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舒殘顎疈坐下。”院子裏一小孩子玩的沙丘旁邊,有一板凳,陸司令要女婿一塊坐。
聽從嶽父大人的命令,蔣衍坐了下來。
“我讓囡囡和你先搬到我家對面來,我承認是我和她哥自私了點。”掌心拍打大腿,陸司令躊躇着說,“希望不會給你和囡囡之間製造麻煩。”
“嶽父,你這說的什麼話?”英眉蹙一蹙,含低的頭,望的是餘陽下自己斜長的影子。
這事兒,說白了,他和媳婦倒沒有什麼,但是要說完全沒有介意的人那不可能沒有,比如自己二姐蔣梅就此發過牢騷,認爲陸家插手他們家事太多,壓根不信他們。
娶一個這樣有家世背景的媳婦,要說他一點壓力都沒有,是自欺欺人。但既然,當年自己媳婦嫁給他時,都沒有埋怨他媽媽刁難自己,一點點地克服,有媳婦爲榜樣,他這個做老公的,可是能抱怨這些有的沒的。
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
他和他媳婦這段婚姻,算是典型的了。
之前,媳婦跟溫家,被說孃家不濟,現在,媳婦跟了陸家,又被說孃家多管閒事仗勢欺人。總之,嘴在他人頭上,永遠沒法滿足。
最主要的是,自己的心態要擺正。
“阿衍,我和你嶽母是私底下都議論過你好幾次了,你嶽母很喜歡你,說你很討她歡心,比自己兒子乾兒子都討喜。”陸司令出口說着妻子讚美女婿的話,其實,這女婿在他心裏,同算是個討喜的人兒。
“嶽父,能得到嶽母的喜歡,我也很高興。”蔣衍抬起頭,道。
陸夫人是個好丈母孃,這點沒有的挑。
“但是,阿衍,我作爲囡囡的爸,有幾句話心裏話想對你說。”陸司令說着說着,是把話繞到了約女婿出來談心的重點上,語氣特別的語重心長。
蔣衍豎耳傾聽着,掌心微微地放在口袋裏攥,皮膚上泌出一點汗。
“就比如你病了這次吧。我知道,生病每個人都有的事,這本來沒有什麼可說的。但據我後來聽你長官說,你是自告奮勇,幫人去頂班才發生那晚上受寒的事。”
“嶽父”
大手,擺在蔣衍面前,兩道威嚴富有壓力的眼神兒阻止了蔣衍開口。
“我是囡囡的爸,你是囡囡的老公,是我委託要保護我女兒一輩子的男人。你想幹出成績,你想助人爲樂的心理,我都能理解。但是,前提是”陸司令頓了下,“不止是對你,這也是我常教導我兩個兒子說的話。如果你認爲從了軍,做了軍人,你的義務只有是犧牲!那就是錯,特錯大錯!”
老領導不開口則已,一開口,是尖利的語鋒,能讓人心驚膽戰。
他這個嶽父,在軍中立有衆人皆俱的嚴威之名,以前他接觸不多,不甚理解。今天嶽父一番話,終於讓他嚐到了滋味。
比起自己的父親蔣父,陸司令的嚴,是富有時代精神的嚴,與一般將領不可同等而論。
“軍人,不要,不能總想着用犧牲去換取一切,那是錯的。因爲在這個時代,犧牲不是能換來一切的,敵人很狡猾,用的是腦子,軍人更應該考慮的是如何去打一個全面的勝仗。這就要求你在無論什麼時候的情況下,都時時刻刻記住要用腦子去思考,去衡量自己的能力。一個部隊,培養一個有思想有能力的幹部,目的是爲了減少犧牲不是爲了他自己去犧牲,明白嗎?”
蔣衍想站起來,想明志。
陸司令的大手,再次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兩下:“坐,我讓你坐,今兒我們倆的身份,一個我是囡囡的父親,一個你是囡囡的老公,對話是平等的,討論更是平等的,有什麼你反對的意見你可以儘管提。”
“嶽父。”應說陸司令的話令他血液裏那股軍人的熱血沸騰了,英眉一揚,“我明白嶽父的意思,是要我在能力不足的情況下儘可能保全自己。我承認,那晚上爲了取得數據,我是勉強了自己。但是,軍人,就該以完成任務爲己責。”
“你的想法,和囡囡很像。”
是一愣:爲什麼是提到自己不是軍人的媳婦?
“囡囡和你一樣,想法是率直的,對是對,錯是錯。”陸司令濃眉下的大眼望向那落下的餘陽,很是深長,話語更爲遂長,“你覺得,如果你犧牲了,囡囡應該爲你撫養孩子,爲你守寡後半輩子嗎?”
這個問題他真是沒有想過,或許是,從來是避開沒有敢去想。雖然,他清楚這應該是所有軍人結婚時都應該要想到的問題。
“怎麼?答不上來?”陸司令這兩天回家,都能看見自己女兒睡不安整天看着阻礙自己和老公那堵牆的樣子,心裏這塊作爲爸爸的心未免不是酸酸的,“你答不上來我替囡囡答。囡囡是想,做軍嫂是這樣子了,在她嫁給你的時候就要這種意志了。”
低下的英眉,是一抹沉重的默。媳婦什麼爲人,他一清二楚,不然,不會對媳婦如此傾心。
“但是”陸司令望向他,眉眼裏流轉的不止是一個身爲父親的身份,而是同身爲一個軍人的男人的心,“如果,所有嫁給軍人的女人都必須去無償犧牲,你認爲,這樣對她們公平嗎?她們憑什麼每天就只能想着自己老公大義,而自己必須犧牲一切?這是一個現代軍人該有的想法嗎?我們作爲一個現代軍人,究竟該保護的是什麼?”
“嶽父,你怎麼想的?”問,追索的問,急於問。
“我”拍拍自己胸口,陸司令濃眉威眼,沒有一絲猶豫,“國家利益要我犧牲,絕不會有半點猶豫,這是軍人的誓言。但是,什麼是讓我非去犧牲的國家利益?”手,再次指向自己腦子,“我這裏一定要好好想一想,因爲我有我的老婆我的孩子需要我去照顧。”
“想?”
“對,助人爲樂不是問題,完成任務不是問題,問題在於你一定要精於術,一個人辦不了的事情,絕不要想着好大喜功,更不要想着你自己一定能,求助於人並不可恥。”陸司令說到此,看向他的目光又多了抹凝重的質問,“如果,你只想着犧牲兩個字,就只你今次的表現,我會質疑你究竟愛不愛我女兒,對我女兒有沒有愛到想到她今後的結果。愛一個人,如果只是想着滿足自己需要哪怕自己先死,那是一個最自私的人的表現,你明白嗎?”
這些問題,他想都沒有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