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於章這麼想着,把大牯牛牽了回家。把藥熬來給牛喂藥,牯牛就是不肯喫藥,王子章勸它:“老夥計,喫了藥就好啦。”牯牛&是犟,扳不開嘴,急得王子章要下跪了:“我的祖先人,你倒是張開嘴巴呀。”牯牛還是不理會。後來還是鄰近的莊稼老漢過來看到了,叫他去削一個青竹苘來,把牛的頭綁在樹上,硬把嘴撬開,塞進青竹筒,順青竹筒把藥灌了進去。
牯牛喫了藥後,好象懂事一般,用舌頭舔王子章的手板,很親熱。王子章幾乎要掉淚,說,“老夥計,你到底害的啥病嘛?”
大牯牛不能回答,在草房裏躺下直喘氣。王子章照幾個老莊稼人山的主意,上山扯了好多草藥來,熬好灌給大牯牛。還是不見好。他又去場上找那個牛醫生,牛醫生還是勸他殺了,還可以救住百把塊錢,遲了怕只能得一張皮了。王子章聽了很反感,就是得“千塊,他也下不得這個狠心呀。
大牯牛的病一天一天沉重,爬都爬不起來了,牛的眼睛經常流出淚水來,王子章一見就傷心。他確實感到災難臨頭了。
最叫他想不開的,不是想靠着這條大牯牛幫他大翻身的希望落了空,發財的夢破滅了,也不是他的全部家當幾年來苦喫苦掙的幾百塊錢就這麼一下於丟光了。他最傷心的是爲了買這一條大牯牛,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大妹子送進童家大院子裏的火坑屮去受罪。一想起來,就象一把刀插在他的心尖上。
他在草房裏嗚嗚地哭了起來,老婆子和大兒子聽到了,跑進想勸他。但是一聽他邊哭邊訴。”我的大妹子呀,爸笆對不起你呀。”兩母子也陪着哭成一路。那條大牯牛跟巴巴地望着他們一家人哭。
大牯牛的病勢垂危了,連頭也抬不起來,喘氣越來越粗。有的鄰近的莊稼人可憐王子章幾百塊錢和一個女兒就這麼賠進去了,勸他趁牛還活着,殺了還賣得脫卞肉,不然死硬了,真的只剩下一張牛皮了。王子窣豎決不同意,大牯牛給他出了這半年的力氣,好夥計,他忍心叫大牯牛眼睜睜餚着他拿起刀向它殺去嗎?就是別人動手,他也覺得良心過不去。在王子草看來,大牯牛一定是聽到別人給他出的餿主競了,看看大牯牛的眼睛流下了一串一串的淚水喲。
大牯牛終於連腿都沒有伸兒下就斷了氣。王子章真象他家死了什麼人似的嚎啕大哭起來。一家人都陪着哭,沒有人想去叻王子章,讓他哭一陣吧,傷心地哭個痛快吧。這個種莊稼的好手,也象一條老實的大牯牛,今年碰到的倒奪事情真夠他受的了。大家都正在羨慕他,眼見要發家了,也正在給他鼓勁,希望他能成功,爲和他同樣的莊稼人出一口氣。這大院子一週圍象.他這樣的&耕農,原來何止十戶八戶,結果都一個一個地敗了下來,變成童大老爺家的佃戶或長工。王子章要能靠自己的本事,又有這條太牯牛爲他出力,真的鬥過了童大老爺,發起家來了,也算巷大家出一口惡氣呀。可喜現在全完了。今年的莊稼歉收,鐵板租卻一顆也少不了,現在大牯屮又死了,好幾百塊錢的家當丟光,秋板田犁不成,影晌明年的收成,女兒呢,還押在大院子裏受罪呢。這不是倒黴透頂了嗎?讓他哭吧,讓他哭個痛快吧。
這時候,大院子裏的王老三來了,他說他願意出點錢,把這一塊牛皮剝了。王子章大吼一聲:不幹:我埋了它也不得給你們大院子的人。”
真的王子章就動手在竹林旁挖個坑坑,周圍的莊稼漢真的幫助王子章挖,把死牛拖進坑裏,用土埋起來。那個憨兒子還真的拿出一對番燭來,點燃了插在牛墳邊上。他們都做得這,認真,對牛墳跪卜‘,燒了紙錢,還久久不肯離開。
大家正在勸王子章冋家時,突然聽到竹林外邊有女娃娃又跑又哭的聲音。大家一看,是人妹子。王子章以爲是王老三告訴了大妹子,家裏死了大牯牛,她跑回來看來了。其實不是,她是快跑攏家的時候,才聽人家說她家的大牯牛死了,一家人正在竹林外邊埋牛,她跑了過來的。她一跑過來,就倒在爸笆的懷裏,叫,爸爸,爸爸呀:
爸爸抱起她,以爲她是來哭牛的,便安慰她:“莫哭了,牛已經死了,你跑出來幹什麼?”
大妹子一下又撲進媽媽的懷裏,哭着喊:“媽媽,我不回去了,打死我也不回大院子了。”
媽媽拉住女兒,問她:“咋的了?你跑出來的?他們又打你了,―大妹子泣不成聲地說:“幺少爺,要估倒我,要估倒我……我跑了,我死也不回去了。”
“啥?幺少爺估倒你?”一週圍的莊稼漢驚詫地問,都氣憤得很。
“賣力不賣身,他們敢這麼幹?”“太欺負我們了,找他龜兒子講理去。”“大妹子不回去:要錢大家湊,要人我們去"“天呀,你對惡人不開眼,對窮人這麼狠呀。”
大家七嘴八舌地正在議論着,大院子來了一個管家,王老三陪着。一走攏,管家就對王子章說,“大妹子跑了,叫你把她送回去,不送回去,你親自進去說清楚。”
“我不回去呀,死也不回大院子:”大妹子一下撲進爸爸的懷裏,哭得更厲害了。
王子章一把把大妹子掀開,站起來不說一句話,跑回家裏操起一把菜刀出來了,對管家說:“走,我跟你們進去說清楚。”
管家和王老三一見王子草拿着菜刀,一溜煙地跑掉了。王子章就大踏步地走去,要到大院子裏去。
’
大家一下把上子卓抱住了,奪下他手裏的菜刀,勸他:去不得,去不得!”
“不叫我活,我跟他們拚了。”王子章大喊一聲,繼而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頭。
大妹子又跑到爸爸身邊,爸爸抱住大妹子,才哭出聲來,大妹子,是我對不起你呀。”
“這哪裏怪你?他大院子的幺少爺這麼欺侮人,哪個敢去?大妹子就是不冋去,他們無非是要錢贖,七十八十一百,我們大家湊起來,給他送去。他要人,我們一起去,看餌把我們怎麼樣。”一個老漢講的很有道理。
“對頭,我們湊好錢,今晚上就叫張三爹送去,取人。”一個巾年莊稼漢首先贊成。
“就這麼辦。”大家都贊成。
這個張三爹說"我去。不行的話,昉天我們抱成一團,一起進大院予找他們說理去。”
王子章落淚了,他恐怕是第一次感到一個人拚命奮鬥,是多麼渺小,多麼無力,這麼人多,抱成一團,扭成一條心,纔算有了靠山。
“
王子章買巾的龍門陣我就擺到這裏爲止。……什麼?後來怎麼祥了?後來怎麼樣,我也不清楚。……你們要弄清楚,到我們多壩頭去調査一下就曉得了。我後來是0去過,好象王子章還是那個樣子,憑他—身力氣,苦喫苦做,既沒有桊財,他的家業也沒嵙垮下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