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趙攸心情非常複雜。
那日甩脫魔教追兵後,他本想去找花焰,可天不遂人願,萬萬沒想到,他……
又迷路了!
等他終於百般問路繞到東風不夜樓,託人給師兄師姐們送信去時,這位魔教妖女早已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他雖然不肯承認,但私下卻總是不免想起她。
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被她的右護法未婚夫捉了回去,不知道她現在身在何處,喫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有沒有想他……
趙攸好生煩惱,還要被師兄師姐取笑。
“小師弟,你是路上遇到哪個漂亮姑娘了,回來以後這麼神不守舍啊?”
“說說是誰讓我們小師弟春心萌動了呀,只要不是當山派的,師兄師姐們替你上門去問問情況啊?”
趙攸有口難言,他怎麼能說,自己日夜惦唸的對象是個魔教妖女呢!
雖然他們青城門一貫隨性,不拘小節,但趙攸有這個自信,只要自己說出了花焰的身份,立刻就得接受青城門最殘酷的懲罰——被綁着丟到當山派門口,任由他們蹂/躪踐踏!
然而,不曾想,就在此時此刻!
他居然見到了她!
她卻彷彿失了憶般,不認得他了!
怎麼會這樣!
明明她爲了他背叛魔教,救他出地牢,帶着他逃出那個魔窟,他們還朝夕相處了足足幾日,趙攸這輩子都從沒和一個女子這般親密過!
一時間,趙攸的心頭湧上無數種這期間可能發生的情況,他胸中百感交集,突然聽見花焰開口。
“原來是你……”
趙攸聲音哽咽:“是我……你……”
花焰語氣一轉,八卦兮兮道:“你這個當事人快來說說,你們到底和當山派什麼深仇大恨啊?”
趙攸:“嗝……?”
兩人這邊聊着,會場門口青城門弟子和當山派弟子已然大打出手,十來個人混鬥在一起,青白夾雜着青灰,看得人眼花繚亂,各種刀刃劍芒閃個不停。
期間還伴隨着不曾間斷的爭吵聲。
“你們當山這羣僞君子,整天裝得一本正經,我們北岸那十幾棵枇杷樹是不是你們砍的!”
“一派胡言,信口開河,我們何時砍過你們青城的樹了!”
“還想抵賴!害得我們今年連枇杷都沒得喫!當山狗賊,看劍!”
那位大師兄沐雪浪滿臉無奈,試圖阻攔自家師弟師妹,可惜劍還沒出鞘,就被左驚霜攔住了去路,他無意傷人,但對方卻不這麼想,拔了劍砍來,招招致命。
趙攸看不下去了!
他拔劍就準備去幫自己大師兄,奈何剛一接近就發現自己根本不是對手,勉強接了左驚霜兩劍,就被她一腳踹到邊上去了。
他掙扎着爬起來,就對上花焰探究的臉。
“你怎麼比之前還弱了啊……”
趙攸頓時臉漲得通紅:“我、我……我最近忙着、忙着,沒怎麼練劍……”
他總不能說自己是在忙着想她吧!
花焰雙手環胸,一副很是怒其不爭的模樣,她掏出一顆尚未面世的超級大力丸,塞到趙攸嘴裏,按着他的下巴迫他吞下,隨後一拍他的後背道:“去,上吧!”
趙攸只覺渾身充滿了力量,彷彿要撐破衣衫般,他大叫一聲便衝了上去。
這次多撐了一會,大約二十招又倒了回來。
此時,一個鬚髮盡白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了出來,他一身青灰長衫,站着便如一座巨山,巍峨沉重,黝黑的臉頰上溝壑縱橫,一雙粗白的眉頭深深皺起,他大喝了一聲:“住手!”
聲浪之強,令周圍還在打鬥的兩方弟子都不由身體一晃,然後停了下來。
“掌門!”
“掌門!”
一直在旁邊的青遠捂着耳朵,小聲跟花焰道:“這估計是當山掌門凌天嘯……”
凌天嘯的威信不容置疑,剛纔還在發狠鬥毆的當山弟子此刻乖得宛若鵪鶉,就連左驚霜都偃旗息鼓,向凌天嘯行了禮,又看了一眼沐雪浪,隨後跟着凌天嘯一同走了。
青城門弟子擺出嚴陣以待的模樣,等人一走,立刻又吵鬧起來。
“大師兄,你也太見色手軟了吧!那個左驚霜才拜到當山五年多,你放水也不帶這麼放的!”
“就是,我們小師弟這麼弱都能接她二十招呢!”
“對了,小師弟人呢!”
趙攸癱在地上,渾身都痛,意識模糊,一邊覺得自己充滿力量,一邊覺得自己骨頭都要散架了。
花焰知道他弱,沒想到他這麼弱,當即有些不好意思,跟青遠打了個招呼,兩個人把他扶起來,又給趙攸塞了顆療傷的藥。
“女俠,你居然認得青城門弟子嗎?”
青遠正說着,旁邊的青城門弟子也注意到了他們。
“兩位是……”
“哇,好漂亮的小師妹,你是七琴天下的嗎?”
“小師弟,這個難道就是你惦記了好久的……”
青城門弟子七嘴八舌說話實在太快了,花焰都還沒插上嘴,其中一個師姐摸着下巴道:“這位小師妹怎麼瞧着有些眼熟,你……你剛纔是不是跟着陸承殺一起進來的?”
她這一說,周圍剎那間安靜了一瞬。
然後……
“不會吧,小師妹你就是傳聞中那個讓鐵樹開花,居然能令陸承殺衝冠一怒的女子?”
“天哪,你是怎麼做到的,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下,我實在是太好奇了!”
“這不是個假消息嗎?難不成真有人相信陸承殺會爲了一個女子打了陸承昭?”
“當事人就在面前,不信你可以問她啊!小師妹,這事到底是真是假啊?”
花焰眨巴眨巴眼睛,沒明白他們爲什麼震驚,隨後她一拍桌子道:“陸少俠他是爲了武林正義罷了!”
“臥槽……”
“這居然是個真消息!”
“小師妹,請教你一下,你跟在陸承殺邊上都不會害怕的嗎?”
趙攸喫了傷藥,這會稍微緩和了一些,恢復了些意識,聽見花焰周圍吵鬧,還以爲是師兄師姐們發現了花焰的身份,準備對她大打出手。
他知道花焰從魔教出來以後就已經沒了內力,真打起來哪裏是他那些師兄師姐的對手。
雖然他已經見識過魔教險惡,但花焰也確實沒做過什麼壞事……
想着,趙攸心中湧起一股莫名衝動!
他踉踉蹌蹌站了起來,把花焰護在身後道:“師兄師姐們,你們別……”
趙攸頭腦昏昏漲漲的,還沒說完,就發現師兄師姐們用一種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裏驚訝中透着一絲……憐憫。
等等?爲什麼會有憐憫?
“我們小師弟真的出息了,都敢和停劍山莊的陸承殺搶人了!”
剛纔那位認出花焰的師姐還裝模作樣的抹了抹眼淚:“小師弟長大了,師姐好感動。雖然你肯定打不過,但師姐還是支持你的……”
趙攸遭遇當頭棒喝,他渾渾噩噩看向花焰:“陸……陸少俠……怎麼回事……”
難道說……
他腦海中浮現出了當初花焰反覆向他盤問陸承殺的相關,又萬分期待見到陸承殺的模樣……他自是知道陸少俠對女子一向不假辭色,更沒聽說過和女子有什麼……
可花焰畢竟是魔教魔女,難免會有什麼不爲人知的魅惑手段。
趙攸只覺得心口又是一股老血湧上來,這一刻他彷彿一個在青樓苦苦等着私定終身的書生前來迎娶她,卻只等到情郎高中狀元另娶了高官之女的倒黴女子。
他這一腔深情,終究是錯付了!
他指着花焰:“你……我、我……”竟然氣急攻心,暈厥過去了。
花焰滿臉茫然,他到底要她說什麼啊?
不對,她有什麼好解釋的啊!
不是……人怎麼都氣暈了!
青城門弟子手忙腳亂抬起趙攸:“快快,小師弟暈倒了,快把小師弟抬到慈心谷醫師那裏……!”
那位不知道是好心還是歹心的師姐趁機推了花焰一把,笑眯眯道:“這位小師妹你也跟去照顧一下小師弟吧!拜託你了!”
花焰稀裏糊塗就跟着過去了。
她才知道,問劍大會的會場外面還佈置了數間醫館,以備弟子受傷的不時之需。
許許多多身着白衣的慈心谷大夫行走其間,下到中暑,上到斷手斷腳命懸一線,統統送到這裏來治療。
說到慈心谷,花焰倒是很瞭解,因爲當初羽曳將羽風堂做大之後,遇到的最大競爭對手就是慈心谷的醫館,當世對慈心谷有句評價叫“天下名醫九成皆出此門下”,雖然有些誇張,但也不是完全空穴來風。
每年上門學醫的人都能把慈心谷的門檻給踏平,慈心谷的醫館也遍佈整個江湖。
羽曳曾經非常頭疼地對她說,幸虧慈心谷的主業是看病而非製藥,否則他的羽風堂只怕都很難開下去。
這點花焰深有體會,往往他們正義教研製出某種毒藥,剛用了沒多久,慈心谷的解藥就研製出來了,爲了不被搶生意,羽風堂也得硬着頭皮賣解藥,實在很鬱悶。
而且最誇張的是,他們還有專門的部門研究他們教的各種蠱,只是苦於沒有實物。
幾年前,羽曳還曾經抓到過兩個潛入正義教的慈心谷大夫,他們辛辛苦苦混進來,就是爲了能搞點蠱回去研究,不想差點被羽曳手下的堂主殺了做蠱飼料,最後還是羽曳做主和慈心谷做交易,讓慈心谷用幾張絕密藥方,換了這兩個大夫的命。
今天還是花焰第一次見慈心谷的大夫看診,只見一位白衣大夫手腳麻利的替趙攸望聞問切,然後迅速開好藥方遞給一旁的藥童,轉去看下一個病人,片刻後藥童已經抓了藥,蹲在一旁開始煮了。
過程流暢到令人歎爲觀止,花焰都想在旁邊鼓個掌了。
抬着趙攸一同來的青城門弟子問道:“小師弟他沒事吧?”
剛纔那位大夫正扒着下一位病人的眼皮,頭也不抬道:“沒事,死不了。”
嚯!
這麼拽的嗎!
誰知道那青城門弟子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抱拳道:“謝謝大夫了,那我先走了!”
藥煮好,往趙攸嘴裏一灌,果真,片刻他就悠悠轉醒了。
“咳咳……怎麼這麼苦,我這是在陰曹地府嗎……”趙攸迷迷瞪瞪睜開眼,看見花焰又露出一副慘遭辜負的模樣,“花、花……”
周圍人多嘴雜,花焰生怕他一不小心說出不該說的,立刻捂住他的嘴道:“叫我周小花幹什麼!”
趙攸聞到從花焰身上傳來的淡淡香氣,頓時心頭一蕩,隨後再重新收攏心神,只覺得好像莫名氣短了三分,扯開花焰的手,他委委屈屈道:“你和陸少俠現在到底什麼關係……”
他這一問倒把花焰問倒了。
到底什麼關係?
她想了想,實話實說:“看着他行俠仗義給他加油鼓勁的關係……”
趙攸眼前一亮:“真的?你們真的沒有點別的什麼?”
花焰納悶,他幹嘛這麼關心啊?
難不成是怕她一個魔教魔女害了陸少俠嗎?
花焰一想,是這個道理了!
“放心,你擔心的那種事絕對沒有!”
趙攸頓時放心了。
花焰見他露出一副傻乎乎很好騙的笑臉,不由又擔心起來,她壓低聲音,靠到他耳邊,惡狠狠威脅道:“你身上千蛛蠱還沒解呢!不許跟別人說有關我的事情,聽到沒有!”
陡然離得近了,花焰身上女子特有的香氣更明顯了。
趙攸只覺得心頭又一蕩,這妖女果然還是喜歡他的!
連帶着花焰惡狠狠的威脅都像是在撒嬌,趙攸沒忍住傻笑出聲:“我不會說的,你也不用騙我了,其實你根本沒在我身上下蠱吧。”
花焰一愣:“……我下了!”
趙攸還在傻笑:“你不用解釋了!我都知道的!”
不是,她真的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