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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深井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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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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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壽殿。

距上朝已經過了一炷香的時辰, 九龍金漆座上依舊空蕩蕩,半個人影也沒有。

禪鍾蒼冷, 消融在空氣裏,嘆息一樣。

百官依舊縮着脖子留在原地, 沒一個提前退朝。

昨晚上發生的事,不脛而走,雖未有人提及,卻都是心照不宣。

此刻便是等不到皇上,總還也能有個結果不是。

***

風過,吹的房檐兒上的樹葉沙沙作響。

廳堂裏的男人眉頭一簇,

“還出不去?”

面前的小廝垂着頭, “少爺, 門口的兵越發的多了,小的方纔去看了一眼,是真出不了門。”

斐清正一下頭頂烏紗,神色微沉, “我好歹也是朝廷三品將臣, 沒有聖諭,竟給這樣不明不白的圍了一早晨,不知何人膽大包天,竟敢在天子腳下胡鬧,且看我出去同他們理論。”

小廝聞言,聲色疑慮,“少爺…還是別了罷, 我看那些人可是兇的狠,刀尖兒雪亮,別在傷了少爺…”

斐清甩袖而出,“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人的刀尖兒敢往我身上招呼!”

奴才的眼自然是極尖利的,看的出外頭的人殺氣騰騰。

生怕自家少爺出去遭了亂子,小廝好說歹說攔不住,便心一橫,兩個膀子箍緊了斐清的腿,索性坐在地上。

兩人正拉扯間,外頭的大門卻是不拉自開。

硬木門栓因外力斷成兩截,砸在地上,給進來的無數黑靴兒踢到一邊。

斐清狠力踢開腳邊兒的人,望着進來的官兵,滿面雷霆,

“私闖官宅,你們好大的膽子!”

小廝見狀不對,也顧不得斐清,逃一樣的朝後院竄。

走在前頭的侍衛寒着臉,全然未看見斐清一般,直奔那小廝而去。

手起刀落,一杆鮮血赤箭一般直射出來,濺了滿牆斑駁粘膩。

這一回,斐清才徹底靜下來。

從門口迎面而入的男人一身朝服,玉珠帽,補繡獅子,想來該是一品武將,可卻是自個兒在朝廷上從未見過的。

男人虎目鷹眉,脣角笑意盎然,

“還真是挺像,田崇光倒是會挑人。”

言畢,便回頭去看跟在身後進來的人。

待看清了後來人的長相,斐清登時麪皮扭曲,抖的像是風裏的葉子。

早就聽說自己同那奸賊生的像,本還慨嘆着仕途無望,可這些日子莫名其妙的加官進爵,眼下再來看這麼一張臉,卻是茅塞頓開了。

何晏望着斐清頭上的金帽頂,“你現在是三品?”

斐清嘴脣哆嗦着,卻實在說不出話。

一邊的林昌笑道:“長的雖像,性子可是差了十萬八千裏吶。”

斐清攥了攥手,平復半晌後,一張嘴卻還是結巴,

“你…你們…想幹什麼?”

何晏冷聲道:“把朝服脫了。”

斐清面色惡寒,“你…”

可話還未說出口,就給上前的士兵將除下烏紗玉帶,連靴子也沒放過,只他留了一身中衣。

林昌抽刀,轉臉去笑何晏,“你倒是想的周到,生怕壞了衣裳你上不了朝。”

言畢,便抬手將刀尖捅入斐清心口。

一泓鮮血滴落,在日頭底下竟顯得色澤詭異。

林昌瞧見斐清裂眥嚼齒,便又開口道:

“哦,方纔忘了同你說,殺你的人叫何晏,你到了地下同閻王爺告他的狀便是,千萬別來找我,同我沒半點干係,我不過是個幫忙的。”

**

日上三竿,福壽殿依舊未有一人離去。

滿朝文武雖面上寧定,可眼底卻是掩不住的驚懼。

又過了片刻,喜連白一張臉過來宣讀聖旨。

百官朝拜,心想着該是退位詔書。

可聽了半晌,自喜連口中宣讀出來的聖旨竟是斐清才識俱優,至性忠直,特升兵部尚書,授一品督師,轄北疆東南,望爲國盡忠,不負任使。

衆人愣在一處,也不知這又是唱的是哪一齣。

讀完了聖旨,喜連微微抬眼,去看那空出來的位置。

忽然有人自殿外而入,眸光冷硬,卻神態落落。

衆人面面相覷,似晴天霹靂。

喜連面色慘白,凝神氣息,攢足了勁兒道:

“斐大人,接旨。”

***

待得知臨城那兩萬京師盡數南下,林昌也便放了心,三萬精兵將皇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又等了四日,看皇帝毫無動靜,這才放下心來,當夜於斐府一聚。

入夜,斐府燈火如晝。

把盞相邀,奉承不休。

“恭賀斐大人榮升督師,這般平步青雲,可真古今未有..”

“斐大人文武全才,膽識過人,下官不勝欽佩。”

有人喝的滿面緋紅,盯着何晏瞅了半晌,終是忍不住,“何…斐大人,經此一事….您能握權實乃衆望所歸!”

邊兒上衆人卻是心明鏡的,聽得出這話間隱意,都趕忙上前拍撫,“醉矣,醉矣。”

“莫說混話…”

“斐大人老夫敬你一杯…”

“斐大人莫要推辭..”

林昌見狀輕嘆口氣,撥開那羣人,把裏頭的人揪了出來。

何晏冷一張臉,神態極其消頹,醉的連酒盞都拿不住。

林昌將人拖到外頭,尋了一處清淨地方。

憑欄而立,得夜風醒酒。

林昌以袖當布,擦淨何晏手上酒液,“這可是傳說中千杯不倒的何大人?怎的如今竟這樣作踐自己,喝的臉都不要啦?”

何晏面頰醺紅,一言不發,渾身酒香濃烈。

林昌笑道:“爲了小皇上?”

何晏依舊默不作聲。

林昌冷哼一聲,“你那點心思我還瞧不透?”

何晏看他一眼,眼內布一層血色。

林昌這才又道:“…誠然,我是猜的。”

何晏卻忽然開了口,聲色極輕,“是。”

林昌嘆道:“竟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瞧何晏低垂了眼,又笑道:“我當你難受個什麼勁兒,原來是怕傷了那人的心?你我相識數載,我竟沒看出你是個情種。”

笑了半晌,見何晏眼底殺氣漸濃,便正色道:“這皇上是生的俊,可惜心太狠,你且看看他是如果作踐你的,若不是你命硬,想來你我早已是天人永隔,眼下我正給你往墳頭澆酒吶。”

何晏心裏頓時一輕,後又雙目盡赤,“他竟算計我…”

林昌斜了眼笑道:“就是,他這樣手段狠毒,你要他作甚?再者說,這外頭姿容俊麗的小娘皮多得是,你又何必非在一顆樹上吊死。”

上前拍拍何晏,林昌道:“罷了罷了,知道你喜好男風,回頭兄弟給你尋個絕妙的□□花,定比這個強…”

何晏蹙眉凝眸,端的是神色鬱郁,“可我也算計他…”

林昌嘆口氣,“你可有聽我說話?”

何晏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給我一罈酒。”

林昌不經意後退兩步,“你明知我不勝酒力,莫非是想灌我這一罈,然後取我童子身瀉火?”

何晏轉身欲走,奈何步履不穩,竟險些跌在地上。

林昌看他這副摸樣,實在受不住,

“真是丟人,你且留在這裏,我給你取來便是。”

言畢,便轉身回屋。

片刻後,便單手拎一罈馥鬱花雕,夾兩隻寬口酒盞,急步而出,

“得,我今兒也豁出去,咱們兩個一醉方休!”

何晏看林昌半晌,“你是誰?”

林昌瞠目,“你不會喝傻了罷?”

何晏自語一般,“林昌….幫我備馬。”

林昌怔怔道:“要馬做什麼?佐酒?”

何晏道:“你去便是。”

林昌無奈,只得抬手喚過來個侍衛,叫其將自己的坐騎牽來。

何晏拿整隻酒罈,仰頭一傾,豪興滿飲。

林昌轉而依在欄杆上,“借酒消愁?”

何晏喝光了壇中酒,“不是借酒消愁,是壯膽。”

林昌見何晏衣襟前酒漬斑斑,“兄弟,你壯膽也便罷了,不至於將自己喝成這幅德行…”

何晏摔破空壇,臉色暈紅,扯了繮繩翻身縱馬,煙一樣的,轉瞬便沒了影兒。

林昌想着那馬鞍上還掛了自己的佩劍,只願這小子別是去弒君,可也不放心,便又尋一匹馬,攆了上去。

十幾道宮門大開,兩匹快騎,風影急行。

翎羽宮,檀香冷凝。

燭火籠一層薄光在那人臉上,更襯得其輪廓俊美清雅,可一雙鳳目卻冷冰冰的,戾氣難擋,平添許多陰鬱。

宮女熱了幾碟精巧的東西,端給喜連。

喜連接好托盤,小心翼翼的過去,

“皇上…喫些東西罷…”

元荊卻玉雕的一樣,紋絲未動,連話也欠奉。

喜連聲色一顫,跪在地上,“皇上…這都好幾日了…再這樣下去..怕是熬不住了…”

九曲玲瓏燈內忽然火光暴漲,燈花噼剝作響。

外頭雜音大躁,還未等喜連反應過來,那人已經進了內殿裏。

此刻醉醺醺的望向這邊,黑眸酷烈如刃。

喜連擦了眼角的淚,冷一張臉自地上起來。

卻是招呼也不打。

整宮的宮人都屏息而待。

林昌抬手搭在何晏肩上,“別亂來。”

何晏依舊直直的盯着元荊。

元荊神色平靜無波,似乎就從來就未有人進來,亦或者,這周遭就沒個人在。

林昌蹙眉,想着小皇帝這幅不鹹不淡的摸樣,照何晏這暴烈性子,怕是要上去砍人了。

念及至此,卻見何晏果不出己所料,大步上前。

林昌暗呼一聲不妙。

畢竟弒君就坐實了亂臣賊子的惡名,眼下何晏根基不穩,如此一來,定是全國舉而討之。

正要出手攔截,卻見何晏直直的跪在元荊腳邊兒,抱着元荊的腿腳就不撒手。

林昌自覺臉皮夠厚,可見何晏這幅摸樣,都臊的麪皮發燒。

何晏醉的有些神智不清,話不經腦,

“江懷瑾…我是淮淮,我沒好,你饒了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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