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賭局(29)
倒退三年五載,他的日子可不像現在這般順心。又要保全自己的實力,以免被其他幾個寨主吞併。又要控制自己的鋒芒,避免引起張金稱的猜忌。直到女婿進了鉅鹿澤後,日子才一天比一天輕鬆起來。如果不是桑顯和突然率領大軍殺到家門口,杜疤瘌幾乎都忘了自己還是個綠林頭領。他早已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富家翁,平素幫晚輩管管帳本,偶爾伸手收拾一下院子,日子過得輕鬆愜意。唯一美中不足之處是不能逗逗親外孫,按說鵑子和小九成親也不少日子了,卻至今沒見任何結果
不是當初老子殺孽過重吧?但那跟小九有什麼關係,他可是姓程啊!一想到杜鵑和程名振二人的子嗣問題,老當家杜疤瘌就很是惶恐。他不確定抬頭三尺之處到底有沒有神明,但脾氣卻越來越溫和,對人也越來越親厚。
正發着呆,王二毛帶領雄闊海、伍天錫兩個也走上了城頭。看見杜疤瘌兩眼無神,以爲老人家累壞了,上前扶住他的胳膊,低聲勸道:“您老先下去睡一會兒吧,這裏有我們盯着就行。最遲明天中午,小九哥肯定能趕到!”
“嗯,嗯!”杜疤瘌心不在焉地答應。很快又緩過神,盯着眼睛詢問:“你剛纔說啥,他不是該明天一早到麼?”
“路上設伏收拾了魏德深,所以可能會耽擱幾個時辰!”王二毛點點頭,將最新獲得的情報向老人通稟。
“嗷!”杜疤瘌輕輕點頭。“贏了?”
“贏了,大獲全勝!”
“那就好,那就好。這下就可以全力對付桑顯和了。打敗了他,估計以後就能過安穩日子了!”杜疤瘌很高興,花白的鬍子上下亂顫。越是經歷過戰亂的人,越渴望安寧。特別是在他親眼看着平恩、清漳和洺水一點點恢復生機的,如果有可能的話,此間的一草一木杜疤瘌都不希望有外人來破壞。
“嗯!”王二毛笑着點頭,扶着老人慢慢走下馬道。安穩日子,有可能麼?打敗了桑顯和,還會有李顯和,王顯和。而更遠的地方,還有瓦崗軍,竇家軍,高家軍,誰不想將繁榮富足的平恩三縣納入囊中?這刀頭打滾的日子,誰能說清楚什麼時候纔是盡頭?
程名振帶領洺州軍主力比預定時間晚了三個時辰趕到清漳。發現城牆上瓢得還是洺州軍戰旗,他不禁有些喜出望外。當聽完王二毛等人描述的用詐降計逼退桑顯和的經過後,他又忍不住板起臉來,低聲抱怨:“不是跟你說過,可以隨時放棄清漳的麼?你又何必冒這麼大的險。萬一姓桑的惱羞成怒,不顧一切跟你們拼命怎麼辦?你拿什麼跟他硬頂?”
“大夥不是捨不得這裏被官軍糟蹋麼?與咱們有關聯的人都撤到山裏了,可裏邊的房子和街道都是咱們一間一間整理出來的。”王二毛笑了笑,故作輕鬆地解釋。
這句話代表了大多數嘍囉的心聲。原來大夥趕在張金稱身後走到哪搶到哪,所以對什麼貴重的東西都不會珍惜。而平恩三縣卻是衆人親手收拾出來的,所以破家值萬貫。不拼到最後一刻,誰也捨不得棄之而去。
程名振很是理解這種心態。無奈地搖了搖頭,又衝着張豬皮數落道:“下次千萬不要親自去冒險,一旦桑顯和真的把你留下,看你有幾個腦袋給他砍!”
“嘿嘿,我這爛命一條,不值幾個錢。如果能換回他倆、仨的,也就夠本了!”張豬皮咧了咧嘴,嬉皮笑臉地回應。
“誰說的,一百個官兵也換不回一個你來!”杜鵑抬手給了張豬皮一巴掌,瞪着眼睛呵斥。
她模樣如此兇,張豬皮心裏反倒覺得暖和。揉着被打的地方嘿嘿笑了幾聲,低聲討饒:“姑奶奶,下次我肯定不去了就是。嘿嘿。下次,傻瓜纔會還相信我!”
程名振無可奈何,只好將相關話題就此打住。“今後校尉以上軍官,誰都不準如此冒險。廢話我就不說了,反正你們在我眼裏都金貴得很,即便拿桑顯和的腦袋來換,我也不肯做這賠本買賣。接下來咱們怎麼打,大夥趕緊坐下來商討一個章程!”
衆將領聞言,立刻在縣衙大堂內席地而坐。王二毛命人將大夥去年費了很大力氣畫就輿圖擺在中間,指點着漳水北岸的一處險要說道:“據斥候打探,桑顯和退到廣平堡休整了。那裏背後就是漳水,很容易從河面上得到補給。此外。昨天攻城時他雖然上當受騙,實際損失並不算大。我清點了一下,連戰死帶被咱們活捉的,一共才一千三百多人。再加上這幾天攻城時的損失,我估計官軍撐死了也就減員了三千多人。按他來時的人數減算,眼下他至少還有一萬五千兵馬在手。很不容易對付!”
“這回他再不報什麼招降的希望了,下回,估計一來就會全力以赴!”伍天錫接過他的話頭,揣摩桑顯和的後續動作。
“喫一次虧,總得讓人家學一次乖!”從城外趕回來的韓葛生笑着打趣。“不過這個桑將軍還挺有意思,居然覺得能把大夥拉到他那邊去!”
“桑將軍原來不是這樣的!”雖然身爲敵手,伍天錫還是非常認真地替桑顯和辯解。“他估計也是對朝廷太失望了,所以急於建立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班底。畢竟手裏有兵,即使打了敗仗也不容易受到責難!”
說起大隋官場的荒唐與糜爛,大夥不禁會心而笑。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如果大隋官場不荒唐糜爛,也不會讓他們有縱橫馳騁的空間。
“這年頭,好人當兩年官,也得變成王八蛋!”
“就是,也不知道皇上怎麼想的,糟蹋起自己的江山來一點兒都不心疼!’
“”
“別扯這些沒邊沒沿的事情,說正經的。”見大夥說着說着就開始跑題,杜鵑拍了下地面,以示提醒。
衆武將們衝她吐了下舌頭,把更多的廢話吞回了自己肚子裏。從張大當家管事時起,跑題就是衆寨主堂主們的習慣。程名振雖然努力想讓軍議正規些,但傳統卻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得過來的。況且大夥都沒讀過幾天書,很難一下子就分清主次,把話全說在點子上。
“如果桑顯和不託大,老老實實跟咱們打,估計還真有些麻煩!”雄闊海屬於粗中偶爾有細型,認真地想了一會,鄭重說道。
“這也正是所所擔心的。桑將軍的功名也是真刀真槍打出來的。”伍天錫的想法跟雄闊海差不多,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衆人的臉色,低聲補充。“前幾次咱們能打敗他,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太輕敵。沒把大夥放在眼裏。但喫了最近這次虧後,我想他會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