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回府
子攸在上官縝的宅子裏其實只住了幾日,精神略微好一些的時候,就不顧上官縝的勸阻,硬是帶着人搬回了王府裏。 用子攸的話說,她只覺得王府裏纔是自己家,也不管司馬昂現下在不在,她總要在家才覺得心裏舒坦自在。 上官縝也就隨她去了,雖然放心不下子攸的安全,可他自己也不得閒,便叫柳葉也跟着她過去。
鍾莫雨本來與子攸相處起來已算投契,再加上又聽說刺傷子攸的就是自己那個沒腦子的哥哥,心中過意不去,又聽說子攸的夫君不在京裏,便也要隨子攸到王府去住幾日,也好做個伴。 只是她跟柳葉互相看不對眼,莫雨刁蠻,可柳葉被他師父上官縝寵得也夠嬌縱的,兩個不管怎麼都不相待見,每日裏由雞毛蒜皮的小事開始吵,總要鬧到天翻地覆才能歇場。 每次吵到後半段柳葉都不是鍾莫雨的敵手,氣急敗壞的柳葉總要扯到鍾莫雨的哥哥鍾無風身上,說他竟然相信王爺他**和他小老婆的話,明明是個江湖人卻拿着封假信傻裏吧唧地揣摩上意,結果莫名其妙地捲進人家後宮爭寵的糊塗事裏。
鍾莫雨每到這時候都又羞又愧,氣憤難當,好在說這些亂七八糟話的人都是他柳葉,子攸並沒什麼怪罪的意思,也沒有什麼挖苦的話,這樣莫雨才覺得好過些。 子攸問明白了事情始末就沒再提過一句話,仍舊是照樣信任自己哥哥。 上官縝按照以前的約定,送給子攸百來號會功夫地人添補王府侍衛,子攸也二話沒說就把這些人都交給了鍾無風統御。
鍾無風當時十分羞愧,進到子攸的外屋來請罪推辭,堅決不肯受子攸這樣的委派。 那時候子攸還起不得牀,鍾莫雨早就躲了出去,子攸便把王府侍衛副統領的腰牌交由六兒轉了出去。 她在屋裏頭說,“你刺了我兩劍。 我若說我不惱你,怕你也不信,心裏倒要生出嫌隙來。 我如今也就告訴你明白罷,既然王爺單把你留下,那就是把我的命託付給你了,王爺既然如此信你,我也就信你。 ”
鍾無風無話可說。 子攸又說道,“只是那兩劍的人情,你可給我記着,將來我是要你還得。 你別說我小氣,我本來就是個生意人,好的就是分斤撥兩斤斤計較。 ”
鍾無風這七尺男兒滿臉通紅,從偷笑着地嬌俏侍女手裏接過了那腰牌。 六兒笑着低聲說道,“鍾大爺。 您只記得前頭的話就是了,後頭是我們小姐地玩笑話,她向來對誰都是如此說話,您日後熟悉了就知道了。 再有,我們小姐是直腸子,從不會有心藏奸。 她不信任的人也到不了她跟前去,她若信了人,那心就比誰都實。 如今我們小姐在裏頭不能動彈,外頭就託付給鍾大爺了,多少事都要鍾大爺費心了。 現下我們王爺不在,京裏的局勢又晦暗不明,請鍾大爺好歹守住王府,奴婢在這裏代小姐謝過鍾大爺了。 ”六兒一邊說一邊作了個萬福。
鍾無風慌忙向這個如此膽大極敢說話的侍女還禮,被這番話說得再沒什麼別的想頭,“鍾無風必當盡心竭力。 ”鍾無風忍不住抬起頭來仔細瞧了那侍女一眼。 只見她年紀大約十八九歲。 面容俏麗,一雙明眸裏轉着****靈巧。 見他一個大男人抬頭看自己。 也只是一笑,極不怕人的模樣,他想起當夜他被司馬昂派回王府裏尋一個叫六兒的侍女,他還跟王爺說王府裏地侍女們早就逃散了,恐怕找不到這個侍女。 王爺卻說這一個叫六兒的必然不走。
他回王府一看,她果然守在王府正門口,見了他這個侍衛模樣的人進來,立刻質問他王妃在哪,那也是好大的膽子的。 只是當時天色尚且昏暗,他沒仔細瞧她長得什麼樣。 如今細看才知道是這樣的淑女,他也不知怎的,心裏就動了動,可想都自己差一點殺了人家主子,越發的羞愧。 不敢在王妃屋裏再站,問明瞭王妃再無事吩咐,趕忙就走了。
等這些人回到王府,鍾無風在外頭悉心****侍衛,王府裏地奴纔有膽大的或是穆府裏的老奴,漸漸地也回來了一些。 可是裏面就鬧騰了,沒有了上官縝的調停鍾莫雨和柳葉就像關進一個籠子裏的兩隻公雞,得空就要掐一掐,奴才們回來的不多,王府大小也是棟大宅子,人手一時也不夠,按六兒說地馬上去買些人來就是了,可子攸想了半晌還是罷了,隨便買來的人,不知道根底,免不了將來是個麻煩。 所以這一下子,六兒就忙得團團轉了。
回來的第一天子攸就叫六兒在屋子裏各處犄角旮旯裏找東西,六兒也不知道她要找什麼,裏裏外外找了半日忽然從桌子底下撿出來一隻玉鐲,細瞧了瞧卻是從前王爺送給子攸的,她拿着去問正靠在牀邊閉目養神的子攸,“小姐,我前兩天見小姐腕上少了這個,還以爲是那夜裏兵荒馬亂的掉了呢。 可怎麼在咱們屋裏的桌子底下?難道那天那節骨眼上,小姐還跟姑爺吵架摔這東西了?小姐忒不成樣子。 ”
子攸從她手裏搶回鐲子來,“誰摔啦?誰摔啦?你看到是我摔的了麼?是司馬昂他自己摔的。 ”
“啊?”六兒驚訝地看着子攸,倒不像是在開玩笑,“這可奇了。 那是爲什麼?”
子攸也不吭聲,小心地把玉鐲帶上,細細地撫摸着。 外間裏柳葉和鍾莫雨吵架的聲又傳了過來,六兒痛苦地****了一聲,出了門去,子攸聽見她喝了一聲,“柳少爺,鍾小姐,要吵請去外頭吵。 小姐才喫了藥要睡一會,哪擱得住你們這麼鬧。 ”
外頭地吵鬧聲立刻停了下來,子攸忍不住笑了,過了一會,鍾莫雨進來看子攸,臉上還有些紅,子攸低聲笑了,“你不去陪我義兄,在這裏豈不悶呢?”
鍾莫雨地臉色更紅了,“有什麼陪頭兒?要是當初不認得他就好了。 ”
“是怎麼回事呢?這幾個月你一直跟着義兄,不是好好的嗎?”子攸問她。
鍾莫雨地臉上現出些難過的神色,子攸不好再說了,本想說點別的,鍾莫雨嘆了口氣,“我在上官縝心裏什麼都不是,尤其比不得那個柳葉。 ”
子攸被這句話引得笑了起來,“這是怎麼說呢?義兄原是對大家都是極好的,你看他平日裏朋友兄弟那麼多,若不是他把大家都放在心裏,大家又怎麼會這麼跟他做兄弟呢?柳葉雖然是義兄的徒弟,可他是義兄的師父撫養長大的,在義兄看來,他根本就是個小弟,多嬌寵他些也是有的。 ”
“那不一樣。 ”鍾莫雨打斷了子攸的話,可是卻停在那裏,也不好往下說了似的,半日才說,“也沒有那樣對徒弟好的,比方說我若是受了傷,他雖然也會問一句,可那就像是不費事的客套話似的。 等那個討人嫌的柳葉若是傷了一點,他雖然不問,可是那眼神卻是十足的關切。 子攸,你也是有喜歡的人的,你也知道****間是怎麼回事,倘或司馬昂只是向你說幾句好話,你斷斷不會如此愛他,你心裏必然早曉得他看的眼神與旁人不同的。 ”
子攸咬着嘴脣半日沒有說出話來,鍾莫風的話讓她的心半日都像是浮在半空中,鍾莫雨和上官縝的是是非非她半天都沒聽見去,她只是想起了司馬昂看着她時的眼神,有凝重的時候,有專注的時候,還有痛苦的時候,不過也有滿是笑意的時候,她以前沒想過,只是有時候會覺得也不需要有美酒,只要是司馬昂在身邊,看着她,她就要醉了。
子攸自己是不擅長弄清楚男男女女之間的關係的,緩過神來也不知道該安慰鍾莫雨什麼。 正有點尷尬,好在六兒也就進來了,“小姐,小姐打發去蕭家接側妃的人回來了。 ”
子攸皺了皺眉頭,她是不願意見那女人,可是如今卻覺得家裏再多幾個側妃也都無所謂了,“她回來了。 ”
“回王妃,側妃她沒回來,蕭家的人說她病了,要在孃家再將養幾日。 ”六兒撇撇嘴,“什麼病了,我看她就是嚇得不敢回來了。 也不知道她早想什麼了?王妃是那麼好做的?她原還打量着嫁個王爺,然後順順當當地就能當個皇妃,榮華富貴?哼。 ”
子攸剛要說什麼,外頭就有個丫頭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小姐,小姐,皇後孃娘來了。 ”
六兒嚇得一下子站起身,“小姐,這……這是不是來者不善?難不成是爲了蕭妃病了的事?”
“不是。 ”子攸微微笑了,掩不住脣邊一抹嘲諷,“這回你可錯了,皇後孃娘是來親自謝我的,謝我把月奴送到王爺那兒,給王爺通敵叛國指了條明道兒。 ”
“小姐。 ”六兒驚訝地說了一句,“那王爺會通敵嗎?老爺不會知道吧?”
“他自然不會。 ”子攸躺回了牀上,今天搬回王府,着實折騰得她有些累了,這個時候她真不想見到那個皇後孃娘。 怎麼司馬昂這樣的人,偏偏會有那樣的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