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毅興看着馬志鵬,“我可算不上真正的好人,不是沒有黑道上的朋友。”
馬志鵬沒有接腔,以此來威脅一個警察,看來黃毅興真的着急了。
“如果你想在商場上生存,難免會和一些骯髒的人物聯繫在一起,志鵬,你明白我的意思麼?”
“我明白,”馬志鵬無所謂地掏了掏耳朵,“在過去的一個小時內,這是第三次有人威脅我了。”
“你似乎不害怕。”
“哈哈,怕?黃先生,我可是個警察,不會這麼輕易就對威脅感到害怕的。好了,讓我們把這些廢話都省略掉,這些問題如果不是由我來問,那就由媒體來問吧。”馬志鵬扳回了一局。
黃毅興又猶豫了起來,他這個人非常謹慎。
“我還是不懂,你爲什麼對此這麼感興趣。”
馬志鵬覺得黃毅興還是在拖延時間。
“我說過了,是爲了她的女兒。”
“你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是在尋找她的父親?”
“是的。”
“你來找我,是因爲付元宗打過電話到我的辦公室?”
馬志鵬緩緩地點點頭。
黃毅興板起面孔,“那麼,你究竟爲什麼要問起我的妻子?如果你真的只關心付元宗,爲什麼你要把精力放在賈然和18年前發生的事情上?“
房間裏一片安靜,只聽到泳池裏水波的輕柔聲音。燈光反射在水面上,屏幕保護程式似的無規則運動。他們談到了問題的關鍵,兩個人都清楚。馬志鵬想了一會兒,他盯着黃毅興的眼睛,考慮應該說多少,還有多少可以利用。
“因爲我不只是在找付元宗,”馬志鵬慢吞吞地說,“也在找賈然。”
黃毅興掙扎着控制自己的臉部表情和肢體語言,可是,馬志鵬的一番話仍然還是讓他感到緊張,他深吸了一口氣,馬志鵬看到黃毅興的皮膚失去了一點兒顏色。毫無疑問,馬志鵬的這句話說得非常好,黃毅興也表現得不錯,但還是露出了馬腳。
黃毅興緩緩地開口,“賈然18年前就失蹤了,不是嗎?”
“是的。”
“你認爲她仍然活着?”
馬志鵬心裏“咯噔”一下,“是的。”他強裝鎮定地回道。
“爲什麼?”
想獲得訊息,就要有所付出,馬志鵬知道這一點,可是現在他覺得他已經給得綽綽有餘了,該停止付出讓形勢逆轉了。
“你爲什麼關心這個?”
“我不關心。”黃毅興的語氣聽起來不太自信,“可是我猜她已經死了。”
“爲什麼?”
“賈然看起來像是個很正派的女人,她爲什麼要離開家、拋棄自己的孩子呢?”
“也許她很害怕。”馬志鵬說。
“怕她的丈夫?”
“怕你。”馬志鵬直戳重點。
黃毅興愣住了,“她爲什麼要怕我?”
“我在等你告訴我。”
“我不知道。”
馬志鵬點了點頭,“18年前,你妻子意外從陽臺上摔下來,對嗎?”
黃毅興沒有回答。
“賈然早上來上班,發現了你摔死的妻子。”馬志鵬接着說,“她在下雨的深夜從酒店的陽臺上摔下來,那家酒店還是你們家族的企業,沒有人發現,你沒有發現,酒店的經理——你的弟弟沒有發現。只有賈然碰巧看到了她的屍體,是這樣吧?”
黃毅興並沒有因此而崩潰,可是馬志鵬可以看得出來,有一處裂縫正黃毅興的心裏擴大。
“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那就由你來告訴我。”
“我愛我的妻子,我全心全意地愛她。”
“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兒?”
黃毅興又做了幾個深呼吸,儘量控制自己的情緒,“她摔了下去。”他想了想,又說,“你爲什麼認爲我妻子 的死和賈然的失蹤有關係?”
黃毅興的聲音強硬了些,重新找回了平常的音色,“事實上,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賈然在那起事故發生後,還繼續留在了酒店工作,靜靜的悲劇發生了很久以後,她纔不再來這兒工作。”
這是實情,這也像是眼睛裏的一粒沙子一直困擾着馬志鵬和韓冷軒。
“你爲什麼不停地糾纏我妻子的死這件事兒?”黃毅興追問。
馬志鵬沒有回答,於是他用幾個問題來躲避,“爲什麼所有人都如此關心警察局裏的那份卷宗?爲什麼片區的警方那樣擔心?”
“都是爲了我。”黃毅興說,“今年的項目很大,對這區的所有人都會有好處。查看舊卷宗是惹人懷疑的行爲,就是這樣。我的妻子是意外死亡,僅此而已。”黃毅興的聲音更加強硬了,談判席上的力量轉換和籃球場上一樣激烈,如果真是如此,黃毅興現在重新佔了上風。
“現在你回答我一個問題:爲什麼你認爲賈然仍然活着?我是說,她的家人已經18年沒有她的消息了。”
“誰說他們沒有她的消息?”
黃毅興皺起了眉頭,“你是說他們有?”
馬志鵬聳聳肩,當作是回答。現在的他也非常小心。如果賈然真的在躲避這個傢伙——如果黃毅興真的相信她死了,在她仍然活着的證據面前,他會作出什麼反應?難道他不會想找到賈然,讓她閉嘴嗎?應該考慮到這一點。可是同時,如果黃毅興暗中收買了她,像馬志鵬早先推理的那樣,他應該知道她還活着,至少他應該知道,她是逃跑而是遭遇了不測。
那麼,究竟是哪一種情況呢?
“我想,我已經說得夠多了。”馬志鵬說。
黃毅興深深地吸了一口檸檬汁,慢慢吞下。他搖了搖水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他指指馬志鵬的杯子,馬志鵬搖了搖頭。兩個人都平靜了下來。
“我想僱用你。”黃毅興突然說道。
馬志鵬不自然地笑了笑,“僱用我做什麼?我可是警察,不是私家偵探,更不是打手。”
“某種形式的顧問吧,也許是安全顧問。我想僱用你,只是希望你把調查的進展告訴我。我的名單上有不少傻瓜在負責損害我的名聲,你可以幫我應付爆出的醜聞,你看怎麼樣?”
“我看不怎麼樣。”馬志鵬撇了撇嘴。
“不要草率決定,”黃毅興說,“我保證我和我的手下都會配合你的行動。“
“對,如果發現不利的情況,你就動手鎮壓,是這個意思麼?”
“我不否認我會這麼做。我只想確定事實能夠恰當地呈現在大衆的眼前,尤其是我那些投資商的眼前。”
“所以隱藏事實。”
“呵呵,”黃毅興笑道,“志鵬,你的眼睛沒有盯着這件事兒所能帶來的好處啊,你的客戶其實對我的生意並不感興趣,她感興趣的只是找到自己的母親,我願意幫忙,而且還能給你高額的工資。”
“沒錯,你是願意幫忙,因爲找到賈然對你來說也有好處。”
黃毅興搖了搖頭,“我是在嚴肅地向你提議,而你卻還只是一味地懷疑我,這不公平。”
|“難道不是這樣嗎?”馬志鵬斟酌着詞句,應該再將形勢掉轉過來了,“即使我想答應,我也還是無能爲力。”
“爲什麼?”黃毅興不解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