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花焰看了一眼藥箋, 又看了一眼正下馬準備進東風不夜樓的陸承殺,黑衣青年瞧着和平時一模一樣,除了還有些避着她——不過這不重要, 花焰一眨不眨望着陸承殺, 心中升起了一種特別奇妙的情緒。
陸承殺是去問如今追蹤到謝應弦目前的位置, 不一會他便從樓裏出來,朝着花焰走來。
花焰繼續盯着他的臉看。
陸承殺錯開視線道:“你可以留在這等我。”
花焰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我保證不拖後腿!我很有用的!”
她實在忍不住盯着陸承殺看,想從他臉上找出端倪。
陸承殺道:“太危險了。”
花焰立刻舉手道:“我可以自己保護自己的,而且……”她編了個理由, “我和魔教仇深似海, 我要……呃, 總之我也要去找那魔教教主報仇!”
總歸, 她也不能徹底對謝應弦置之不顧。
然而相處久了, 花焰在陸承殺面前撒謊撒得都不是那麼利索, 好在, 陸承殺也半點沒有懷疑。
他沉吟了一會, 道:“……那你不要離開我。”
花焰眨了眨眼, 點頭道:“嗯!”
陸承殺臉上仍然沒有更多表情, 只是一雙漆黑眼眸無論如何不肯直視她, 花焰乾脆故意往他視線上偏,陸承殺果然再次把視線偏到了別處。
花焰心口像藏了根羽毛, 一撓一撓的。
有點癢, 又有點想笑。
等陸承殺已經上了馬,兩人並騎趕路, 她那股奇妙的感覺還是沒能散去,以至於趕路時還忍不住時不時轉頭看一眼陸承殺。
看得陸承殺不動聲色策馬離得遠了一些。
一天之前,她可能還會覺得有點鬱悶。
現下, 花焰也不動聲色把馬貼了過去,然後他又挪遠了一點。
她一邊覺得稀奇納悶,一邊又忍不住在想,陸大俠是真的喜歡她嗎?
不過他的反應真的很奇怪,若是遇上喜歡的人,不應該盡力想離對方更近一點嗎,如她娘喜歡她爹,便乾脆把他綁了來,朝夕相處,肌膚相親……最後日久生情。
像他這種想靠近,卻又故意遠離的,花焰還是頭一次遇上。
應該不會是明齊在誆她吧!
相思是她以爲的那個相思,不是真的有種毒叫相思吧!
她現在分外想把明齊抓來問個清楚。
***
晚上兩人宿在一處客棧,還未進門便聽見裏頭在說何處何處又出現了魔教弟子肆虐,引得正派弟子前去圍剿,爲那魔教教主引開追兵。
花焰顧不得想陸承殺喜歡她的事情,豎起耳朵去聽,不料陸承殺一進去,裏面霎時安靜。
好吧,她差點忘了陸大俠自帶靜音。
兩人各自進了客棧房間裏,花焰才偷溜出來繼續聽,得知謝應弦還未被抓,她隱約鬆了口氣——雖然出於對他本人的信任,花焰也確實沒有怎麼認真擔心過他。
羽曳這些日子負責追蹤謝應弦,與給受傷的正道弟子療傷,倒是逐漸出了名,之前她還聽人叫他“魔教叛徒”,近日裏居然已經有人改口叫“羽公子”了。
花焰抽着嘴角,實在有些不憤。
你們正道會不會識人啊!
隨後想起自己也被他騙了許久,花焰頓時又悶悶不樂起來。
她想着隨便逛逛,換換心情,就察覺到陸承殺跟在她後面不遠處。
陸承殺沒有刻意隱藏行跡,估計是擔心她的安危,花焰心裏一暖,掉頭就去找了陸承殺,陸承殺被她堵了個正着,雖然神色如常,但花焰卻感覺出一股緊張來。
花焰主動想去拉他的胳膊,陸承殺十分僵硬,他退了一步道:“別離我太近。”
所以她還是不太能理解他這個反應!
在她娘給她的正義教聖女講堂裏,除了下毒下蠱,如何心狠手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剩下最多的應該是如何去勾引一個男子,對這方面她娘頗有心得。
雖然花焰聽得不甚認真,但還是隱約記得,她娘跟她說,男子若是對她動心了以後,便會不由自主地想要與她親近——當然此時務必要和對方保持距離,保留一點神祕感,然後無論她說什麼,對方都會答應,還會想方設法討好她,有時甚至會主動告訴她一些事情,比魅音入耳還好用。
但……陸大俠不止躲着她,還越發小氣,時不時對她說“不行”,她想知道點什麼,還得自己辛苦絞盡腦汁去問。
至於討好,花焰想了想,頓時有些尷尬……
被她娘知道應該會罵死她,她總覺得好像自己討好陸大俠比較多一點……
不!花焰鎮定了一下,她纔沒有討好陸大俠,她只是爲了和他友好相處,而做出了一些努力罷了!
總之,若不是被他親了額頭,再加上明齊這張言之鑿鑿的藥箋,花焰還真的不敢確定。
不對,她現在也不敢確定……
花焰往前走了一步,陸承殺又往後退了一步。
雖然路邊人不多,但這畫面還是顯得有些滑稽,就連花焰自己都覺得。
……有一點點好笑。
於是她又往前走了兩步。
陸承殺被她逼到了牆邊,他一個閃身便要溜到一旁,花焰早料到他要跑,當即也閃了過去,換做平時花焰也不至於如此緊追不放。
但……眼下,她居然從陸承殺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一咪咪窘迫。
雖然不太應該,但花焰覺得,就……很可愛。
花焰心裏那股奇妙的感覺又浮現了出來,蠢蠢欲動着。
陸承殺個子比她高了差不多一個頭,武功也比她高不少,現下被她堵在牆邊,居然有些束手無策。
黑眸閃了閃,他終是道:“怎麼了?”
聽出一股無奈的味道。
花焰差點抑制不住脣邊的笑容,她努力忍住,認真道:“沒什麼,就是想看看你。”
陸承殺:“……”
花焰覺得他胸口起伏了一下,似乎是在無語。
他垂着眸,道:“沒什麼好看的。”
這點花焰就不贊同了,她道:“陸大俠,沒人說過你長得很好看嗎?”她想了想,又道,“不對啊,我不是說過的嗎?”
只是大多數情況下,別人都只能看見他的氣場,而忽略了他的外貌。
陸承殺似乎深吸了一口氣,才抬眸看她,他的眼眸漆黑如墨,卻又十分清澈,花焰清楚看見自己的模樣倒映在他的瞳仁裏,彷彿比本人還要好看些。
他忽然抬起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嗯?
花焰眼前頓時一片漆黑,只能聽見陸承殺的聲音道:“你比較好看。”
嗯???
他怎麼轉進如風的!
不對勁,花焰忍不住道:“陸大俠,你知道什麼叫好看嗎?”
陸承殺“嗯”了一下,遮住了花焰的眼睛,他似乎沒有那麼窘迫,聲音沉沉的,“我知道的。”
花焰的睫毛在陸承殺的掌心反覆刷了幾下,總覺得自己臉頰的溫度比剛纔要高了一點,她動手想去拽他的手,陸承殺終於鬆開手,然後撤到了一旁。
他看着遠處道:“離我太近,你也會很危險。”
陸承殺說得很認真,可花焰實在忍不住問:“爲什麼會危險啊?”
陸承殺沉默了一會。
“我會想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他聲音很輕,說得有些艱難,似乎就連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麼會艱難,“對你。”
說完,他還補充了一句,“我覺得不太好。”
花焰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陸承殺就輕輕印了那麼一下。
說實話,他的動作真的太輕柔了。
花焰小時候,她娘心情一好,就喜歡抱起她,在她腦門上或者臉蛋上響亮地親一下,陸承殺那個動作,則像是,她爹對着她娘辛苦給他找來的孤本時的反應,好像她是什麼珍貴易碎的物品似的。
她倒是一點也沒有覺得被冒犯。
當時也只是有些喫驚,甚至完全沒想過要掙扎之類的。
花焰輕聲嘟囔道:“親一下額頭而已啦,沒關係的……”
陸承殺聞言,靜了一會,神色/欲言又止,似乎不想說,但又覺得應該說,他聲音低下去,吐字分外艱難道:“不止那樣……”
他還沒什麼反應,花焰呆了一下,臉不自覺紅了。
也不是她想紅。
純粹是剛纔一瞬間腦海中閃過的一些畫冊畫面的本能反應。
當初是她娘爲了教導她,免得她一竅不通平白喫虧,拿給她看的。花焰那會剛及笄,還是個黃毛丫頭,看了一眼就開始臉紅,她娘戳着她腦袋道,你將來是要做正義教聖女的,這種程度就臉紅如何得了,你爭點氣,回頭娘再給你多塞幾本,免得你嫁出去丟人。羽曳這小子瞧着就不是個簡單的,日後你要是被他喫死了,我可得氣死。
然而花焰確實不爭氣。
這次她溜得比陸承殺還快。
一路溜回房間,把臉悶進枕頭裏,過了好一會,花焰才發現自己實在有些杞人憂天。
她把腦袋探出來想,以陸大俠的常識而言,只怕連那是什麼事都不知道,更別提去做了。
可是……
花焰又把腦袋埋進枕頭裏,想,陸大俠,好像是真的喜歡她誒。
他還誇她好看!
雖然花焰向來是知道自己好看的,她長得像她娘,她爹年輕時也相貌俊秀出塵(她娘說的),她不可能難看,但不知道爲什麼,從陸承殺口中說出來,就格外讓人開心——大概因爲他從不說謊吧。
花焰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好。
第二天一早出發,發現陸承殺早早便到了,只是離得格外遠。
趕路時,花焰聽見他遠遠道:“……不用怕,我會控制自己。”
她輕輕“哦”了一聲。
花焰今日話格外少,陸承殺本想看她一眼,但終是沒有轉頭,昨日她逃得那麼快,應當是真的害怕,陸承殺都做好了兩人可能就此分別的準備,沒想到她一言不發。
陸承殺並不後悔昨天據實以告,只是,他確實需要好好應對這個陌生又混亂的自己。
那日在溫泉池裏,他的反應把自己都嚇到了。
他……不應該是這樣的。
陸承殺感到微微迷惑,他用內力檢視過幾遍,也沒有發現自己體內有中毒的跡象,也許他應該去一趟慈心谷,才能解決這個病症。
***
兩人一路趕到東風不夜樓提供的地址,發現不管是謝應弦還是追兵都已經轉移。
東風不夜樓給了他們新的地址。
花焰看着新的地址有些懵,因爲上面清楚寫着三個字,慈心谷。
她之前是想過再去找明齊問問,可沒想到真的要去慈心谷。慈心谷在幾座山峯之間,位於一塊地勢凹陷易守難攻的谷地,傳說中四季如春,百花盛開,各種藥材植株應有盡有,猶如世外桃源。
陸承殺倒是沒有猶豫,他對去慈心谷的路似乎很熟。
沿途他們也看見了其他門派弟子,雖然沒有接近兩人,但很顯然,大家都是去追殺謝應弦的。
說慈心谷易守難攻,便是因爲慈心谷羣山環抱,四周山巒起伏,入谷之徑又狹窄,堪稱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各門派弟子很快彙集在了慈心谷外的小城裏。
到了花焰才知道,他們已經僵持過一日了。
因爲羽曳說追蹤的痕跡消失在了慈心谷,當山派要進谷搜查,但慈心谷拒絕了。
照理說,當山派要搜查,尋常門派是絕無拒絕的餘地的,但慈心谷不一樣,雖然慈心谷甚至不能說是一個門派,但若說江湖上最護短的地方,那必定是慈心谷。
十多年前,慈心谷的規模還遠沒這麼大,有一位大俠,到慈心谷爲自己的妻子求醫,可惜來得太晚,已經藥石罔效,他的妻子最終還是死在了慈心谷,然而這位大俠怒極之下將責任歸結於慈心谷大夫沒能及時救助他的妻子,他當場拔刀砍了那位大夫的頭顱,還打傷了好幾位大夫,抱着自己妻子的屍首逃離出谷。
谷主念衣震怒,當即藉由東風不夜樓發佈追殺令,願花重金懸賞這位大俠的人頭,取得他人頭的人,還能得到一枚慈心谷的“藥師令”,只要攜此令牌入谷,不論何時都可以第一時間得到谷主念衣親自治療,並且分文不取。要知道江湖盛傳念衣的醫術已臻化境,可以肉白骨活死人,他平日裏看診規矩多得要死,就算是一門派的宗師也得提前預約,才能見到他的面。
此後念衣更是廣招各路高手,併爲這些高手提供足夠多的藥材以供習武之人培根固本,延年益壽,來保證谷內的安全,再後來與五大門派互有合作之後,更是少有人敢惹。他不問大夫資歷與大小,只要膽敢傷谷中大夫性命,便立刻發佈追殺令,每月一條,直到對方身死之前,都決不罷休。
是以,慈心谷的大夫在外,就算脾氣再古怪,其他門派的弟子也都習以爲常。
畢竟,出門在外,得罪誰也不要得罪大夫。
所以當山派再是強勢,到慈心谷面前也不好強逼,然而此次事關重大,如果魔教教主謝應弦真的藏在慈心谷內,就算得罪慈心谷也絕不可放過。
花焰和陸承殺勒馬停下,慈心谷的入谷口圍滿了人,吵成一片,外面是各種服色的江湖弟子,裏頭則是高矮胖瘦穿着白衣的慈心谷弟子。
爲首一個慈心谷弟子高聲道:“憑什麼他說那魔教教主在裏面,你們就信了!我還說是你們當山派自己窩藏的魔教教主,要來污衊我們呢!”
他旁邊一個白衣弟子正拽着他一臉頭疼。
花焰一看,頓時笑了,這不是她的熟人明齊嗎!
然而再一看,花焰就笑不出了,爲首那個弟子指着的人,穿一身月白長衫,氣質比他還像醫師。
羽曳溫文一笑,有些無奈:“我是真的追蹤到此處,並非故意爲難。不信還有其他弟子也可以作證。”
花焰立刻躲到陸承殺身後,她感覺陸承殺已經隱約有些想拔劍了。
作者有話要說: 花,擁有一些,並無x用的小知識。
然而,沒談過戀愛。
劇情它終於跑起來了……放心,跑劇情也不影響我們談戀愛(?
補一個之前的小劇場
#樹洞#驚,陸學神好像從來沒看過片……
今晚晚自習沒老師看着,正好我有一哥們下了片放到平板裏帶過來,我們見陸學神沒什麼事幹的樣子,就邀請他一起欣賞……沒想到!他看了沒一會猛地站起來,差點把椅子給踹翻了……
——不闊能吧,現在還有高中生沒看過?
——聽說他家教特別嚴,也不是沒可能。
——不妙,剛纔隔壁校花來找他,還一臉關切的問他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去休息室。
——陸學神會不會獸性大發,害怕
——害怕+1
——靠,我剛纔去休息室拯救隔壁校花了,你們猜怎麼着!陸學神把隔壁校花按在牆上……
——啵了????啊啊啊啊單身狗好羨慕!!!!
——陸學神牛逼!!!!
——隔壁校花一定軟軟甜甜的很好親!
——你們想啥呢,只親了一下額頭,就放開了。
——啊?
——……就這?
——……人幹事?
感謝水晶蘋果、 jey的地雷,那朵花花的手榴彈。
還有之熹、蘋果冰淇淋、敦賀蓮的馬甲、duuuuu、千憧的營養液。
50個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