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些博士實在沒有想到教授動作這麼快,沒有預熱,沒有動員,沒有任何前驅行爲,直接開幹。
聽完教授的介紹,蔣季同適時開口:“教授,關於增強子蛋白質的設計,我們是否可以採用一種功能域拼圖的策略?從已知具有免疫調節功能的蛋白質結構中,提取出特定的受體結合域,比如TLR配體的識別域、膜穿域或內
化信號域,以及共刺激信號域,通過合理的柔性Linker進行連接,構建一個多功能嵌合蛋白?然後利用AlphaFold2等結構預測工具進行初步篩選,再通過體外實驗驗證功能?"
四個新博士立即將目光投過來,師兄有點異想天開,這麼不成熟的建議不應該在這種場合說出來。
他們想,要是以前的導師聽到這種異想天開的話,鐵定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用點腦子好不好,說點切實際的東西。
此時,大家不免擔心蔣師兄會不會捱罵。
可是,楊教授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你的意見非常好,實現起來很難,不過如果不難,還叫課題?還需要集合這麼多聰明腦袋花這麼錢專職來研究?什麼事情都是先想後幹,想到就去嘗試纔有結果。”
“就像用樂高積木搭建複雜的模型,我們需要篩選出最優的功能域組合、Linker長度和順序。劉陽!”楊教授看向那位分子技術專家,“蛋白質的基因序列設計、密碼子優化、質粒載體構建、突變體庫的建立,這部分由你主要
負責。你需要搭建一個高效、快速的分子克隆平臺。”
劉陽立刻挺直了腰板,聲音洪亮:“明白,教授!保證完成任務!”
話是這麼說,但是究竟怎麼做,劉陽腦子裏現在一片空白,不過他定了定神,教授不是說了嗎?如果清清楚楚還是前沿課題?那是抄作業。
“楚曉曉和何子健,”楊平目光轉向兩位免疫學背景的新人,“你們在初期輔助劉陽,從免疫學功能需求的角度,提出對增強子蛋白功能域選擇和設計的建議,比如從T細胞活化角度,思考哪些共刺激信號最關鍵;王超,你從
病毒抗原提呈角度,考慮如何促進交叉提呈。中後期,你們要建立相應的功能驗證模型。”
“好的,教授!”楚曉曉、何子健和王超異口同聲,感覺肩上的擔子具體起來。
“楚曉曉,”楊平看向那位研究自身免疫的女生,“你的任務至關重要,負責增強子蛋白的體外免疫學功能驗證和高通量篩選。一旦劉陽他們構建並表達出候選蛋白質,你需要快速建立基於人源或鼠源樹突狀細胞、巨噬細胞的
活化檢測模型,評估這些蛋白質對APC表面共刺激分子表達,細胞因子分泌、抗原吞噬和加工能力的影響。同時,也要建立初步的安全性評估模型,檢測是否會誘發不必要的炎症因子風暴或自身免疫反應傾向。”
楚曉曉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我明白,教授!我會盡快搭建好這些平臺。”她意識到自己的工作直接關係到候選分子的生死,責任重大。
她實在沒想到,來到這裏一上來就是幹大事,在她的印象裏,這種研究好歹也是有一定份量的學者承擔,比如傑青,她只有做具體工作的份。
構建?這麼高大上的任務,怎麼可能輪到她,她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口比腦子快,已經把話說出去。
“教授,你記憶力真好,一下子記住我們的名字。“楚曉曉突然蹦出一句。
楊平一愣,這個小女生,我連幾個名字都記不住,智商有這麼低嗎?
楚曉曉嘻嘻笑,她是課題組唯一的女生,註定以後她是個寵兒。
“至於連接橋掛載技術,”楊平的目光最後落在蔣季同身上,“蔣博士,這一塊由你負責。目前主流的有幾種思路,比如基因融合表達、生物素-親和素系統、各種短肽標籤配對系統,以及化學偶聯方法。你負責全面調研現有技
術的優缺點、成本、效率、特異性,結合我們增強子和不同類型抗原的特點,提出幾條最具可行性的技術路線,並進行初步的驗證實驗。王超,”他再次點了王超的名,“你病毒學的背景對理解病毒抗原的結構特點,表面可修飾位
點非常有幫助,你輔助蔣博士,重點評估不同連接方式對病毒抗原構象和免疫原性的潛在影響。總之大家各有任務,又要相互配合,揚長避短,各自的任務分明,但是又不能相互隔離。”
“沒問題,教授!我立刻開始文獻調研和方案設計。”蔣季同回答得斬釘截鐵,展現出不辱使命的決心。
王超也立刻表示:“我會全力配合博士工作。”
大家漸漸進入狀態,剛開始那麼膽怯少了很多。
楊平的安排清晰、明確,將五個人的背景知識和技能與課題的兩個核心模塊緊密地耦合了起來,讓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在這個宏大藍圖中的具體位置和職責,避免了初期的混亂和內耗。
“未來一到兩個月,是我們的概念驗證和初步探索階段,也是最關鍵的奠基階段。”楊平回到座位,打開筆記本電腦,將一份更爲詳細的初步實驗計劃和時間節點通過內部系統發到了課題組的羣裏,“這是初步的計劃,你們可
以先看看。我會經常在辦公室,你們有任何問題,無論是技術上的瓶頸,還是思路上的困惑,隨時都可以來找我討論。我們小組每天一次小碰頭,每週一次總結,具體時間表蔣博士會發羣裏,會議目的主要彙報進度,集中討論遇
到的難題,分享最新文獻。我不喜歡形式主義,我要看到實實在在的數據和思考,我們一定拋棄所有形式主義,做到實事求是,真實地踏實地投入到這個課題。”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嚴肅,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我必須再次強調,這個課題,沒有現成的路可走,我希望大家能徹底忘掉學生思維,拿出開拓者的勇氣和百分之兩百的專注力,敢於假設,敢於設計,更敢於用嚴格的實
驗去驗證和推翻。在我這裏,不怕你們犯錯,實驗失敗是常態,數據陰性也是結果;但我最不能容忍的是思維僵化、不敢想,不敢試,或者爲了追求漂亮數據而弄虛作假。我們的目標是做出真正能用的東西,明白嗎?必須記住,
任何實驗都有失敗可能,失敗也是一種結果。”
“明白!”五人異口同聲,聲音比剛纔更加響亮,帶着一股被徹底點燃的激情。
“還有,南都醫大的人工智能全面朝你們五個開放,你們使用人工智能或數字人技術支持,無需預約,直接使用。南都理工的超算中心也是一樣,你們將無需預約無需排隊,具備絕對的優先使用權,時間和次數都不限。”
是這樣嘛?大家精神振奮,尤其楚曉曉,黑框眼鏡背後的大眼睛放着亮光。
此時,新人們滿腦子是思緒,筆記本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記錄,胸腔裏翻湧着鬥志。
楊平身體向後靠了靠,目光平靜地看着蔣季同:“唐主任應該跟你交代過了吧?”
蔣季同點點頭:“教授,唐主任囑咐我要多承擔一些協調工作。”
楊平點點頭,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這個組裏,就你經驗最豐富,處理過的問題也多。我不希望被實驗室日常管理的瑣事過多牽扯精力,所以你要多費心,幫我把團隊帶順,把工作流程理順,儘快讓這幾個新人
成長起來,獨當一面。實驗上,技術上遇到你們小組內部解決不了的困難,或者需要我協調所裏,甚至校外資源的時候,直接找我,你現在就是課題組的日常負責人。”
蔣季同心中瞭然,他立刻保證,語氣誠懇:“教授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我一定做好內部的協調、服務和輔助工作,確保信息暢通,資源高效利用,儘快讓整個團隊像精密的儀器一樣運轉起來,絕不讓瑣事打擾您。”
“嗯,”楊平對他的表態不置可否,轉而問道,“拋開這些管理不談,單從課題本身,你對這兩個模塊,尤其是你負責的連接橋部分,有什麼更具體、更初步的技術設想?”
今天纔是第一天,第一次會議,蔣師兄怎麼可能回答,大家不免又爲蔣季同捏一把汗。
大家以爲第一天開會是動員會呢,喊喊口號,再準備一兩個月,然後再慢慢展開課題,哪知道第一天就是來真的。
蔣季同早就做了充分準備,他深吸一口氣,說道:
“教授,您提出的模塊化思路決定了連接技術必須高度通用和靈活。我初步分析,基因融合表達雖然看似一勞永逸,但可能會影響增強子和抗原各自的結構與功能,且靈活性差;生物素-親和素系統特異性強,結合牢固,但成
本較高,而且外源性的親和素可能引入不必要的免疫原性;傳統的化學偶聯如NHS/EDC法,反應條件相對劇烈,容易導致蛋白質失活,且連接位點隨機,難以控制。”
他稍微停頓,觀察了一下楊平的反應,見對方只是靜靜聽着,便繼續深入:
“因此,我個人更傾向於探索酶促連接的可能性。比如,對現有的、高效的連接酶系統進行蛋白質工程改造,優化其催化效率、底物特異性、反應條件溫和度。或者我們甚至可以嘗試從頭設計一種最小化的,具有連接功能的
肽段或蛋白質構件,實現定點、快速、在近乎生理條件下完成的偶聯。這條路更難,但一旦成功,其創新性和適用性將是顛覆性的。我們可以先從改造現有系統入手,同時佈局探索全新設計的前沿方向。”
楊平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裏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欣賞,從換人到回答問題才一天時間,他可以回答得如此全面深入,說明除了平時基礎紮實之外,在接到任務後立即做了最充分
的準備。
“思路可以,不算保守,科研就是要敢想,既然有了方向,就大膽去設計實驗驗證,需要特定的酶、突變體庫、或者與合作者交流,不用打報告,直接微信電話給我,我來解決。”
“是!謝謝教授!”蔣季同挺激動的。
“大家記住,以後各方面的問題,比如需要資金、技術和特殊關係支持,不需要任何書面報告,那樣太慢了,直接微信羣裏說一聲就行。”楊平補充一句。
他現在做課題也要有互聯網思維,傳統各種程序實在太慢,太拖沓。
“你們有什麼要說的嗎?技術上,管理上,都可以發言,不用有什麼心理壓力。”楊平看向其餘四個人。
蔣師兄做了充分準備,他們可是沒有提前準備,這麼高端的課題,他們當時根本沒有想過會有這麼重要的任務,以爲進來課題組是跟着打醬油的。
“沒關係,現在說不來正常,回去後抽空將我給你們列出來的論文、專著看一看,看完後你們就會明白很多,有什麼問題隨時在微信羣裏討論。”楊平完全沒有責怪他們說不出什麼意見。
見楊教授這麼寬容,大家心裏的擔心和緊張少了很多。
“教授,我有一個問題?”
楚曉曉舉手。
“說吧!”
“我想問問我們的科研經費有多少?”
楊平想了想:“對了,我還沒告訴你們我們的科研經費呢,我沒太留意,我得看看初期經費預算是多少。”
楊平從公文包裏又拿出幾張資料,一張一張地看,看來經費的金額是在某一張文件上。
找了很久,他才找到那個數字,他那張紙抽出來,然後手指點在數字上面:“初期經費---5個億。”
5個億!
蔣季同還好,在研究所是老研究員,見過這種大場面。
其它四個博士差點嚇得眼珠子掉下來。
“這是初期,後面會依據進度追加,五個億肯定不夠。”楊平收起那張紙。
楚曉曉扳着手指,除了楊教授,他們剛好五個人,這麼算來,平均一個人一個億。
我的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