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形易自然聽到了身後宮室中傳來的陣陣大笑聲卻只是不經意地皺了皺眉頭。他確實曾經誓效忠使尊還天下太平可上天卻和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既然如此那他又何必再遵從什麼天意?“沒有神明那我伍形易就造一個給你們看看!”他突然露出了一個不屑的笑意想那廟中的泥偶尚且能得萬千民衆的膜拜又何況一個活生生的使尊殿下?他絲毫不擔心會被人識破自己研習了那麼多年的使役之術儘管無法達到當年使尊的十分之一卻依舊可以糊弄過去。
“中州的積弱將會在我的手中改變!”伍形易倏地在面上罩上黑紗後突然笑了笑得極爲暢快讓前來稟報的其他幾人頗爲奇怪。
“伍大哥你確認此計萬無一失?”一個女子憂心忡忡地問道“我們這是欺瞞天下難道你就真的不怕被人識破麼?陛下這幾年變化極大若是生出懷疑那該如何是好?”她的這一番話頓時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鳴一雙雙不安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了伍形易身上。
“我們還有退路麼?”伍形易看了衆人一眼冷冷駁斥道“自從我們成爲使令的一天起就註定了這個命運。倘若放出使尊殿下再次被刺的消息你們認爲中州還能順利逃過這一劫?那個少年已經答應了你們也無需再優柔寡斷存有婦人之仁。想想你們各自的身世這天下一直亂下去那就有更多人遭劫!長痛不如短痛有朝一日中州重新一統天下萬民都會頌揚我們的好處又有誰會在意這種小事?”
隨着他沉着的話語聲外頭響起一陣號角聲遠處華蓋如雲兵士齊齊整整的護佑下中州天子——華王姜離的御駕終於已經到了。
宦者令趙鹽小心翼翼地攙扶着華王姜離這位至尊依舊是那幅無精打采的模樣只有一雙幽深不見底的眸子才能看出他往日的威嚴。自從得了八大使令的奏報起中州朝臣權貴就全都亂了誰都知道所謂的使尊對於中州意味着什麼。如今四國諸侯獨大除了周侯樊威擎朝覲不失幾乎沒有人把天子和天子近臣放在眼裏而這一切都將從使尊降世的那一天起得到改變。所有人都記得第二十七世炎侯的大敗在他們看來只要有使尊鎮住局面那四國的囂張氣焰便再也不是問題。
中州的三公三少和六卿五官已經全部站在了華王姜離身後面色複雜地看着欽尊殿緊閉的大門。太師姜玖、太傅張謙、太保謝員是爲中州三公;少師葉謹、少傅方問、少保原平嘉是爲中州三少;總攬朝政的太宰石敬、掌祭祠禮儀的太宗安銘、掌曆法記事的太史司馬羣、掌祈禱的太祝介文子、掌神事的太工巫極、掌佔卜的太卜百裏拓是爲中州六卿;掌土地和農人的司徒榮曠、掌百工職事的司空公輸坊、掌軍賦軍政的司馬姬毓泰、掌版籍爵祿的司士範德復、掌刑罰的司寇淳於威是爲中州五官。
一行人都穿着簇新的官服那黑色的冠袍將殿前映襯得格外肅穆然而眼前的大門依舊緊閉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響。正當華王姜離有些不耐煩的時候欽尊殿中終於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愈來愈近一步一步地敲擊着他們的心防。不用人提醒自華王姜偃以下所有人都後退了三步默默等待着那扇大門的開啓。
練鈞如沒有在意身上的打扮他站在那大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要邁出這一步就再也回頭路可走爲了父母和自己他卻不得不如此。他雙臂微微用力毫不費勁地打開了面前緊閉的大門。陽光終於照射進了這幾乎暗無天日的大殿中照耀在了他的臉上泛起一陣金燦燦的神光。正當他眯縫着眼睛抬頭望天時只聽得外頭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立時怔在了原地。
就在剛纔也不知誰起了一個頭“使尊降世中州安泰”的呼聲已然此起彼伏但是中州衆朝臣的臉上卻是神色各異甚至有幾人露出了不以爲然的表情。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所謂使尊不過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儘管周身隱隱可見微微神光卻沒有多少不尋常之處。就是這樣一個人能夠拯救危局中的中州?幾乎大多數人的心中都埋下了深深的疑惑。然而太祝太工太卜這中州三右卻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個眼色少年看似尋常但以他們多年精習卜筮之術的眼光已經幾乎確認了對方的身份。真是天降大幸啊三人同時嘆道。
練鈞如終於看到了一個身穿王者袞冕的中年男子儘管那張枯瘦的臉顯得那麼沒有神採但有那麼一瞬間他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凌人的氣勢。然而和自己曾經見過的那位帝王相比他已是覺察到眼前的這位天子似乎少了一點什麼興許此人坐在天子御座上實在不是一個好的選擇。他的眼角餘光已是看到了伍形易寒光迫人的眼睛幾乎是下意識地他躬身行禮道:“參見陛下!”
短短的一句話中蘊含了太多意義因此即便練鈞如再沒有說第二句話朝臣中也是激起一片騷動。華王姜離掙脫了趙鹽的手親自上前一步將練鈞如攙扶了起來。“好好!想不到朕在位數十年還能親眼看到這一天!使尊現世乃是天降吉兆朕實在是欣慰之至!”他深深看了練鈞如一眼倏地轉過身來面對羣臣竟是猛地拔出腰中所佩寶劍高高舉起道:“從今往後練卿之命即爲朕之旨意若有違者當以此劍誅之!”
他也不看羣臣驚愕至極的臉龐鄭而重之地轉過身來雙手將劍奉至練鈞如跟前重若千鈞地開口道:“練卿乃國之千鈞朕一時也尋不出他物可贈。此劍爲名匠所制採羣山之精英以童男童女之血淬之用之則鋒芒畢露藏之則鋒芒內斂名曰乾吟乃是朕最喜之物。今日得練卿襄助中州朕便將此劍贈予練卿唯願一掃中州疲敝還天下朗朗乾坤!”他的話說得中氣十足絲毫不見先前無精打采的模樣聽得羣臣一陣心悸而伍形易等人則是眼中異芒乍現顯然是心情複雜至極。
練鈞如情不自禁地接過姜離手中寶劍手指輕輕撫上劍脊竟激起一陣黃閃閃的微芒。如此異景落在其他人眼中自然是神異已極再加上華王姜離的言語他們已是幾乎默然接受了事實。從這一天起那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少年將會成爲中州的國之寶重那鎮壓一切的鼎!
感受着劍上傳來的陣陣殺意練鈞如的心潮竟不知不覺地彭湃起來。他沒有再注意伍形易那邊傳來的吩咐聲鄭重其事地將寶劍高舉過頭朗聲喝道:“承陛下厚賜我練鈞如在此立誓必以此劍斬除魍魎小人還中州清平安泰輔佐陛下創承平盛世!”比起曾經習武的姜離來他的聲音並不響亮但不知怎地竟神奇地傳至在場每個人的耳朵使得聞者駭然。伍形易饒有興味地看着羣臣面上覆雜的神色嘴角浮出了一絲詭異至極的笑容。
趁所有人都沉浸在這難言的氣氛中伍形易突然轉身對着臺階下排列得齊齊整整的護衛軍士大喝道:“使尊殿下已然立誓我等必奉殿下之令還中州清平安泰!”在他的一聲號令下八大使令突然分開羣臣在練鈞如的身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叩。底下的護衛軍士彷彿如夢初醒齊齊跪倒在地高呼道:“恭喜陛下得使尊殿下輔佐吾等必上遵王命下領尊旨還中州清平安泰!”
中州羣臣面對羣情激昂的場面頗有些手足無措。也不知是誰人起了個頭衆人紛紛跪倒在地口中也不知在說些什麼。臺階之上只有高舉寶劍的練鈞如和滿臉振奮的華王姜離猶自挺立此時此刻他們的心底百感交集四道含義不同的目光終於交擊在了一起迸出一陣無言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