼地把那疊資料放在桌上,彷彿那不是紙,而是易碎的珍寶。
她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腦子裏還在單曲循環着“五個小目標”和“體外免疫學功能驗證和高通量篩選”這幾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在她過去的認知裏,這種級別的課題,只能在頂級期刊的致謝部分或者大牛訪談裏才能
窺見一鱗半爪,如今自己竟成了其中的一員,還要負責如此核心的板塊?現在?她,楚曉曉,不僅成了參與者,還要負責核心板塊?
這感覺,就像剛出新手村的1級小號,直接被系統塞了一身神裝,扔進了終極副本的BOSS房。
離譜,但真的刺激!現在心臟還像兔子一樣撲騰。
“咋了?曉曉,被教授的王霸之氣震暈了?”旁邊工位的何子健注意到她的魂遊天外的樣子,小聲問道。
楚曉曉重新戴上眼鏡,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資深玩家:“有點......不,是相當暈!何子健,你不覺得這開局太魔幻了嗎?我們纔剛建號第一天啊!”
何子健那張文靜的臉上露出一絲“我懂”的苦笑,指了指自己桌上同款“任務卷軸”:“誰說不是呢。我當初博士課題要是有這裏邊百分之一的經費和前沿性,我畢業論文都能自帶BGM。現在倒好,直接被空投到無盡深海,楊教
授還說:“不會遊泳?現場學!'”
“哈哈,這個比喻貼切!”王超湊了過來,他看起來倒是幾人裏最興奮的,黑框眼鏡後的眼睛閃閃發光,“但我喜歡這種風格!磨磨唧唧的立項、無休止的論證會,拖沓的審覈,我早就受夠了。這纔是搞科研該有的樣子,瞄準
目標,集中火力,飽和攻擊!想想看,如果我們真的做成了......”他沒有說下去,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那將是載入教科書級別的突破。
劉陽坐在稍遠一點的位子上,他沒有加入討論,而是已經打開了電腦,調出了分子克隆軟件的界面,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着。
蔣季同走了過來,拍了拍劉陽的肩膀:
“壓力很大?”
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
劉陽抬起頭,露出一絲無奈的笑:“蔣師兄,說實話,壓力很大。教授說的’高效、快速的分子克隆平臺,聽起來簡單,但要支撐這種從頭設計的蛋白質的快速迭代,意味着我們需要建立一套標準化的,幾乎自動化的流程,
從引物設計、基因合成、載體構建到突變體庫建立,每個環節都不能掉鏈子。而且,很多功能域的結構可能都不穩定,表達和純化會是大問題。”
劉陽也不知道自己對於這麼宏大的課題怎麼突然這麼自信,敢於說這些話。
“問題就是用來解決的。”蔣季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楚曉曉和何子健會從免疫學角度給你提供功能域設計的建議,避免你做一些明顯無效的構建。”
“所有高端實驗設備都是24小時開放,我們需要什麼特殊的酶、試劑,打報告,不,直接在羣裏跟教授說,他來解決,不!!直接跟我說,現在教授已經給了我權限。”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焦慮,而是立刻開始行動。先把教授的資料和推薦的專注論文啃透,然後列出一個詳細的平臺搭建計劃,需要哪些設備、耗材、軟件支持,拉一個清單給我。”
蔣季同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劉陽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專注:“我明白了,蔣師兄,我今晚就開始弄。
“不要熬夜爆肝!這是教授特意叮囑的,注意勞逸結合,這是個長期戰役。”蔣季同叮囑了一句,又看向其他幾人,“大家都一樣,我知道你們現在腦子裏可能一團亂麻,沒關係,從啃透資料開始。先把框架和基本概念搞清
楚,我們是一個團隊,遇到任何問題,隨時在羣裏討論,或者直接來找我。”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楊教授信任我們,給了我們前所未有的資源和自由度,我們也必須對得起這份信任。”
衆人凜然,紛紛點頭,最初的震驚和狂喜過後,沉甸甸的責任感已經壓了上來。
可是蔣季同馬上又說:“不用有任何壓力,搞科學研究一定要放鬆,有激情,不要有沉重感。”
後面也是楊平的原話,蔣季同現在搬出來說給師弟師妹們聽。
接下來的幾天,大家開始啃資料,啃專著,啃論文,幾乎到廢寢忘食的地步。
楊平給的資料信息量極大,不僅涵蓋了免疫學基礎、蛋白質工程、化學生物學連接技術的最新進展,還包含了大量計算機輔助設計、生物信息學分析工具的介紹。
楚曉曉一邊惡補蛋白質結構與功能的關係,一邊開始着手規劃她的細胞實驗平臺。她列出了一長串需要的細胞系、抗體、ELISA試劑盒、流式細胞儀的上機時間等等。遇到不熟悉的技術,她立刻在羣裏提問,往往能得到蔣季
同的及時解答,或者楊平直接解答。
何子健和王超則在深入理解“增強子”設計邏輯的同時,開始梳理已知的免疫調節功能域。
何子健更關注內化信號和共刺激分子,王超則側重於與病毒抗原提呈相關的受體和通路,他們將自己的初步整理結果共享在羣文檔裏,供劉陽參考。
劉陽的效率最高,在啃完資料的核心部分後,他迅速拿出了一套比較簡單粗糙分子克隆平臺的搭建方案。包括採用Golden Gate組裝等高通量克隆技術,利用實驗室自動化工作站進行部分操作,建立一套標準化的質粒構建
與驗證流程。
方案不是很成熟,甚至有點幼稚,但是得到楊平的肯定。楊平的理念很清晰:不要等到什麼都成熟再開始,而是先開始,後面再慢慢修正升級,就算錯了也沒事,大不了重新再來,不試試怎麼知道是錯誤的,科研本身就是試
錯的過程。
蔣季同則是最忙碌的一個。他不僅要消化資料,深入調研連接技術,還要協調整個團隊的日常運行,解決他們遇到的各種瑣事??從實驗室檯面的分配,到特殊試劑的訂購,再到與研究所其他部門的溝通。他展現出了出色的
管理能力和人際協調能力,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確保楊平可以完全不受干擾地思考戰略問題。
他還經常去請教唐順怎麼管理科研,唐順對他刮目相看,這傢伙平時有點吊兒郎當,現在怎麼做事這麼上心,看來是真的熱愛免疫學。
一週後的下午四點,第二次組會準時開始。
這一次,會議室裏的氣氛明顯不同,少了些拘謹,多了些專注和急切,每個人面前都攤開着筆記本和電腦,筆記本上面寫滿了待討論的問題。
“都說說進展和遇到的問題。”楊平開門見山,沒有廢話。
劉陽迫不及待地搶麥第一個發言,他調出PPT,展示了他設計的分子克隆平臺流程圖:“平臺的核心架構已經設計完成,我會繼續做一些修正,根據楚曉曉和何子健提供的初步功能域列表,我利用軟件初步篩選了一批可能的
氨基酸序列,並進行了密碼子優化。目前已經合成了第一批共15個‘增強子”候選分子的基因片段,預計後天可以拿到,拿到後我會立即開始載體構建工作。”
楊平點了點頭:“很好,注意在載體上預留後續連接橋操作的標籤序列位點,比如常用的Avitag、SpyTag等,具體用哪種,等蔣季同那邊的技術路線確定。”
“明白,我已經預留了多克隆位點和幾種常見標籤的插入接口。”劉陽答道。
接着是楚曉曉,她顯得有些疲憊但眼神明亮:“我需要的細胞株大部分已經申請到位,正在復甦和擴增。流式細胞儀的校準和方案設計已經完成。針對樹突狀細胞和巨噬細胞活化標誌物的檢測panel也準備好了。一旦劉陽表
達出第一批候選蛋白,我可以在48小時內完成初步的活化篩選。另外,我也查閱了大量文獻,初步建立了一個基於人外周血單核細胞的細胞因子風暴風險評估模型,但還需要進一步優化。”
楊平讚許道:“你們效率很高,風險評估模型很重要,要不斷完善,記住,安全性是底線。”
輪到何子健和王超,他們彙報了在功能域選擇上的思考和一些初步的擔憂,比如某些強效共刺激信號域可能帶來的自身免疫風險,以及病毒抗原特殊結構可能對掛載造成空間位阻等。
楊平認真聽着,不時插話引導他們更深入地思考,或者指出他們可能忽略的文獻依據,對他們的指導在不經意間完成。
“這些問題提得很好,記錄下來,在後續的設計迭代中作爲重要參考。不要怕問題多,問題越多,我們解決問題的路徑就越清晰。”
最後是蔣季同,他展示了一份詳盡的連接技術調研報告,系統地比較了基因融合、生物素-親和素、多種酶促連接系統以及幾種新型化學偶聯方法的優劣。
“......綜合來看,酶促連接,特別是基於短肽標籤配對的無痕連接系統,在特異性,溫和性以及靈活性上最具優勢。我建議,我們初期主攻 SpyTag/SpyCatcher和 SnoopTag/SnoopCatcher這兩對系統。它們反應條件溫
和,效率高,目前已較爲成熟,有大量商業化載體和成功案例可供參考。我們可以先將這些標籤分別構建到‘增強子'和'模型抗原'上,進行連接效率和功能驗證。
他話鋒一轉,提出了更激進的設想:“同時,我支持我們佈局探索全新的連接方法。我注意到近年來有一種基於‘蛋白質剪接’原理改造的 split-intein系統,理論上可以實現蛋白質的C端與N端的無縫連接,如果能夠改造其識
別序列和反應條件,使其能用於連接兩個獨立的蛋白質,那將是一種革命性的突破。但這需要大量的蛋白質工程改造工作,難度極大。
楊平手指輕輕敲着桌面,思考了片刻:“思路很清晰。就按你說的,現階段以SpyTag/SnoopTag系統爲主,確保我們儘快拿出概念驗證的數據。同時,你跟進 split-intein和其他可能的新方法探索,這方面需要什麼特殊的專
家支持,直接告訴我。”
“是,教授!”蔣季同感到一股熱血上湧,這種被完全信任並賦予探索權限的感覺,太好了。
“王超,”楊平看向他,“你配合蔣季同,儘快選定幾種代表性的病毒抗原模型,並開始構建帶有相應標籤的質粒,我們需要實際的數據來驗證連接效果和對抗原本身的影響。”
“沒問題!”王超用力點頭。
絕大多數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潛力有多大,因爲缺乏合適的激發條件,這幾個年輕的博士根本想不到自己還可以承擔這樣的研究工作,而且居然邁出了第一步。
只要能夠邁出第一步,後面的事情好辦很多。
會議持續了一個半小時,討論異常熱烈,最後楊平叮囑大家:“千萬不能爲了效率而效率,科研有它自然的節奏,我們要順着它的節奏,而不是依靠熬夜加班來推進工作,這樣得不償失,也無益於科研工作。”
另一邊,計寧暗中觀察這個新課題組的進展,越看越不對勁。說好的“養老組”呢?這幫人忙得腳不沾地,哪一點像養老組?
他有意無意地在辦公室外面轉悠,瞅準楚曉曉貌似空閒的當口,溜進辦公室打探情報。
“曉曉?你們這忙啥呢?”計寧湊過去,眼睛往她電腦屏幕上瞟。
楚曉曉也沒遮掩:“忙新課題唄,你當初不也是成員嗎?怎麼臨陣脫逃了?”
計寧不接茬,盯着屏幕上的內容,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這是你負責的部分?不可能!你肯定是幫楊教授做做文本整理之類的雜活吧?”
“楊教授只管戰略,具體技術活都是我們幹。這就是我負責的體外免疫學功能驗證和高通量篩選,邊學邊做唄,反正不急。”楚曉曉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計寧惜了:“不對啊,外面不都說你們這是養老組嗎?怎麼有這麼硬核的任務?”
楚曉曉一聽就火了:“養老組?你聽誰造的謠?五個億的經費,你管這叫養老組?你纔是養老組,你全家都是養老組!出去!”
計寧的話成功點燃了楚曉曉的怒火,她噌地站起來就要趕人。
“幹什麼?幹什麼?......”
刷刷刷!辦公室另外四個男生瞬間站了起來,目光不善地盯住計寧,那架勢,活像自家公會唯一的牧師妹子被欺負了。
計寧嚇得連連後退,雙手直襬:“我就隨口一說,外面都這麼傳......不是我說的......”
他一邊解釋一邊狼狽地退出辦公室,生怕走晚了被正義羣毆。
心裏那個悔啊,跟滴血似的:五個億!連楚曉曉都負責這麼核心的板塊!這特麼是養老組???
到底哪裏出了問題了?!
誰傳出的養老組?
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