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收嘍!”
天邊,火紅的夕陽,釋放着金色的餘暉,透過那一朵朵鑲着金邊的雲彩,風情萬種地挑動着夏末秋初的熱浪,酣暢淋漓地翻滾在這片充滿了生氣的土地上。
田間地頭,光着膀子的壯漢青年揮汗如雨,不知疲倦地揮舞着手中那把象徵着美滿富足的彎月齒鐮,收割着腿邊那一束束沉沉甸甸的穀穗,黑溼的泥土上映着的卻是那一張張黝黑的笑臉。
荷塘柳下,晃着蒲扇的耄耋老者口吐着菸圈,恬靜悠閒地望着荷葉旁邊那幾段時隱時現的鵝毛鰾翎,臉上那如山的褶皺宛如被嬉戲而過蜻蜓臨水一點,一抹滿足的笑容霎那間綻得好似仙在人間。
這般喜人的情景,在今年神武大陸的村野間,幾乎隨處可見。
“好一個豐收年吶!”
穀倉門旁,一個手杵羅漢竹拐,身着繡青白馬褂,花白的頭髮和鬍鬚整得一抹溜光,看起來頗有些威儀的花甲老人正滿面紅光地打量着那些個擔着甸實谷擔進進出出的兒郎們,心中感慨無限。
“老族長,太陽要落山了,您老還是早些回家吧!”
聞言,老者緩緩轉過身去,面色和藹地看着來人,原來這花甲老者竟是一族之長,怪不得人家都在忙活的時候,他卻在這兒杵着,敢情是總指揮呀!
這時,一個長得高高大大,打着赤膊的憨厚青年正一手抄着扁擔,一手拎着籮筐,咋咋咧咧地走到老者面前,看着他那滿頭糠灰的樣子,似乎是剛從穀倉裏面卸完糧出來。
“是呀!太陽要落山嘍!娃兒要喫飯咯!喫飽了睡瞌睡喲!吹了燈摟着誰喲!”
老者的聲音抑揚頓挫,就像是唱着山歌一般,而那憨厚青年顯然也沒料到,平日裏一向刻板嚴肅的老族長今天竟然會破天荒的在他們這些小輩面前唱起快來。
小麥色的臉龐上不禁浮起一抹紅嫣,正如去年洞房花燭前,四下隨即而起的鬨笑聲,羞得那憨厚青年幾無顏面,顧不上跟老者道聲抱歉,矯健的身影恰似一溜青煙,家中佳人尚待垂憐,傳宗接代就在今年,嗯!今年確實是個好年
“呵呵!年輕,真好。”
望着青年遠去的背影,老者不免再想當年,飽經滄桑的目光卻不知在何時,已然飄向了遠處山巒上,那一片隨風而蕩的山林竹海間。
“鳴哥哥,真的要切手指麼?”
山腳下,田地旁,竹林間,一陣秋風輕輕掃過,摩挲着這片青色海洋,發出陣陣耳語,泛起朵朵碧浪,一梭不甘的枯黃,隨着林間那陣輕輕的淅唰聲,打着圈兒,好巧不巧地掛在了一個粗劣的瓷碗邊沿上。
而在瓷碗旁,一個身穿紅肚兜,頭頂一匹‘瓦’,年不過七八,長得粉嫩粉嫩的童子正一臉畏懼地望着身旁那個十一二歲,比他‘高大’得多,生得虎頭虎腦濃眉大眼的敦實少年,弱弱地出聲詢問到。
“那是!要不怎麼叫‘殺血威猛’呢?”
聞言,敦實少年狠狠地瞪了童子一眼,隨後得意洋洋地哼哼道:“我阿爹說了,咱們做‘男人’的,總不能一輩子窩在這個小山村裏,既然要出去混出個粗人頭呃動靜來,那就少不了兄弟們的幫襯。”
說到這裏,感受着圍在瓷碗旁那七、八個最大不過八九歲,最小也才只有五六歲的孩童眼中投來的崇拜的目光,敦實少年心中不禁一振,一掃心中那因‘文化’不達標所導致的虛弱感,豪氣雲乾地說道:“兄弟,什麼是兄弟?那就是‘殺血威猛’,就是割手指,你喝我的血,我喝你的血,這就叫兄弟!”
“你們懂嗎?”
敦實少年渾身散發着滾滾‘王八之氣’,震懾着身周這羣尚不知‘男人’、‘威猛’爲何物的孩童,很顯然,只要今天這事成了,敦實少年那‘大哥大’的江湖地位便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可是鳴哥,爲什麼是我先割呢?不是該當哥哥的先割麼?”
聽完少年的話,粉嫩童子那如蓮藕般的小手終於不再顫抖了,可當他再一次將目光凝聚到他手中那把鏽跡斑駁,而且還生着幾處豁口的‘大刀’上時,粉嫩童子再一次猶豫了,所幸他年紀雖小,卻還有些小聰明,這才靈機一動,想出了這麼一手移禍江東的‘妙策’來。
“廢材!割個手指也磨磨唧唧的,你還想當你的‘二當家’麼?”
少年有些惱火,可嘆他連‘當家’這個字眼是哈意思都沒搞懂,便迫不及待的將童子手中的大刀’給奪了過來,欲要一展他‘大當家’的雄風,可刀剛一到手,他立馬便後悔了。
“他筍筍的!這事我也沒幹過啊!本來還想讓他們先試出個長短來,這下可好。”
想到這裏,少年又狠狠地瞪了童子一眼,隨即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嗯!這刀的確有點‘大’,而且‘鋒利異常’,要是一刀下去,不小心切掉了手指,那可就不好搞了,畢竟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嘛!”
少年一臉認真地講到,爲了向小弟們證明他不是因爲害怕才這麼說的,所以他就把平時在三爺爺,也就是那花甲老族長那裏聽到的聖言給蒐羅了出來,以表明鑑。
“既然這樣,那咱們今天就不割了!”
“好耶!”
周圍的孩童雖然還不明白‘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爲何意,可一聽到敦實少年說不用割手指了,頓時便亂七八糟地歡呼了起來,誠然,在他們那顆幼小純真的心靈中,割手指所造成的危害程度還是要遠勝於來自眼前這位未來‘大哥大’的迫害之上滴!
“不過”
二字即出,周遭立馬安靜了下來,看來這個敦實少年的‘江湖地位’在這羣孩童心中還真不是一般的高咓!
“雖然咱們不用‘殺血’了,可規矩卻還是要講的,不如”
說着,少年那漆黑如墨的眼珠便開始亂轉起來,轉着轉着,竟極不小心地轉到了那些孩童的褲襠底下。
“鳴哥哥,你你這是要幹嘛?”
一幹孩童那前一刻還滿盛着崇拜的眼神在這一刻卻裝滿了驚恐,頭一次整齊劃一地捂着各自的小jj,如同驚弓之鳥般四散而開,言語中更是充滿了恐懼與不安。
“我要幹嘛?你們這又是幹嘛?”
少年納悶了,難不成這事還沒辦成,自己就要‘單超’1了?
敦實少年略一觀察,旋即便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兒,於是便出言衝一幹孩童安撫道:“你們怕什麼?天高任‘鳥’飛,難不成我這個當大哥的還會委屈了自己‘小弟’不成?”
“噢!我還以爲鳴哥哥成了熊嘎婆2,要切人小jj呢!”
聽到這話,一幹孩童不由輕輕地拍了拍他們胸口那撲騰得厲害的小心肝,囁嚅地應聲到。
“那好吧!既然你們都沒意見了,那咱們該怎麼‘威猛’就怎麼‘威猛’吧!”
眼看着日薄西山,自己的江湖地位卻還沒穩定下來,敦實少年心裏那叫一個急呀!
話音剛落,便見敦實少年二話不說,直接把褲腰帶一拉,褲子往下一拔,遂即掏出了他那個隨身攜帶的‘便攜式滅火器’,也不管身周童子的眼神有多麼詫異,對準那地上的瓷碗就開始尿了起來。
噓噓!
霎時間,碗中金花四濺,徐徐清風夾雜着一股淡淡的童子臊味穿林而過,隨後便見少年渾身一顫,手一抖,打完收工。
“好了,現在輪到你們了。”
少年剛一完事,褲子都還沒來得及扒拉上來,便迫不及待的指着地上那個裝了半碗黃湯,濺了一地秋肥的粗劣瓷碗對衆童子命令到。
“唰!”
但聽得齊刷刷的一道脫褲聲,有的甚至都不用脫,衆孩童卻如那江湖上的英雄好漢般,痛快得那真叫一個稀里嘩啦,颯爽豪邁。
“鳴哥哥尿,尿不出來怎辦?”
當其餘孩童都已完工時,那個頗有些小聰明的粉嫩童子卻是苦着一張臉,仍舊擺着那副豪情萬丈的姿勢,任由飛鳥風中亂顫,卻是堅決不流一滴熱汗。
“沒事,管喝就行!就這個,也是咱們身上出來的,效果一樣。”
少年大手直接一揮,已然有了扛把子的威嚴,緊接着便將身旁某棵竹子上那拐出的一根枝節給撇了下來,去了節頭,遂即遞到那粉嫩童子手中。
“啥”
捏着這節竹枝,粉嫩孩童直接傻眼了,全然沒料到他‘大哥’的服務居然這麼周到,某個雞隻怕也沒這麼周全的服務吧,還帶吸管的?
“鳴哥哥,我回家去拿點鹽來,行不行?”
手中拽着那節‘吸管’,粉嫩童子試探着問到,幸好他還不知道尿是鹹的,否則他是斷然不會這樣問滴!
“不行!”
敦實少年立馬回絕道:“尿是我先撒的,喝!總該先輪到你了吧?”
聞言,粉嫩童子知道這事今天是肯定抹不過去了,小眼珠子急轉不輟,正當他還在考慮着要不要冒着‘大哥大’虎威,故技重施時,遠處,竹林外,水田間,一個腰間別着青竹笆簍的消瘦身影卻是突兀地闖進了他的視線。
“啊!快看,災星來了!”
粉嫩童子一聲怪叫,頓時將‘竹林七八熊’的目光給吸引了過去。
“哇!真的是災星,咱們快走吧!要不災星過來,咱們就完蛋了!”
衆孩童頓時七嘴八舌地呼喊了起來,就連那頗有大哥風範的敦實少年,也禁不住變了變臉。
“鳴哥哥,天要黑了,我阿媽叫我回去喫飯了。”
粉嫩孩童此時哪管得上什麼‘威猛’不‘威猛’的,將手中的‘吸管’胡亂一撂,閃電般地將褲子上的腰帶給繫上,矯靈地躥出了竹林,朝着水田對面那一排排升起了裊裊炊煙的竹樓奔去。
“喔!災星來咯,咱們回家咯”
見有人帶頭,一幹孩童頓時就哄了起來,一個二個怪叫着如同某山寨的嘍囉們碰上了過路的送親大隊,飛也似地躥出了竹林,恰恰在此時,那田間的消瘦少年似乎也察覺到了竹林裏的動靜,緩緩地抬起他那雙專注於淺水稻茬間的目光,穿越那重重篁影胡亂交錯所形成的阻礙,撞在了敦實少年的眼中。
“該死的災星,禍害!”
敦實少年恨恨地啐了一口,卻是在第一時間將自己的目光撤開,雖然那少年看起來和他差不多高,而且也沒他壯,可一想起那年田間地頭的那場‘硬仗’
“哎!”敦實少年的耳根便禁不住一紅,遂即帶着滿腹的牢騷和遺憾,悻悻然地走向竹林外。
“看來今天,‘殺血威猛’是沒戲嘍!”
ps:注1單超,和單飛意思一樣,江湖中人專用語。注2熊嘎婆,童話傳說故事中的人物,大人常用其來嚇唬不聽話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