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王禮有些擔憂的看着王玄,就這樣直接上門要人不太好吧!
崔家與王家同爲士族,即便不考慮崔佑,也得顧忌幾分崔家的顏面吧!士族與王權早有默契,士族不染指朝堂,王權也不幹涉士族行事。
如此毫不遮掩的上崔家要人,不等同昭告天下崔家已經把手伸到了朝堂嗎?
況且這件事,王家也並不乾淨,還有陳家,都是默許了的。
王玄怎不知王禮的擔憂,可只要一想到她在崔佑手中,他便坐立難安。
若是換做旁人,他又怎會大張旗鼓的上崔家要人,他大可不聲不響的把人給救了,還讓崔家拿不到他的把柄,可這需要時間,而他一刻也等不得。
他目光一凝,不帶一絲猶豫的說道:“立刻去崔家!”
多一刻,她便多一分危險。
至於如何救人,他自有打算。
“郎君,家主與主母那裏,你便告知他們實情吧!如此他們也能多體諒郎君幾分。”王禮意味深長的說道,有些話本不該他說,可他實在不願看着郎君夾在家族與謝琅華之間左右爲難。
若是家主與主母知道郎君的隱疾,定能體諒郎君,郎君也不至於如此爲難。
“王禮,你到如今還以爲我這樣不顧一切的救她,只是因爲我的隱疾嗎?”王玄垂眸一笑,他眼角閃過一抹自嘲。
他也希望他只是因着自己的隱疾,不得不救她。
而事實呢?
王禮滿目震驚的看着王玄,他怔怔的說道:“郎君……”
王玄淡淡的掃了他一眼:“莫要把我的隱疾告訴父親與母親。”
若是他們知道後,定會不折手段的把謝琅華弄到他身邊,他要的並非如此。
若非心甘情願,他寧願什麼都不要。
隱疾如何?
孤獨一生又如何?
他從一出生便享了世人所仰望的一切,世上哪有這般好的事,便宜都被他一個人佔盡了,他也理應該付出些什麼。
“郎君,可是……”王禮還想說些什麼。
“你什麼都不必說了。”王玄出言打斷了他。
他有自己的考量。
馬車朝崔家飛奔而去。
還沒有走到崔家,忽的,馬車猛地停了下來。
由於停的太過急促,險些沒把王玄與王禮甩下來,還好他們反應及時,只是矮幾上的東西都掉了下去。
王玄眉頭一蹙。
王禮剛準備詢問發生什麼事了。
司馬睿便縱身跳上馬車。
王玄抬頭朝他看去。
他面色陰沉,雙眸一片冰封,看着王玄聲音沙啞的說道:“你可查到了什麼?”
都這麼久了,他還是沒查到一點蛛絲馬跡。
他心中焦灼,只能來尋王玄了。
“是崔佑。”王玄目視着司馬睿出聲說道。
從前他一直有些看不上司馬睿,覺得他不過是汲汲營營之輩,所思所圖無非都爲了自己的私慾。
可如今他着實佩服他。
江山與她之間,他竟毫不猶豫便做了取捨。
若是換做他也不知有沒有司馬睿這份氣度。
司馬睿深深的看了王玄一眼,他開口說道:“謝了。”
語罷,他轉身就要走。
“睿王殿下。”王玄開口叫住了他。
司馬睿腳下一頓,他扭頭目不轉睛的看着王玄。
王玄看着他說道:“此事並非你想的這麼簡單,陳家與王家皆參與其中,這件事你不方便出面,你立刻回宮,難保他們不會對陛下出手,若是陛下有個什麼好歹,此事便再無迴天之力。”
司馬睿凝神看着王玄。
他緩緩說道:“可是你……”
王玄身爲士族,比他更不合適去崔家要人。
王家,崔家還有陳家,縱然偶有小矛盾,但立場卻從未變過,只要事關士族的大事他們從來都是同仇敵愾。
“別的事你不用管,若是你回去的晚了,只怕陛下便要遇害了。”王玄清貴絕塵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
便是司馬睿去了,崔佑也不可能把人交出來的。
憑他如今還沒有那個實力能與崔家對抗。
司馬睿也深知這件事。
“她便拜託你了!”司馬睿沉聲說道。
王玄輕輕的點了點頭。
司馬睿縱身跳下馬車。
馬車很快停在崔家大門前。
王玄提步下了馬車,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王禮一眼。
剎那間王禮心領神會,他不着痕跡的點了點頭。
王禮幾乎與王玄一起長大,他與王玄早有別人所沒有的默契。
他一襲玄色的衣袍,外面披着黑色的狐裘,大步朝崔家走了過去。
王禮一言不發的跟在他身後。
這燕京有誰不識得王家七郎呢!
“見過王家七郎!”若是尋常的人膽敢靠近崔家的大門,門口的侍衛早已揮劍相向了,可對上王家七郎門口的侍衛無不拱手行禮。
“崔佑可在?”王玄淡淡說道。
“回稟郎君,我家郎君在。”爲首的侍衛看着王玄說道,他抬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侍衛。
身旁的那個侍衛隨即進去稟告崔寅與崔佑。
而他則在前面爲王玄引路。
“你說什麼?王家七郎來了?”彼時,崔佑正在給他養的蘭花澆水,尋常的蘭花多是白色,可他養的這盆蘭花,葉子與尋常的蘭花無異,開出的花卻是血紅色。
聽着侍衛的稟告,他不由的有些震驚。
他可是久聞王家七郎的盛名,沒想到他今日竟會上門來尋他,所謂何事呢?
他雙眼一眯,揮手遣退了那個侍衛。
崔寅也接到侍衛的稟告,得知王家七郎來了,並且去了阿佑那裏。
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朝崔佑這裏走來。
那個侍衛才轉身離開,王玄便走了進來。
崔佑看着他勾脣一笑,他拱手對着王玄說道:“久聞王家七郎盛名,本想着登門拜訪,不料王家七郎竟親自來了,真是久仰久仰!”
王玄淡淡的看着他,他眼中一點波瀾都沒有,開門見山的說道:“把她交出來。”
崔佑頓時微微一怔,他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王玄。
王玄直言不諱的說道:“謝氏琅華,把她給我交出來。”
崔佑這才反應過來,他看着王玄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震驚,對於王玄與謝琅華的事,他多多少少也有些耳聞,可不過當做笑話一聽了之。
在他看來王玄是何等人物,謝琅華又算得了什麼?
以王玄的眼界怎會看上謝琅華呢!
可令他意外的事,王玄竟親自登門向他討要謝琅華。
“王家七郎在說什麼?請恕我沒有聽懂你的話。”崔佑看着王玄勾脣笑道。
王玄目光一沉,他一步一步朝崔佑走了過去。
崔佑凝神看着王玄。
王玄只帶了王禮一人。
可他的氣勢絲毫不弱,反而凌駕於崔佑的氣勢之上,他看着崔佑一字一句的說道:“以崔家郎君的本事,難道不知她是我的人嗎?”
在王玄的注視下,崔佑先是微微一怔,繼而他笑了起來,他看着王玄說道:“請恕我孤陋寡聞當真不知此事,我只知道謝琅華口口聲聲說與我那弟弟早已拜過天地,怎會是王家七郎的人呢?”
王玄雲淡風輕的看着崔佑。
不知怎的,崔佑只覺得身上一寒,他是何人?這世上他何曾懼過任何人?
王家七郎明明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淡漠的看着他,便叫他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來。
崔佑眼底閃過一抹自嘲,他正了正身子接着說道:“不管她是誰的人,王家七郎要尋人還是去別處吧!”
“我讓你把人交出來,並非在與你商量。”王玄冷眼看着崔佑,他說出的話恁的霸氣。
崔佑嘴角一挑:“王家七郎氣勢洶洶的上門,找我討要人可有證據?”
在他看來王玄也不過仗着家主的榮光,與一般的世家子無異,無非是出身好了一些,便習慣凌駕於任何人之上,習慣對着旁人指手畫腳,可惜他不喫他這一套。
“這麼說你是不肯了?”王玄雙眼一眯,他眼中掠過一道寒芒。
就在那時崔寅走了進來,他看着王玄朗朗一笑:“王家七郎怎會到我崔家來?既來了何不到前廳喝杯熱茶。”
王玄淡淡的看着崔寅,他還未開口。
崔佑便看着崔寅說道:“父親,王家七郎上門是來討要謝琅華的,只怕不肯喫我們家的茶了。”
“哦!”崔寅抬頭看向王玄,他尾音拉的長長的,意味深長的看着王玄。
“王家七郎從哪裏聽聞,謝氏琅華在我們崔家?”崔寅出口問道。
他聲音一落,崔佑看着王玄冷冷笑道:“若是沒有證據這可是污衊之罪!”
“這麼說她當真不在你們家了?”王玄並沒有因他們的話惱怒,他依舊面無波瀾的看着他們。
“這是自然,若要尋人應該報官纔是。”崔佑眼中滿是譏諷。
王玄的視線從崔佑身上掃過,目光最終落在崔寅身上,他雲淡風輕的說道:“這麼說是我冤枉你們了?”
就在那時王禮不着痕跡的看了王玄一眼。
崔寅伸手撫摸着鬍鬚,看着王玄淡淡笑道:“王家七郎尋人心切,一時誤解了什麼也是有的。”
王玄拱手對着崔寅說道:“請恕玄無禮!”
他態度十分誠懇。
他這句話着實叫崔寅與崔佑詫異的很,怎麼眨眼之間他的態度突然就變了。
可都他如此說了,崔寅若是還咬着不放,倒顯得他沒有風度了,他看着王玄慈眉善目的說道:“無妨,無妨,以後世侄若無事了,不妨多來我們崔家走動走動。”
他轉瞬換了一個稱呼,以一個長輩的身份說道,顯然在與王玄套近乎。
王玄微微頷首,他抬眸將目光落在崔佑身上,輕聲說道:“崔家家主可知自己費盡心思迎回的是神?是鬼?亦或者是魔呢?”
崔寅微微一怔,顯然是不明他話中的深意。
崔佑雙目微睜,他有些震驚的看着王玄。
王玄在不多言,他拱手對着崔寅說道:“玄,告辭!”
說着他大步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