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謝謝江承宗替她搶回錢包,溫婉提議請他喫晚飯。
江承宗也不客氣,路邊攤完全看不上眼,帶着她拐過兩個街口,進了一家裝修還算精緻的海鮮餐館。
結果那頓飯他們兩個人點了四菜一湯,結賬的時候溫婉一看單子居然要七百多,心疼得直想掉眼淚。早知道還不如在酒店裏喫碗蝦仁炒蛋呢,至少不用這麼貴。
江承宗一眼看出了她的心思:“怎麼,嫌貴?”
“當然了,我一個月才賺多少,怎麼跟你比。”
“我也是領死工資的。”
“我呸,誰信。”恆運集團的少東家,未來的集團董事長,坐擁金山銀礦的男人,怎麼能理解她們這種小老百姓對錢的在意。
江承宗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家境貧寒的少年了。洗去沿華和污泥之後,他蛻變成了真正的天鵝,露出了本來的面貌。說到底他只是一時不慎流落在民間的王子罷了,骨子裏終究流着富貴的血液。
而溫婉從頭到尾就是一個普通人。
普通人偶爾喫一頓七百多的飯還是可以的,所以她雖然很心疼,但還是遵守諾言拿錢包付賬。她掏錢的時候江承宗就在邊上自然地看着,完全沒有要替她付賬的意思。氣得溫婉在心裏頭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結果她把錢包裏的錢都掏出來後才發現,居然還差兩百。
因爲怕帶大量現金不安全,她出門的時候錢包裏錢帶得不多。剛剛在超市裏買東西花了兩三百的樣子,這會兒錢包裏統共就五百來塊。如果不碰上江承宗的話,五百塊喫一頓晚飯絕對夠了。
當然她忘了一件事,如果沒碰上江承宗,她現在連錢包都不見得找得回來。
因爲現金不夠,她決定刷卡。服務員滿臉笑容地提醒她:“我們這裏刷卡要付手續費。”
於是溫婉就更懊惱了。
就在她心疼地把卡抽出錢包時,江承宗伸手把她的卡推了回去,拿出一張卡放在服務員的餐盤裏,開口道:“刷這張。”
服務員走後溫婉一臉糾結地看着對方,江承宗卻似笑非笑:“就當還你那天的住院費。”
溫婉這纔想起來,她之前送江承宗去醫院還花了一筆。只不過這時候提起這件事情,錢就成了其次的了,對方的語氣雖然很平穩,但溫婉怎麼聽怎麼有種指責的意味。
“我那天還有事,所以就”
“沒關係,人都要靠自己。”
這下指責的意味就更濃了。
“好吧,是我的錯,行了吧。我不該把身份尊貴的江主播一個人扔在醫院裏。我應該徹夜不眠守在你的牀邊,順便拉着你的手流幾滴唯美的眼淚,嘴裏再說幾句諸如你不要死我不能沒有你之類的傻話。你當是演韓劇呢。”
她最後一句聲音有點響,引得旁邊的人紛紛側目。江承宗於是笑道:“你還可以說得更大聲一點,回頭有人認出我,把我們一起喫飯的照片往網上一放,我想”
不用江承宗想,溫婉就已經想到後果了。強大的網友她並不怕,可她卻怕連文雄會看到。這其實真的不怪她,她也沒想到飛了兩千多公裏兩人還會碰上,簡直就是孽緣一般的存在。
溫婉忍不住問:“你怎麼來的這裏,跟蹤我?”
“你真美。”
“什麼?”
“想得美。”江承宗喝了口茶,輕描淡寫道,“散心罷了。”
溫婉正要說什麼,服務員走過來還江承宗銀行卡,還衝着他一個勁兒地傻笑,顯然是花癡病犯了。溫婉見狀拉住江承宗的手腕,說了聲“走吧”,就拉着他離開了餐館。
兩人走進熱鬧的人羣裏,湊近了小聲說話。溫婉輕聲問:“馮小虎的事情,你知道了?”
“嗯。”
“對不起,是我的錯。”
“和你沒關係,是我自己願意的。”
“可你要是沒進分娩室”
“早在你來之前,我的手就已經讓範珍珍抓傷了。該染上就會染上,真那樣也跟你沒關係。”
溫婉抬頭去看他的側臉。月光和路燈混合的光線落在他的臉上,襯得他臉部的線條柔和細膩,像一幅精緻的工筆畫。
她心念一動,聲音放柔了幾分:“你不怕嗎?”
“沒什麼可怕的,這大概就是命運吧。”
“你也信命運?我一直以爲你是最不信命的那種人。”
“我以前確實不大相信,但後來遇見了你,我覺得或許我該信信命了。”
“爲什麼這麼說?”
“要不是命運在作祟,這麼多漂亮性感的美女想着法兒地勾引我,我怎麼偏偏就跟你好上了呢?你知道大學的時候我的朋友怎麼說我嗎,說我眼睛讓牛糞糊上了。”
“江承宗!”溫婉氣得抬腳踢他,卻被他一閃身輕易躲過了,“別太過分啊,信不信我真拿牛糞糊你一臉。”
“信,當然信。你這樣的人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溫婉撇撇嘴,自動忽略他的人身攻擊,斜眼打量他:“你穿這麼多,不熱嗎?”
看看身邊熙熙攘攘的人羣,也就他穿得這麼保守了。
江承宗卻扔過來兩個字:“不熱。”
真是個禁/欲系。溫婉這麼想着,不自覺地就把那要命的三個字說了出來。江承宗耳朵很尖,再嘈雜的環境都聽得一清二楚。於是他反問:“你說什麼?”
溫婉自知失言,嚇得一激靈。正好兩人也走到了她住的酒店門口,於是她找了個藉口,直接跟對方告別:“好了我要上去了,明天還有活動得早起,拜拜。”
說完也不等江承宗回答,一溜煙兒地就衝進了酒店大廳,直接去搭電梯。
江承宗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一笑,等她進了電梯後改搭另一部電梯上樓。
溫婉一口氣上到八樓跑回自己的房間,並不知道江承宗和她住同一家酒店。她回房後匆匆洗個澡就上牀睡覺,連鬧鐘都忘了上,第二天一覺醒來的時候居然都快九點了,於是她洗漱過後換上衣服,拿了房卡和包後就出門了。
她今天計劃去蜈支洲島玩,得先搭的士到碼頭,再買票排隊上船。走出候船大廳的時候強烈的陽光直接照了過來,溫婉看看身邊美女們個個頭頂遮陽帽的身姿,心裏暗叫失策。
s市已經是深秋時分了,這裏卻依舊熱得不像話,太陽毒辣地照在身上,燒得人皮膚隱隱作痛。
溫婉只能快走幾步上船去,找了個靠走道的位置坐下。遊客陸續都上船來了,很快她身邊的位置就坐滿了人。溫婉拿出手機看看電量是不是足夠,又尋思着要不要往家裏打個電話。
就在這個時候,她隱約覺得背後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十分明顯,她下意識地就回頭去看。但什麼也沒看到,一大堆人湧了進來,呼朋喚友到處找位子,溫婉沒看到那個熟悉的人,只能暗笑自己敏感,默默把頭轉了回來。結果剛轉回頭,她就發現她前面一排原本空着的座位上坐了個人,看不出男女,只看見一頂大大的遮陽帽。
溫婉想大概是個美女吧,知道戴帽子防曬,哪像是她似的別說帽子了,連防曬霜都忘了塗。
就在她自我嘲諷的時候,前面那頂帽子居然動了,一隻手把它拿了起來,直接往後一遞,不偏不倚就戴在了她的腦袋上。
這是什麼情況?溫婉摸着頭上的帽子,疑惑地看着前方。前面那人卻沒回頭,只伸起手來衝她揮了揮。一看那雙骨節分明修長白皙的手,溫婉什麼都明白了。
果然還是撞見了,江承宗真的不是故意跟着她嗎?怎麼兩人連旅遊景點的先後順序都是一樣的,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就在這時輪船動了起來,船上的人也變得興奮不己,很多坐在窗邊的乘客都站起來去拍窗外的美景。溫婉卻一直盯着前面江承宗的後腦勺發呆,一直到船到達蜈支洲的碼頭,她才隨人羣一起出去,重新踏進了炎炎烈日中。
到了這會兒她終於體會到這頂帽子的好處了。她很想回頭找找江承宗和他道聲謝,但心裏總像憋着口氣似的,就是不想理他。於是她整了整帽子,頭也不回地走過碼頭前的候船區,直接往海灘走去。
剛走出沒幾步前面一個拍婚紗攝影的白色小棚裏走出一個年輕姑娘,熱情地往溫婉手裏塞宣傳單:“美女,要不要和男朋友來拍套婚紗照?情侶寫真也可以啊。現在我們在搞活動很劃算的,一個小時就搞定了。”
溫婉有點莫名其妙,見這姑娘一直往她身後看,不由也回頭去看。這一看倒把她看愣了,江承宗正站在她身後不到三米的距離處,和她一樣穿着白t恤牛仔短褲,甚至連腳上的夾腳涼拖都是一個色系的。
難怪要被人誤認爲情侶了。溫婉心想這傢伙終於也知道熱了啊。
她看一眼那個推銷的姑娘,搖頭道:“不好意思,他不是我男朋友。”
“朋友也可以拍嘛,寫真什麼的”
“我根本不認識他。”溫婉打斷了那人的話頭,頭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身後的江承宗走了過來,主動衝那姑娘笑道:“麻煩給我一張名片。”
小姑娘被大帥哥陽光下的這麼一笑簡直連魂都給笑沒了,立馬拿了一疊宣傳單和名片過來,還學韓劇裏跟江承宗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衝她這一手勢江承宗又送了她一個迷人的笑容,這纔拿着宣傳單和名片走了。前面溫婉早就沒影兒了,江承宗也不去找她,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四處逛着。
在逛到售票大廳的一側時,他看見那裏有個臨時搭建的棚裏,正在提供和小老虎合影的服務。出於對老虎的興趣,江承宗走了過去,結果一個小留神和個小朋友撞在了一起。
他低頭一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只見一身白紗裙的溫柔站在那裏,正睜着兩隻大眼睛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