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毅然放下手裏的筆,抬頭微笑看着推門進來的翔兒,眼色變換,卻很快恢復一貫的溫和平靜,和聲道:“過來吧,香兒,幫我看看這幅字寫得如何。”
翔兒略顯抗拒,答道:“回大少爺,奴婢並不識得字。”
童毅然頓了頓,歉然道:“啊,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那不知香兒可願意跟我學習讀書認字呢?”
真會裝!翔兒看着童毅然誠懇的表情,壓根不信對方把自己找來就爲了聊這麼無關緊要的事,低頭故作驚疑道:“這,奴婢不過一個卑賤蠻夷,大少爺無需爲我費神,多謝了。”
童毅然起身走到翔兒面前,凝視着她的頭,突然嘆道:“香兒,你,可是在怪我害了你靈語一族?”
翔兒一震,抬頭驚訝的看向童毅然,目光中透露出一絲隱隱的恨意。卻見對方淡淡一笑,又道:“你本該恨我的。不過,你越是恨我,越是想報仇,就越要學會更多本領。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做自己想做的。明天起,你每日辰時到我房中來,我教你認字讀書。”
翔兒狐疑的偷看了童毅然一眼,低頭答道:“是,大少爺。不知除此外,奴婢每天還要做些什麼?”
童毅然想了想,笑道:“那就跟在我身邊吧。”
翔兒不很樂意的應道:“是,大少爺。那,我可以去看望雲公子嗎?”
童毅然目光一閃,溫和的頭道:“那是自然。你與雲公子早已認識的嗎?我看他到了府中一直悶悶不樂,不如讓他也到竹院來住,你們也能多見見,如何?”
翔兒心中暗暗發愁,這等於就近監視嘛,到時候要想悄悄逃跑只怕很難呀。不過能和雲哥哥在一起,多些時間照顧也是件好事。
絲毫不露心思幾番轉動,翔兒欣喜抬頭道:“真的嗎?多謝大少爺!我自從第一次見到雲公子,就覺得很親切呢。”
話剛出口,翔兒立刻羞紅了臉,低下頭來,沒有看到童毅然徒然一變的神色和緊繃的脣。下一秒,童毅然又恢復了溫和的微笑,道:“呵呵,如此甚好。雲公子也算我侯府客人,你要好好招呼,有什麼需要就對紗樂吧。好了,你先下去收拾休息吧。”
翔兒回到自己的單間,剛把東西收拾好洗了個手,周祈雲就來了,而且就安排在翔兒附近不遠處。翔兒開心的跑去幫忙,周祈雲也冷冷打發掉其他人,和她一起收拾好屋子。
四顧無人,翔兒卻不敢掉以輕心,靠近周祈雲歡快的笑道:“雲公子,沒想到大少爺真的這麼快把你也安排過來了!以後你若有什麼事,就讓香兒來幫忙吧!”
周祈雲剛想回答,卻聽翔兒傳音道:“雲哥哥,他們確實對你身份有疑,這裏很不安全,我們一定要事事心,別露出什麼破綻。我只對他們是在府中認識你的,你就繼續什麼都不就好了。”
翔兒的話讓周祈雲頓了頓,隨即一言不發的了頭。翔兒於是開心道:“那我們好了哦,雲公子,我先回去了。”
以翔兒目前恢復的功力傳音了這許多話,頗感喫力,回房後忙暗自調息休息。此時,一道黑影悄然無聲的出現在童毅然書房中。
童毅然似乎根本沒有發現面前多了一個人,依舊凝神靜氣的練着字。最後一筆落下後,才吁氣輕聲道:“如何?”
黑影用如金屬摩擦般的聲音道:“沒有任何異常。”
童毅然不滿意的審視着剛寫的字,隨口吩咐道:“繼續監視。”
黑影默不作聲的再次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童毅然抬頭看了看,又低頭看向面前略顯浮躁的字,眉頭不由皺了起來。正想將這幅字扔掉,房門一響,一身對襟描金紫緞長裳的童紫然出現在門口,朝童毅然微微一笑,順手關上房門。
童毅然微笑看着對方走到書桌前,開口道:“二姐到弟這裏來,不知有何吩咐?”
童紫然嫵媚一笑,低頭觀看桌上的字幅,道:“姐姐如何敢吩咐大少爺你?是父親大人有請呢。咦,弟弟,你這字怎不似平日沉穩?莫非……呵呵。”
童毅然從容的迎着童紫然狹促的笑,輕輕將桌上的字收了起來,淡淡道:“二姐莫要取笑弟了,既然父親有事,我們還是快些去吧。”
童紫然收起玩笑,與童毅然一起離開書房。竹院旁邊就是南平侯所居的正房,沒幾步路就到了。看着面前肅穆的青灰色大屋,童紫然也收起了笑容,看了看身旁依舊溫文淡定的弟弟,輕聲道:“那女孩畢竟是心存恨意,莫要動了真情。”
童毅然腳步一緩,側頭看向這個荒唐聞名實則精明冷靜的姐姐,並未答話。而童紫然也已昂首越過他,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
南平侯童成道此刻正悠然立於窗前,抬頭凝視着不遠處慢慢湧起的黑雲。童紫然和童毅然進屋行禮後,就靜靜立在他身後不遠處。
過了好一會兒,童成道緩緩轉過身,依舊能夠讓女人爲之着迷的臉上,帶着漫不經心的威嚴,沉聲道:“大雨就要來了。”
這毫無特別的一句,卻讓童紫然和童毅然同時一震,抬頭看着似乎無所不能的父親。
童成道淡淡一笑,眼中卻閃過一絲凌厲,道:“大皇子不是很聽話,暗中一直在動作。最近,竟讓他們找到了姓姜那一族,呵呵,看來得敲打敲打他了。”
童紫然嬌聲笑道:“那父親大人打算要敲打多重?不如女兒去走一趟?”
童成道看了恭敬不語的童毅然一眼,道:“不,剛有消息西邊有些意外,需要你親自去一趟,京都這邊,就讓你弟弟去吧。毅兒,你的意思呢?”
童毅然躬身道:“孩兒定不叫父親大人失望。是否立刻準備動身?”
童成道搖頭道:“不,這事不急,讓他再蹦?幾天,姜氏一族可不是那麼容易話的。那兩個傢伙怎麼樣了?他們怎麼會認識的?”
童毅然恭聲道:“回父親大人,據香兒,她是在府中才認識他的。剛纔刀二監視他們後,並沒有發現異常之處。”
童成道來回踱了幾步,道:“嗯,繼續觀察。七皇子一向低調,我也只是遠遠見過兩面,當時也未曾注意。如果這子真是七皇子,那對我們的大計來,真是極大的助力。那個姑娘也要加緊了,儘快將她收爲己用。她對你一直心存恨意,你有把握嗎?”
童毅然笑了笑,自有一股自信道:“父親大人放心,她那喜怒形於色的恨,對孩兒來沒有半分威脅。最多隻需兩個月,我就能讓她對我言聽計從。”
“好,那你就兩個月以後出發吧,帶着她一起。”童成道滿意的拍了拍童毅然的肩,吩咐童紫然先去準備西行之事,只留下童毅然一人。
“毅兒,這次三堡之行,可有收穫?”童成道繞到書桌後,坐了下來。
“回父親大人,三堡之行讓孩兒獲益良多,三位堡主大人都不愧一方豪傑,對我們童家也甚是忠心。”
“嗯,那就好。這一次一去三年,你也辛苦了,這兩個月就好好休息吧。對了,你要想見她,隨時可以去那裏。好了,先回去休息吧。”
童毅然壓下心中波動,不動聲色的行禮告退。身後屋裏,傳來若有若無的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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