閭轅一來到羽弗弘爾的房裏,便趴在窗邊的榻上拼命叫苦:“累死我了!!這差使真不是人當的!!一會兒讓回大營練兵,一會兒讓回宮裏調整御林宮防,還得給皇帝隨行侍駕,又是國喪又是登基,什麼將軍,全是狗屁!!支來支去的,根本不拿人當人看!!”
羽弗弘爾坐在他旁邊,慢慢抿了一口香茶,道:“能者多勞,問鼎將軍,您就多多擔待吧。”
閭轅一把奪過杯子,一口氣喝光,埋怨道:“真是奇了怪了。我也是將軍,你也是將軍,怎麼你這將軍特別空閒??”
羽弗弘爾斜了他一眼,幸災樂禍地笑道:“看來您大人是忘了,我不只是個二品將軍,還是個一品侯爺呢。就你這小將軍,能跟我比?”
閭轅聽完滾在榻上哇呀呀地大叫:“氣死我了!憑什麼我只是個將軍,而你是個侯爺加將軍!真是天道不公!瞎了眼了!”
羽弗弘爾聽完淡淡道:“是啊,真是天道不公。你也是將軍,我也是將軍,憑什麼我得讓人逼着劃破手掌發誓才能當將軍?太不公了……”
閭轅聽後,一痛,懼怕地小聲道:“弘爾……”
羽弗弘爾也不看他,只看着外面的景色道:“我沒生氣。”
閭轅更痛了,哭喪着臉再叫:“弘爾——”
羽弗弘爾神情淡漠:“不過發發牢騷而已,我沒針對你。”
閭轅痛得已經說不出話來,心裏一個勁地直哭:既然這樣,你就不要掐我大腿啊!
鬧了一陣,閭轅坐起來,拿袖子裝模作樣地扇了兩下,口中道:“這天真熱,才四月就這麼熱。”
羽弗弘爾斜眼看他。
果然,對方賊嘻嘻地接着道:“要不要跟我到山上涼快涼快?”
“你師父回來了?”
“你真聰明!你怎麼猜到的??”閭轅大大露個讚賞的笑臉。
羽弗弘爾直翻白眼,心想就你這蒜頭道行,還妄想裝水仙,簡直侮辱我的智慧!
“宮裏的當值怎麼辦?”
“我已經安排好了。就去一天,毫無大礙。”
羽弗弘爾仰天長嘆,這人出手永遠比出口快。
“什麼時候?”
閭轅心裏樂開的花都快載着他飛上天去了,他軟綿綿地看着對方:“今晚戌時……”
“戌時就戌時……你又發什麼浪!”羽弗弘爾一腳將他踢翻在地。
閭轅這才醒悟過來,他還以爲他們今晚終於可以……那個、那個了呢……原來表錯情了……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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擎穹山,高聳入雲,直插雲霄,遠遠望去,猶如一柱擎天,實在山如其名。從半山起終年雲霧彌繞,白雪覆蓋,皚皚焉甚似人間仙境。
從跟着閭轅來的第一次起,羽弗弘爾就不斷思考着這個問題:到底是哪條律法上寫着“世外高人必須居住在雪山上”?
更令人難以費解的是,閭轅小時候精乖伶俐,舉止得體,談吐成熟有禮,深得衆人好評,還給他起了一個“閭小合鷺”的愛稱,以示讚賞。閭伏也經常引以爲傲。俗話說虎父無犬子,家嚴必出孝子,可半途究竟發生了什麼變故,導致這麼一個人人稱頌的好兒郎,變成如今動輒插科打諢、氣死人不償命的張狂德行?
閭伏作爲一國大將,爲人嚴厲,不苟言笑是出了名的,其妻落慈,氣質非凡,落落大方,是難得的好女子,既然閭轅都不像這二人,那不消說,必是像了那第三人。
兩人從戌時末刻一直走到卯時初刻,終於登上茅廬所在的地方。一進入那個白雪堆積的小茅廬,裏面的人看見了來人,馬上伸出手來,大叫道:“小弘兒,來,爺爺親一口~~”
羽弗弘爾哀嘆:這就是那第三人了。博學鴻儒,大鼎開朝丞相,八十五歲的高~~~人,合鷺。
閭轅一把擋在前面:“不行,他是我的!”
合鷺翻起兩道銀白的眉毛:“你小兔崽子真是越來越不可愛。”
羽弗弘爾每次看見這個鶴髮童顏的老頭子,都會爲閭轅的父母默哀。他們如此相信這個人,還以爲能得到丞相合鷺的指點,是人生一大幸事,殊不知,這老頭的瘋癲遠勝過他的正常,整一老頑童,閭轅跟在他身邊比跟在父母身邊的時日還要多,難怪變成如今這般——
“你老頭子也越來越不客氣。”
師徒倆一個吹鬍子瞪眼,一個依仗身高欺凌“矮小”,兩邊不認輸,半斤八兩。
羽弗弘爾再次長嘆,忽然聽到房裏傳來細細的聲音,問:“裏面有人?”
合鷺想起來了,對裏面喊:“先不收拾了,出來見見這個臭小子吧。”他指的是閭轅。
閭轅狐疑:“誰?”
合鷺走到榻前坐下:“跟你十年沒見的那個。”
閭轅一下子激動起來,跳到房門前,大叫:“欺世!”
從房裏伸出一手,一把捏上閭轅的臉頰,一個戴着面具的人走出來,那人笑道:“叫師兄~~~”
閭轅甩開他,揉着發紅的臉道:“不叫!你還沒我高!”
又是這句。那人走到閭轅身邊,比量一下,發現對方真的比自己高出了半個頭,笑開了:“唷,當真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哈。”
閭轅挺起胸脯,很是自豪。
那人好笑地抱起兩手:“那你改口不叫‘爹孃’了嗎?”
閭轅撓着腦袋傻笑:“都叫了二十五年了,還怎麼改啊……”
羽弗弘爾一旁聽得稀裏糊塗,合鷺給他解釋道:“那個人啊,是我的大弟子,名叫欺世。閭轅七歲時,我收了當小弟子帶上山來。這兩人第一次見面,閭轅就直接喊他師兄的名字,欺世也是這般捏着他的臉讓他叫師兄,結果閭轅爬到櫃子上,說:‘不叫,你還沒我高’,他師兄就問他:‘那你若是比你爹孃高了,也不叫他們爹孃嗎?’他小子理直氣壯道:‘那不行,爹孃是從小叫習慣的,改不了。’”
羽弗弘爾:“也就是說,如果改得了,他也不叫爹孃了?”
合鷺大笑:“他師兄那時候也這麼說來着。”
羽弗弘爾無力看天。原來這人七歲的時候就已經這副德行。不過,“欺世”這個名字……
合鷺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人總有不爲人知的過去,名字而已,就不要深究罷。”
羽弗弘爾點點頭,看來這人背後還有不少故事。
閭轅跳過來,拉着羽弗弘爾來到欺世面前,大大地笑道:“這就是我的弘爾。”
對方揚起眉,上下打量一番,看着羽弗弘爾的臉,藏在面具後面的眼裏精光一片。
羽弗弘爾微微皺起眉,這個人怎麼——
欺世看對方皺眉,將精光瞬間隱去,從面具裏發出溫和的笑聲:“久仰大名,果然聞名不如見面,有禮了。”攏袖作揖。
羽弗弘爾回禮。
閭轅又對他說道:“弘爾,這個是老頭子的大弟子,你叫他欺世就行了。我十年沒見他了,他在你來之前就不知跑哪裏鬼混去了。”
這話引來欺世不滿,又一把捏上閭轅的臉,笑道:“說起鬼混,你小子能比我少?”
閭轅被捏得哇哇大叫,合鷺笑着說活該,羽弗弘爾則在一旁暗暗觀察這個“欺世”——
對方臉戴面具,不知道其面容,可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奇異的氣質,平靜如水,沉穩如山,一身素色長袍,挺立其中,竟隱隱有種高貴的王者之氣。
尤其讓羽弗弘爾喫驚的是,這個人看起來很正常。他還以爲這個雪山茅廬裏,只能出產妖怪。
對方似乎感受到羽弗弘爾的觀察,稍稍偏過頭來,再次射出兩道精光,見羽弗弘爾皺眉,又馬上收斂了去,換上一種柔和的視線,並向羽弗弘爾點頭示意。
對方這種惡劣的趣味,讓羽弗弘爾很氣憤,馬上收回前言,並迅速得出結論——這個地方出產的,全是妖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