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闆，你再詳細說說他們兄妹兩個的發家史，這當中牽扯到的人和事，只要是你知道的，都要說出來，千萬別漏了，越多越好。”陸浩來了興趣，連忙催促道。

吳秋水說的貴人相助，陸浩也是非常認同的，他從方水鄉的普通幹部，一步步走到今天，自己能力固然重要，但領導的重視和信任也不可忽視，沒有葉紫衣在安興縣執政期間對他的啓用，他怎麼可能有機會將方水鄉發展起來，說到底千里馬和伯樂從來都是相輔相成的，所以葉紫衣在陸浩心中一直都是他的貴人。

吳曉棠和吳巍兄妹也同樣如此，他們肯定是抓住了某個機會，在別人的資源支持下，再加上自身的能力，纔有了現在的經濟消費能力，而最初幫他們的人是誰，也是陸浩最好奇的，他知道這個人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陸縣長，你也太高看我了，人家是如何發家致富的，怎麼可能告訴我，我根本不清楚，我知道的很少，都是從他們兄妹隻言片語裏瞎猜的，還有的是曉棠無意間說出來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猜的對不對，別到時候誤導了省紀委辦案方向，那我豈不是幫倒忙了。”吳秋水連忙擺手道。

她心裏很清楚有些話不能亂說，尤其是沒有確鑿根據的話，萬一說錯了，豈不是耽誤事，吳秋水做人還是很謹慎的。

“你呀，別想那麼多，你知道什麼就說什麼，對不對不重要，是你猜的你就說猜的，是吳曉棠告訴你的，你就說她說的，不用有什麼顧慮，省紀委他們會有自己的判斷，不會說因爲你說錯了，就讓你去擔責任，有我在前面擋着，你不要有這些壓力。”陸浩寬慰道。

現在他們缺少的就是對吳曉棠和吳巍兄弟的瞭解，不管吳秋水說的是不是精準，只要能提供這方面的消息，對他們來說都是可以去追查的方向，說不準哪條線索就成了突破口。

見陸浩這麼說，吳秋水才放下心來，坦然道：“陸縣長，我記得前幾年春節的時候，曉棠和她哥吳巍一塊回來村子，我們這一輩早上出去拜年，吳巍或者吳曉棠有時候說話，會提到什麼雨哥，後來我跟吳曉棠聊天，有人給吳曉棠打電話，我瞥了一眼她的屏幕，發現來電顯示的備註是雨哥，他們兄妹兩個接電話，都會起身去外面，不會讓別人聽見。”

“我每次跟吳曉棠見面，如果有電話找她，她有好幾次接通以後，都會喊一聲雨哥，我看這個雨哥在他們兄妹生活裏出現挺頻繁的，不僅跟吳巍認識，還跟曉棠也認識，後來我隨口問過曉棠，這個雨哥是誰？她說是她老公，前些年他們就在以前了？”

“我當時很驚訝，因爲以前從來沒聽她說過這些事，她說起雨哥一臉幸福的模樣，明顯是墜入愛河了，當時她還不到三十歲，多少有點戀愛腦，我也能理解，反正人家過得挺幸福的，我也就沒再管過，畢竟和誰在一起，是人家的自由。”

“再往後她斷斷續續也跟我提過這個雨哥，還說棠悅就是雨哥幫她投資開的，現在生意能越做越大，也都是雨哥的功勞，還說她過得很好，我問她有沒有跟雨哥領證，打算什麼時候辦婚禮。”

“她說還沒有準備，也不在乎那一張結婚證，我對此也不好再說什麼，反正只要曉棠自己感覺幸福就可以了，鞋子合不合適，只有穿鞋的人才能切身感受到……”

吳秋水跟陸浩說了一大堆家長裏短，女人在一起和男人們聊的話題是完全不一樣的，男性話題更多的是吐槽，女性之間的聊天，無非就是一些生活上的瑣碎日常，所以吳曉棠難免會跟吳秋水多說一些自己的生活，再加上每個人豐衣足食，不缺錢花，無形中就會在他們身邊的親戚面前表露出來，尤其是吳秋水現在還是大老闆，吳曉棠在吳秋水面前自然不想低人一等，肯定也要表現出自己日子也過得很好的樣子。

“雨哥？”陸浩嘴裏喃喃重複着，不由想起了一個人，馬上追問道：“雨哥全名叫什麼？你知道嗎？”

吳秋水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吳巍和吳曉棠嘴裏一直都稱呼對方雨哥，反正沒在我面前提過，陸縣長，這個雨哥十有八九就是曉棠他們的貴人，他們能白手起家走到今天，這個雨哥絕對沒少幫他們，我記得有一次吳巍過年在我們家喫飯的時候，接那個雨哥的電話，態度挺恭敬的。”

“倒是曉棠跟那個雨哥打電話，就有點小鳥依人了，挺隨意的，看樣子雨哥應該很寵着曉棠，我以前還猜測過曉棠是不是被人包養了，所以他們才一直沒有領證，現在看來，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畢竟曉棠長得也挺標緻的，被一些大老闆看上也很正常……”

吳秋水嘴裏說着她自己的各種猜測，像吳曉棠和吳巍兄妹這種家世背景，不管能力還是學歷都不是頂尖的，吳巍甚至都是個初中畢業，但現在也混得人模人樣，豪車腕錶，明顯是鑽石王老五，吳曉棠也過上了富貴日子，要說他們兄妹沒有付出點什麼，說出去也沒人信。

今天經過陸浩的提醒和告知，吳秋水覺得這對兄妹很可能都是在爲雨哥辦事。

棠悅背後站着的真正老闆大概率就是這個雨哥，否則很難解釋棠悅從名不經傳的小店，一步步發展到今天的大會所，這簡直是財源滾滾的逆襲之路，背後一定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操控着。

陸浩聽後，讚賞道：“吳老闆，雖然你的猜測很大膽，但不是沒有道理，因爲我也這麼認爲，對了，你有沒有見過這個雨哥？”

陸浩心裏現在是有一個猜測的，這個雨哥讓他想到了金州省販毒產業鏈的頭目張雨，也就是省公安廳現在最想抓到的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人？不過金州省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背後基本都是那幫人，陸浩覺得這個張雨就是吳曉棠口中的雨哥，可能性很大。

“沒見過真人，但是曉棠以前給我看過他們一起出國旅遊的照片，那個雨哥看上去就是很精明的一個人，很有老闆氣勢，曉棠站在他身邊都是小鳥依人的模樣。”吳秋水評價道。

“你看到他照片？”陸浩臉色一喜。

“對！”

“他是不是四十多歲的樣子，國字臉，左臉上有一道豎直的小疤痕……”陸浩比畫着，簡單描述了張雨的特徵。

上次張雨接他去爛尾樓見戈三的時候，雖然對方全程一直帶着墨鏡，但是陸浩上張雨車的時候，故意打掉了張雨的墨鏡，記住了對方一些長相特徵。

雖然陸浩說了一大堆，但是很遺憾的是吳秋水搖了搖頭道：“陸縣長，實在不好意思，我記不太清了，曉棠讓我看照片都是去年的事了，我真沒印象了。”

陸浩並沒有失望，而是繼續追問道：“沒事，不過要是讓你看到他的照片，你能認出來嗎？”

“應該能吧。”吳秋水愣了下，不知道陸浩爲什麼這麼問。

“你等着！”陸浩說話間馬上拿手機給龔瑋打去了電話。

他們上次審問冷鋒的時候，冷鋒最後交代了不少事情，其中就有張雨的照片，是兩個人的合照，只不過是前些年拍的，當時龔瑋他們從冷鋒提供的住址，拿到了冷鋒的私人手機，找到了照片，所以張雨長什麼樣，龔瑋他們是知道的。

隨着電話接通，陸浩沒有跟龔瑋細說，只是慌着先要了照片，就匆匆掛了。

龔瑋見陸浩着急，自然也沒有追着問，等陸浩忙完，自然會跟他說。

幾分鐘後，陸浩的手機收到了龔瑋發來的一張合照，上面有兩個人，一個是冷鋒，一個張雨。

“吳老闆，你快看看，左邊這個男的是不是吳曉棠口中那個雨哥？這是前些年的照片，長相上可能跟這兩年的照片會有點不一樣，總之你一定要仔細辨認，他們是不是同一個人，對龔隊和徐主任他們查案非常重要……”陸浩馬上拿給了吳秋水，一臉認真的叮囑道。

這條線索的影響很大，會決定後續查案的走向，如果雨哥就是張雨，販毒產業鏈的案子將來迎來突破性的進展。

吳秋水聽到陸浩的話，一下子就繃緊了神經，根本沒想到這麼重要的事，竟然要靠自己來辨認，她有些緊張的回答道：“陸縣長，你彆着急，我得好好看看，不能誤導你們辦案。”

吳秋水拿着陸浩的手機，放大了照片，幾秒後點頭道：“陸縣長，我說實話，我不敢保證一定是同一個人，因爲我記得那個雨哥長得有點胖，臉稍微有點發福，還是長頭髮，照片裏這個人有點瘦，是短頭髮，長得更年輕一些，不過這兩個人五官很像，要說照片裏的人現在長胖了，好像也還說得過去，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陸浩聽着吳秋水說的話，心裏多少還是有些失望的，他還是很希望能從吳秋水口中聽到準確消息的，比如就是同一個人。

可現在吳秋水說得模棱兩可，確實讓陸浩很無奈，到底是不是張雨，對他們而言依舊是個猜測。

“陸縣長，實在抱歉，時間確實太長了，曉棠就讓我看過一次，我就只是掃了幾眼，印象不是特別深，我不能亂去指認。”吳秋水看出來這個結果不是陸浩想要的，但也只能實話實說。

爲了迎合陸浩，硬要把自己不確認的事說的很肯定，吳秋水做不到，萬一指認錯了，等同於誤導了省紀委他們辦案，萬一造成嚴重後果，這些責任她承擔不起，所以只能把自己心裏想的如實反饋。

“沒事，這樣挺好的，是什麼就說什麼，這樣省紀委他們採取一些行動之前也好仔細斟酌。”陸浩笑了笑。

吳秋水做的並沒有錯，他們不能急於查清案子，尋找新的突破口，就硬去把兩個人往一塊湊，那也太牽強了。

陸浩說話間從吳秋水手裏接過了手機，他剛要開口說別的話，吳秋水卻突然站起來，一拍桌子道：“陸縣長，等一下，讓我再看下照片，我又想起來一件事。”

她這一驚一乍的樣子，嚇了陸浩一跳，不過陸浩還是又把手機遞給了吳秋水，笑着說道：“不着急，你慢慢看，慢慢想，我接着喫飯，你們家飯店廚子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看吳秋水這樣子，擺明是有了什麼新的發現，對陸浩來說是好事。

吳秋水拿着陸浩的手機，皺着眉頭，仔細放大看着上面的照片，幾十秒後，她臉色認真道：“陸縣長，我不敢說百分之百是同一個人，但是百分之九十是同一個人，曉棠口中的雨哥估計就是照片上的男人。”

陸浩聞言，臉上不由露出了喜色，他不知道吳秋水爲什麼前後態度變得這麼快，連忙好奇追問道：“吳老闆，你這次是怎麼判斷的？這跟你剛剛模棱兩可的說法可是天差地別啊。”

吳秋水回答道：“陸縣長，我剛開始看照片確實沒什麼印象，但是剛纔我想到曉棠讓我看雨哥照片時候，跟我隨口說過一句話，她說她跟雨哥很有夫妻相，兩人下巴相同位置都有一顆痣，人家說這叫夫妻痣，諧音福氣痣。”

“你看照片上這個男人，他嘴角正好有這顆痣，曉棠的痣也長在這個位置，再加上你說這張照片又是前些年拍的，雨哥相貌和身材上有些變化也很正常，但是他臉上的痣卻不會變，我想世界上沒有這麼巧的事，雨哥十有八九就是照片上的人……”

吳秋水說話間，還不忘拿着照片，指給陸浩看，有理有據，雖然她剛剛猶猶豫豫，但現在有了線索，自然一臉篤定。

陸浩聽吳秋水頭腦清醒的分析完，臉上露出了一絲激動：“吳老闆啊，你這個線索價值千金啊，要是最後因爲你提供的偵查方向，將犯罪團伙頭目緝拿歸案，你就是頭號功臣，別說省紀委了，咱們安興縣都會對你進行內部嘉獎。”

吳秋水受寵若驚道：“陸縣長，你說的是真的嗎？”自己不就指認了一個人，難道會產生什麼連鎖反應？有這麼大影響嗎？她有些難以置信。

陸浩點頭道：“當然是真的，我跟你說，這個雨哥全名叫張雨，很不簡單，不過這涉及機密案件，再多的情況，我就不能向你透露了，總之你提供的線索，能間接幫省公安廳打開新的偵查突破口，很可能會發揮奇效，具體情況，還得他們進一步調查以後才能知道。”

陸浩不可能把販毒產業鏈的事告訴吳秋水，張雨的真實身份，吳秋水更沒必要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剩下的都跟吳秋水無關，知道太多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陸縣長，曉棠是不是犯了什麼事？還有她哥哥吳巍是不是也牽扯進了案子？”吳秋水試探着問道。

他們再怎麼說也是親戚，吳秋水心裏還是很擔心這兩個人的，因爲從陸浩剛纔說的話裏，她明顯能感受到事情很複雜。

如果張雨是警方要抓的犯罪分子，而吳曉棠和吳巍怕是也逃脫不了干係，因爲他們能發家致富，全仰仗張雨在背後幫扶，要是張雨手腳不乾淨，吳曉棠和吳巍轉到的錢怕也來路不正，警方很可能會把他們一塊查了。

吳秋水光想想都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幸虧她跟吳曉棠沒有什麼金錢上的往來，否則自己豈不是也會被捲起來，人絕對不能唯利是圖，錢是賺不完的，一定得乾乾淨淨賺錢，清清白白做人。

“吳老闆，你不要想太多，他們做的事，他們心裏清楚，只要違法了，警察查到他們頭上是遲早的事，只是時間問題，你也不用替他們操心，因爲人各有命，咱們管不了別人違法違紀，但是卻可能讓自己不走歪路，你看你不就做得很好，年底咱們縣裏評選優秀企業家，你肯定榜上有名。”陸浩前面安慰了幾句吳秋水，後面乾脆岔開了話題。

吳秋水見陸浩這麼說，也知道這件事不是她能問的，乾脆不再去深究了，只是心裏多少有些可憐吳曉棠，不由感慨吳曉棠風光瀟灑了這麼多年，最後卻被警方盯上了，老天爺真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走捷徑和歪路撈錢的人。

“謝謝陸縣長，我以後再接再厲，爭取年年都能拿到優秀企業家的稱號，爲咱們縣的經濟發展持續貢獻力量。”吳秋水感激道，既然連陸浩都這麼說，自己這個優秀企業家的稱號肯定板上釘釘了。

“不用謝我，這是你應得的，你還年輕，野心要再大一點，爭取把生意做到市裏，將來拿個市級的優秀企業家，我看好你。”陸浩鼓勵道

他希望吳秋水不要光盯着安興縣這一畝三分地，市裏和省裏還有更大的舞臺，相信以吳秋水的商業頭腦，以後生意肯定能做得越來越大。

“借你吉言。”吳秋水笑着舉杯道：“陸縣長，我以茶代酒敬你，其實自從你當了縣領導，我們之間似乎是第一次單獨喫飯，說真的，我現在挺懷念以前你在方水鄉的日子。”

“過去的美好就是用來懷念的，將來的好日子還在後面，以後咱們聚餐的機會還有很多，慢慢來。”陸浩跟吳秋水碰了下茶杯。

二人邊喫邊聊，陸浩見喫得差不多了，想起來還有一件事沒問吳秋水，補充道：“對了，張雨現在人在哪兒嗎？吳曉棠有跟你說過嗎？或者吳曉棠現在住在哪兒？這些你都知道嗎？”

吳秋水放下筷子，搖頭道：“陸縣長，我不是很清楚，我每次去餘杭市都是去棠悅會所找曉棠，從來沒去過她家裏，她住在哪兒，我也不清楚，至於張雨，我就更不清楚在哪兒了，不過曉棠肯定知道張雨在哪兒，因爲他們最近肯定經常見面。”

陸浩見吳秋水一臉篤定，有些意外：“你怎麼這麼確定？”

吳秋水回答道：“因爲曉棠懷孕了啊，都懷了差不多一個月了，所以他們兩個肯定是經常見面的，否則曉棠怎麼可能懷上，她那麼喜歡張雨，孩子肯定是張雨的，我上週去棠悅做美容，她親口告訴我的，說她要當媽媽了，她盼這一天盼了很多年，還說雨哥都高興瘋了，因爲她說雨哥被確認爲弱精病之類的，讓女的懷孕像中彩票……”

吳秋水跟陸浩說起了這個情況，吳曉棠懷孕以後興奮的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了她，結合剛纔陸浩問的，很明顯吳曉棠知道張雨在哪兒，二人要是不經常上牀，吳曉棠怎麼可能破天荒的懷孕。

陸浩聽吳秋水說到最後，心裏再一次激動了起來，他本來都以爲吳秋水剛纔把該說的都說了，誰成想竟然還留了一個勁爆消息。

吳曉棠懷孕，等同於間接坐實了張雨還藏在餘杭市！

陸浩高興道：“吳老闆啊吳老闆，你這個消息比剛纔說的還要重要，不行，我得替省紀委和省公安廳的領導敬你一杯。”

“等會他們要是知道這些情報，恐怕會開心的跳起來，這些線索實在是太關鍵了，說實話，我來找你之前，根本沒想到你能提供這麼多信息，甚至還把兩個案子串聯在了一起，這對省紀委和省公安廳兩邊的人來說，都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陸浩越說越激動，本來省紀委暗中查的是棠悅會所，省公安廳正在追查的是販毒產業鏈的案子，兩邊明明是互不相關，都在各查各的，而且都是涉密案件，結果卻因爲陸浩意外發現了棠悅的事，導致從吳秋水這裏進一步打開了新的突破口，真是出乎了他們所有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