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除夕到了。

國內很重要的一天，家家戶戶基本都會回家團圓。

女人們一般聚在桌前，包餃子，男人帶着孩子去貼對聯，放鞭炮。

即便在大城市，這個習俗也一直被保留着。

陸浩和寧婉晴早上起來的晚，也沒人喊他們小兩口。

等他們洗漱完下樓後，韓靈和蘇虹一起在廚房裏忙碌着，面都已經和好了，餃子餡也正在攪拌了。

陸浩去瞅了一眼，居然搞了三種陷，韭菜雞蛋，豬肉大蔥，香菜牛肉，他假模假樣的問用不用幫忙，結果被蘇虹趕去和寧婉晴一起去外面貼對聯了。

寧婉晴說以往除夕這一天，他們寧家時不時就會來人，專程過來拜訪他爺爺，春節當天也一樣有不少人來拜年，可今年大概率不會有什麼人來了。

這代表寧家徹底淪爲了普通家庭，再也跟高官家庭搭不上邊了，現在還能跟寧家有來往的在任領導，基本都算是重情義的，但也寥寥無幾了，而且明面上也都刻意在保持距離，以防被寧家以前的政敵打壓。

寧婉晴的話很快就得到了驗證，除夕這一天，寧家一個客人都沒有。

寧海潮倒是無所謂，寧老爺子喫餃子的時候，一直沉着臉，畢竟以這種方式過年，以前從來沒有過，他甚至都有些不適應。

寧老爺子只有在接到電話的時候，臉上纔會有一點笑意。

至於韓靈和寧海潮也是接了幾個朋友和以前關係交好的同事電話，都是象徵性的問候。

反倒是陸浩，成了除夕當天最忙的人，從下午開始一直到晚上，他的手機電話和消息就沒有停，全都是拜年的。

像溫揚他們並不知道陸浩來了京城，還嚷嚷着後面找時間聚餐呢，結果都被陸浩以回不去推掉了。

陸浩也要給回消息，給領導拜年，還有聯繫幾個大學關係好的，以及當兵時候的戰友，平常都是發消息，過年總得打電話嘮幾分鐘家常，每年春節都是這個流程。

不過他並沒有待在樓下客廳，而在專門跑到了樓上臥室，他要是當着寧海潮等長輩面聯絡領導同事，難免會讓他們觸景傷情，因爲陸浩知道寧老爺子和寧海潮夫婦，往年這個時候一定比他還要忙碌。

不自覺間，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這時，陸浩的手機響了，是龔瑋打來的。

“喂，龔隊，新年好啊。”陸浩站在窗邊，接通了電話，今天他已經接了很多電話了，對龔瑋聯繫他，陸浩並沒有多想。

“陸縣長，你們是新年好，我們是新年辛苦了。”龔瑋在電話裏笑了笑。

“是啊，公安系統的民警越是節假日，越是勞累，這是沒辦法的事。”陸浩認同道，安興縣也是如此，哪怕是聶展鵬這個公安局長，春節期間都得去帶班。

“爲人民服務。”龔瑋喊了句口號，隨後認真道：“我給你打電話，主要是想說說上次你找我調查的，那個叫範思遠的古玩店老闆。”

“有線索了？”陸浩追問道，他還以爲這件事得春節上班後呢，沒想到龔瑋這麼快就有結果了。

“你先告訴我，你怎麼查到這個人的？”龔瑋反問了一句。

陸浩拿着手機，另一隻手摸了摸鼻子，夏東河的案子本來就是涉密的，知道的人寥寥無幾，這件事肯定不能告訴龔瑋，至少現在不行。

“算了算了，我不問了，不爲難你小子了。”見陸浩沉默不語，龔瑋在手機那頭大度道，他已經猜到肯定是牽扯到了其它什麼事，陸浩不方便透露。

“謝謝龔隊理解。”陸浩笑着說道。

“範思遠這個人不查不知道，一查嚇我一跳，這傢伙最早之前竟然還是體制內的人，是咱們餘杭市，市委辦的一名幹部，他好像還給咱們省委常委，餘杭市的市委書記戚寶堂，當過一段時間祕書呢，後來聽說是犯了什麼事，被開除公職了，然後跑去開了這家聚寶齋古玩店，至於具體的情況，你可以請秦怡幫忙，從紀委系統裏再暗中打聽一下內幕。”龔瑋認真說道。

“我知道了，我回頭聯繫秦怡，謝啦。”陸浩感激道。

龔瑋每天的事情很多，不可能幫他查得清清楚楚，其實只要能給他一個追查方向，陸浩就知道下一步該找誰再幫忙。

“對了，還有一件事，是夕月讓我告訴你的。”龔瑋在電話裏補充道。

“夕月？”陸浩愣了下，沒想到林夕月會聯繫龔瑋。

“對，就是方靜來京城的事，夕月找我幫忙查的。”龔瑋把林夕月託他調查那趟航班的事說了出來，他已經都告訴了林夕月，結果林夕月請他幫忙，務必轉達給陸浩。

前有唐春燕等人，後有龔瑋，林夕月都在聯繫以前的這些朋友，卻唯獨還沒有聯繫他，陸浩心中再次泛起了失落，可很快又將這些先拋到了腦後，追問道：“你是說和方靜同行去京城的，還有另一個女人？”

“夕月是這麼說的，她說她不認識，所以讓我查了一下航班訂票信息和座位分佈，乘客中有一個叫崔雨柔的女人和方靜是一起訂的機票，座位也挨着，是一家對公賬戶給她們買的。”龔瑋透露道，他以前就是刑偵的人，查案子的時候，經常會跟航空公司沒少打交道，從後臺調查這些信息，並不算困難。

“對公賬戶？”陸浩愣了下。

“沒錯，叫輝煌集團，是咱們金州省的一家上市公司，在餘杭市生意做得很大，其它地級市也有幾家分公司……”龔瑋大概說了一下情況。

關於輝煌集團和他們的董事長兆輝煌，陸浩之前也都瞭解了一些。

“崔雨柔又是什麼情況，也是體制內的幹部嗎？”陸浩開口問道。

“不是，我找關係查了她的社保信息，是輝煌集團給她繳納的，還有她以前的戶口在漢東省塘沽市青龍縣，去年戶口才遷到了咱們省，看樣子像是輝煌集團的員工，剩下的就不太清楚了。”龔瑋說了查到的結果，並表示林夕月希望陸浩不要大意，魏世平這些人遠比賀嘉祥更難對付，後面工作務必要小心。

“替我謝謝夕月。”陸浩認真道。

“陸縣長，將來有機會，你還是當面親自感謝吧。”龔瑋笑着說道。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相互掛了電話。

其實陸浩能從龔瑋說的這些話裏，感受到林夕月對他隱藏的關心，這種背後的在乎，突然讓他的心情好了很多。

不過緊接着就是一種不安，龔瑋說的這些事，讓陸浩意識到，後續工作中，尤其是在夏東河的事情上，他說不準又會踢到某個大領導的蛋糕，看來金州省的水並沒有隨着賀嘉祥的落馬，變得逐漸清澈，反而更加渾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