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嶼沁讓青槐套了一架馬車,便帶着嶼箏和桃音往衢雲山去。一路景色鬱鬱蔥蔥,間或盛開着梔子、芍藥、合歡等花朵,路旁的紅色蜀葵亦是開的灼然,嶼箏掀起車簾向外看去,只覺衢雲山風景如畫,讓人神怡。
只見嶼沁打馬靠了過來,他今日穿着一件暗雲紋的月白長衫,外是一件深藍罩紗,罩紗衫的衣襬上用銀線勾繡出幾支挺竹。這樣的嶼沁不同昨日那般濃濃的書卷氣,倒是顯得英氣硬朗。他的臉上含着一貫的溫柔笑意:“你才抵上京,若是初夏裏來,這衢雲山漫山遍野的紅杜鵑開的正豔,才真真兒好看。”
“哥哥很喜歡杜鵑?”嶼箏亦是含笑問道。
“嗯……”嶼沁垂首淺笑,嶼箏一愣,心中卻也有些瞭然,這種表情她在顏冰哥哥的臉上看到過,每每一說起雪兒姐姐,顏冰哥哥的臉上浮現的亦是這般隱隱有些羞怯卻幸福的神情。想到他們,嶼箏不由得又在心中暗自嘆了一口氣。
這時一側的桃音歪着頭半晌後,便拽着嶼箏的袖紗道:“小姐,你聽這是什麼聲音?”嶼箏屏息聆聽,便聽見山中翠鳥的鳴叫聲中隱隱有鐘聲響起,聲聲沉穆,讓聽到這鐘聲的人,心境迅速沉和下來。
“這是……”嶼箏疑惑。
“不遠處便是寒空寺……”嶼沁沉聲應道,說話間馬車已行至寒空寺前,嶼箏由桃音和青槐攙扶着走下馬車,便見嶼沁已利落翻身下馬,寺門前方有幾個灰袍小沙彌拿着大掃帚在清掃,而嶼沁徑直朝着寺門前身着袈裟的和尚行了過去,他雙手合十,極爲恭敬的喚了一聲:“懸慈方丈……”
但見那身形微胖,慈眉善目的懸慈亦合手行了一禮道:“今日是初七,老衲知白公子定會前來,故而在此等候。”
桃音湊到嶼箏身邊低語:“小姐,你瞧那和尚,眉眼皆笑,倒是與彌勒佛爺無二般。”
嶼箏側頭,輕聲說道:“佛門清淨之地,你這張嘴啊!可要多多管束纔是。”
“是,小姐!”桃音應了一聲,便斂了笑意,神色中帶上了十二分的恭敬。便攙扶着嶼箏緩緩走上前去。
那懸慈方丈將目光落定在嶼箏身上,微微一怔,便持手禮道:“阿彌陀佛!想必這位便是江施主的千金吧……”
聽到懸慈方丈竟說起孃親,嶼箏的心中不由一顫,隨即看向嶼沁,見他一臉溫和笑意,恍然明白了爲何原本說要帶自己遊賞的兄長會突然將她帶到寒空寺中。一時間,感激之情湧上心頭,翻卷片刻之後,卻化作一句清淺的:“多謝哥哥……”
嶼沁輕笑,只對着懸慈方丈道:“煩請方丈……”
“幾位施主隨老衲前來……”懸慈說着便轉身引着四人朝後山行去。嶼箏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她微微定神,便疾步跟隨上去,便聽見懸慈方丈沉聲說道:“江施主慈悲心懷,在世時樂善好施,廣結善緣。正所謂:爲濟有情生死流,令得涅盤安隱處。對江施主而言,潛心禮佛早登極樂,免入六道輪迴之苦。望請施主勿念勿傷……”
嶼箏知道這話是懸慈方丈說與自己聽,不由得雙手合十,微微欠了一禮道:“多謝方丈……”
寒空寺後山鬱蔥,青灰石階被打掃得乾乾淨淨,不時有灰袍小沙彌拾階而下,見到方丈時便持手行禮,眉眼溫和,神情沉寂。間或聽到寺中沉穆的鐘聲,嗅到空中清淡飄散的檀香及香火氣息,嶼箏只覺心中一片澄明……
不多時,臺階窮盡處是一片極爲開闊的平緩草地,雖已沒了石階,但草地上已被人踏出一條窄平的小路來,看得出,時常有人來到此處。再往前行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嶼箏便見翠色掩映中,一塊石碑安靜佇立,上書——顯妣白氏江素問之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