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野心 (下)
這場戰爭, 不是由她主導的, 就算她能改變部分,卻絕對改變不了全局,而比起這些爲利益爭奪的人, 她也不見得高尚到什麼地方,如果今日易地而處, 她是夏卓敬,有可能退縮嗎?
既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保持一點悲天憫人, 或者只是冷眼旁觀,又有什麼區別?千百年之後,誰會知道她, 就算有人評說, 又和她有什麼關係?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成大事者, 心狠手辣。”
漸漸的, 她也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不是歷代的那些梟雄霸主就真的天生一副冷心腸,手段就比普通人更狠一分,更多的,不過是他們看的多, 經歷的多了。在這種血火生死間,若再有一絲一毫的心軟,就有可能活不下來。
以前覺得劉邦心狠, 別人拿着他父親威脅,還能大笑着說要分着喝湯,現在卻明白了,他不能說別的了,真的投降?別說他父親,連他說不定都要被煮了。今天若換成是她,說不定也只有同樣的選擇。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確如此。
她這一天天的變化,沈宇自然也感覺到了,不過卻誤會到別的方向上了:“你若想加入,也不是沒有辦法。”
“什麼?”
“那傢伙一死,這地方只會更亂。”
楊毅一開始沒有明白過來,愣了一下才知道他說的是夏卓敬,當下就笑了起來,沈宇被她笑的面紅耳赤,咬牙道:“我知道,那傢伙是你的靠山,但他若這時候死了,也不會有人來找你的麻煩,夏家沒有善戰的,但積蓄雄厚,南明王更是一隻老狐狸,北明王早年有傷,下面的三個兒子互相爭奪,這要打起來,只會更亂!……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就不會分析嗎?”
“不是不是,我只是沒想到,我家玉郎,這麼能幹。”
沈宇裝着沒有聽到這句話,繼續道:“這裏亂了,你就有了時間,也許短時間內還不成,但有個十年二十年,應該也足夠了,這場戰爭也許打不了這麼久,但幾方僵持,十年二十年內,絕對出不了一個結果!”
“玉郎,這話是你想的?”
“……是我大哥說的。”
“魏兄,果然是大才啊。”
沈宇暗自撇了撇嘴,但還是道:“我大哥沒讓我給你說這番話,說你必定是不忍心的,我也本不想說的。”
“那你怎麼說了?”
“我看你最近這個樣子,像是能狠得下心了。”
楊毅哈哈大笑:“我狠不下,你呢?”
“我?”沈宇一愣,然後微微笑道,“這些人,又和我有什麼關係?”
這次輪到楊毅發愣了,她看着他,見他的眼神中,既沒有狠辣又沒有心虛,就知道他不是故意這麼說的,她挑了下眉:“玉郎,這下面的人,你怎麼看?”
沈宇回過頭看了一眼:“我沒有什麼看法。”
“咦?”
“他們和我沒關係。”
楊毅再次一愣,然後笑着搖搖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向後走去,沈宇再他身後道:“不看了?”
“不了。”
她現在終於知道沈宇是怎麼達到這個層次了,這種除了自己所關注的東西之外都不感興趣的淡薄真不是一般人能達到的,沈宇當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楊毅貼了張天生冷淡的標籤,他只是覺得楊毅變的喜歡逗他了,當然過去楊毅也逗他,可那隻是順手的,就是在說到某一件事上的時候,隨口打趣他兩句,而現在,則有點像是專門的了。
他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不過楊毅和他說的話更多了,這應該……也是一件好事了吧。
而就在這個時候,兩邊的廝殺已達到了白日化階段,軍營中不時能聽到嘶聲裂肺的嚎叫,並不是因爲傷痛,更多的,還是在發泄,也就幾乎在同時,在洧川境內,一支軍隊,已經偷偷的抵達。
如果楊毅在此,一定會大喫一驚,這支隊伍,看起來卻和她的紫竹軍有八分的相似,從表面上來看,甚至更爲精煉。全部由輕鎧組成,雖然只是重要部位有護甲,但用的都是上好的精鋼,護具全部都是黑色的,手中也是統一的兵器,或者□□,或者大刀,或者弓箭手,每一隊的人甚至連呼吸都是一致的,雖然人數不多,卻從內到外都散發着一種彪悍的氣息。
“只可惜大世子身體弱,否則,又怎有夏卓敬的位置?”
看着這支隊伍,林長青在心中暗歎,他們林家的家兵也是極爲精悍的,可和這樣的隊伍一比,就立刻沒邊了,自然,這樣的隊伍不可能多了,不說別的,就是他們的兵器護具就是一大筆開銷,可能把隊伍練成這樣,足以說明夏卓英的才幹,他當然不知道,這隊伍,其實是很受了紫竹軍的一些啓發。
“青山,我這點家底,就都交給你了。”
林青山心中一凜,卻立刻拜倒,發誓表忠,等他把一長串話幾乎都說完了,夏卓英才伸手去扶他:“青山如此客套又是做什麼?青山的才幹,我又怎會不信?”
林青山謙虛了兩句,然後道:“黑林軍已到,北邊的消息也傳來了,我們……”
“我們再等!”
林青山一愣,夏卓英一笑:“老二,還沒有把全部的力氣用出來啊。”
林青山有些疑惑,在他來看,雙方已經打的可以用慘烈來形容了,當然,若清點人數的話,也許都還有二十萬以上的人馬,可人是有極限的,不是說只要沒死沒傷,就能無限制的投入到戰場上,就算是有過嚴格訓練的老兵,在到了一定時間內,也是要換下來的,否則就有可能崩潰。
他們這一支兵馬的人不多,但足以能成爲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特別夏卓敬的後勤還有他們來供應,兩相配合,他不認爲夏卓敬還能堅持多長時間,當然,屆時會很混亂,可以他們林家的積累,再加上夏家原本在軍隊中勢力足以控制住局面,兩邊合擊,雷霆萬鈞的壓下去,那各自分軍北邊更只有潰敗一途。
他也知道夏卓英是怎麼想的,兩邊打的更筋疲力盡一些,他們更好摘果子,可現在北邊已經出了問題,三個戰點,夏卓敬隨時有可能以壓倒性的優勢拿下一個,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就很難困住夏卓敬了。
若讓他在這裏跑了……
這些事在他腦中轉了一圈,卻沒有說出來,他能想到,夏卓英自然也能想到,要把時間押後,自然有他的考量,也許這其中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夏卓英不說,他也沒有必要去追問。
而此時,夏卓敬也在看着近日的戰報,在看到預算出來的,封字軍的傷亡之後,他眯了下眼,招來親兵:“請古將軍、劉將軍、王將軍三位將軍過來。”
那親兵去了,賈和道:“大人是想……”
夏卓敬點了下頭:“時間差不多了。”
“劉將軍和王將軍都是大人的嫡系,那古扎……”
夏卓敬笑笑:“他更不用擔心,而且,若論個人能力的話,也沒有哪隻隊伍能比的上他那隻了。”
此時正在大戰期間,夏卓敬的營帳內不斷的有各處將領來往,自然也沒有人在意,他同時叫這三個過來有什麼特別的,而在之後,也沒有人太留心,這三位在哪處戰場上。
“王都還沒回信嗎?”
芻滅焦急的走來走去,他手下的謀士們都不敢出聲,過了一會兒,纔有一個人小心的開口:“要不,再催催?”
“催!催,都催了幾次了!”他一腳踢翻身邊的矮桌,“再這樣下去,隊伍都要拼光了!就算能把夏家的老二打下去,那些世家豪門也要起義!我芻家將一無所獲!”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要用吼的了,雖然所有的隊伍都是屬於家族,但如果自己所領的傷亡太大,在和自家兄弟的爭奪中也不可能獲勝,現在封字軍的傷亡已經到了他不能接受的地步了,而更令他害怕的是,他下面的兩位弟弟的情況也差不多。
如果只是他自己如此,那很明顯,是他的父王將他淘汰了,但現在他們三兄弟都如此,包括老二統領的龍騎衛都損失了上萬人馬……這簡直就是在自毀長城,就說他的父王對他們都不滿了,也不該這麼做的。
南邊是勢大,南邊是積蓄雄厚,南邊是佔着正統,可是他們芻家在南邊經營上百年,若不來掙這個位置,就是南明王等上了那個皇位,一時也奈何不了他們,而現在……
不對,這裏面一定有什麼問題!
他這麼想着,召人送來筆墨,寫了兩封信,又叫來親兵:“你們將這兩封信,分別送給二世子和三世子。”
“大人是想……”
“我不信老二老三就甘願如此,下面那些就算再忠心,也不見得會甘願送死,更何況,這還不見得是父王的命令!”
說到這裏,他咬了下牙,就算真的是他父王的意思,他也要讓他變成不是,就算他坐不上那個位子,他也不願意就這麼被當成棋子!他這樣想着,可是當事情進行到這一步的時候,已經不是他能挽回的了,派去送信的人,根本沒能將信送出去,第二天上午,本應該抵達的運糧隊毫無蹤跡,感覺到情況不對的芻滅派兵接應,卻無一人能回,當天晚上,喊殺聲從四面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