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輕揚按住它,低頭說,“我也覺得留着是個禍害!”鬼蠱聞言嚇得全身僵住,驚恐地抬起頭望着封輕揚。封輕揚盯着它,說道,“乖一點就不是禍害了。”
鬼蠱松的樣子看起來像是鬆了口氣似的,乖乖地窩在封輕揚的懷裏不敢再亂動。
凌蔚掃了眼鬼蠱,輕哧一聲,“這東西還能全部聽得懂人話啊。”
封輕揚說道,“你別看它只有□□個月大,它最起碼在蠱缸裏面被封了十二個年頭。這十幾個年頭裏,它以那蠱婆給它餵養的蠱蟲毒物爲食,三天一次小煉,五天一次大煉。那蠱婆也會一直跟它有交流的,所以,它該有十歲大小孩子的心智,也有野獸的獸性和兇性,這些都是常年的非人折磨和非人的環境下煉出來的,要不然它也不可能活到現在。”鬼蠱睜大眼睛注視着封輕揚,眼中竟似有淚光在閃。原來,她懂它。
封輕揚摸着它的頭,衝它溫柔的笑了笑,說道,“你與別的鬼蠱不一樣的地方就在於你遇到了我,我不追求你能發揮多大的潛力,我只要你記得,你雖然被人煉成了鬼蠱,可是你曾經是個人。只要你願意,你仍然可以繼續當自己是人,而不是那傳說中的鬼蠱。一隻剛從蠱缸裏出來的鬼蠱,它只能發揮潛力的十分之一甚至是百分之一,到後面會越來越厲害。可是,你要明白,再厲害的鬼蠱都比不過人。因爲,鬼蠱是人煉出來的,自然人也會有法子收服或者是毀滅。你也不用害怕,如果你對人無害,甚至於去幫助人,人們就不會當你是禍害,就不會毀滅你,相反,也會幫你,對你好。”
鬼蠱點點頭,俯在封輕揚的胸前。封輕揚的衣服也被它蹭上一身的汽油。她看看自己的衣服,暗自悼念她漂亮的衣服和她的淑女形象。她從小就有兩大志願,第一就是做一個最厲害的蠱師,第二就是做一個最淑女的淑女。
凌蔚算是明白了,一隻鬼蠱從蠱缸裏出來,也只能算是半成品,若想讓它更大,就必須再煅煉它或者是讓它進化之類的吧。而至於鬼蠱的後天發展,也在於教導它的那個人。那到底真正的鬼蠱是什麼樣的呢?那蠱婆派出來殺人的那隻成蠱會是什麼模樣?看着這隻尚有一絲人性的鬼蠱,再想想那些只有獸性的鬼蠱,她無法想象。她想起曾經很久以前封輕揚跟她說過的一句話,“煉蠱,在於用心。當你的心能與蠱的心意相通的時候,這隻蠱纔算是真正的煉成了,且它永遠不會背叛。真正的心意相通不是指用意念去控制蠱,而是讓蠱真夠完全地用一顆真誠的心對待你,就像人與人之間的那種無私奉獻一樣。可是,從古至今,只在一千三百年前有一個最偉大的蠱師做到過。”用膝蓋想也知道這會有多困難,蠱多半是用毒蟲煉成的,那些低等生物又怎麼會有智慧,又怎麼會能與人心意相通,只怕未等到心意相通,就早被它吞喫了。煉那種蠱煉到的最高境界,最多就是隻能做到用心念去控制它。凌蔚看向鬼蠱,或許它能夠幫紗達成夢想吧。用紗的話說,畢竟它曾經是個人,它也有人的心智,它能夠聽懂人的話。這不就是有了成就這一切的契機和條件?
一路上默然無話,鬼蠱也老實了許多,總算是到了z城了。
封輕揚跟凌蔚道別,說要回研究所了,她的假期後天就結束了,她得回去銷假。凌蔚瞄了眼她的衣服,說道,“好歹去我家換件衣服喫了飯再走吧?”封輕揚看看自己不成樣子的衣服,在心裏重重地嘆了口氣,從小到大,她還沒有如此失過形象的,全怨這鬼蠱。忍吧,爲了成爲最偉大的蠱師,她忍了。
車開到樓下,凌蔚就見到刑警大隊的兩個人從角落裏面鑽出來走到她面前。
“沒發生什麼事吧?”凌蔚問道。
“沒有發生什麼事情,從福建那邊過來的人我們都仔細的查過,沒有見到可疑人物。”
“那就好。”凌蔚放心地點了點頭,對兩人說道,“這些天辛苦你們了。到我家坐坐吧,都快中午了,順便喫頓便飯。”
“哦,不了。”那兩名刑警客氣地推辭。
“跟我還客氣,走啦,上去,難不成還想喫便當不成?”凌蔚在他們的肩頭上很哥們的一人給了一拳。
兩人相視一眼,笑了笑說道,“那就打擾了。”跟着凌蔚上樓。不時地向眼角餘光瞄向封輕揚,這位美女雖然衣服髒了,可是看起來還是那麼的漂亮。他們不得不暗歎,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美女,不管她怎麼穿都還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封輕揚緊緊地抿着嘴,被這兩人瞟得不自在。若是平常時候,她絕對會擺出迷人的姿勢,只是現在這麼狼狽,她只覺得這兩個人在看她的笑話。當下,瞪了一眼過去。懷裏的鬼蠱也揮起小手要去抓他們,被封輕揚按住。鬼蠱被封輕揚打怕了,在封輕揚的懷裏也不敢再放肆。
凌蔚打開門,叫道,“阿姨,我回來了。”鼻子聞到一股淡淡的怪怪的味道,好像是什麼肉類的東西壞了一樣。她疑惑地走進去,見到她的阿姨正在沙發上,電視還開着的。她走過去,叫道,“阿姨,我回來了。怎麼不說話啊?”在肖青的旁邊坐下,頓時覺得不對勁。那股淡淡的臭味就是從她的身上發出來了。她拉着肖青的手臂,叫道,“阿姨,怎麼了?”人突然倒在她的懷裏,身子僵直的。“阿姨!”凌蔚的臉色一變,拉起肖青一看,只見她的雙眼仍然是睜着的,但瞳孔放大露出眼白,已經氣絕。
“阿姨!”凌蔚尖聲大叫,“阿姨……”怎麼可能!阿姨怎麼可能……
封輕揚兩步上前,粗略地檢查一下,發現屍斑什麼的全都出來了,人都有臭味,估計死了有一兩天了。旁邊的刑警也變了臉色,他們可是一直在樓下守着沒有離開的啊,也沒有見到有什麼異常舉動,怎麼人就死了呢!兩人相視一眼,想到屋子裏還有兩個人,趕緊分別衝進臥室。
其中的一間臥室一打開,裏面就傳來一股刺鼻的屍臭味兒。封輕揚的臉色也變了,兩步奔過去。只見伊駿慘死在牀底下,身子呈一種奇異的扭曲狀,面目猙獰,全身流着膿血,膿血中還有蟲子爬出。眼睛、嘴巴、鼻子已經蟲子啃得分不出形狀。封輕揚只覺得一陣噁心,扭過頭閉上眼睛。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她趕緊回頭把衝過來的凌蔚拉住,叫道,“你別看!”
“你放開我。”凌蔚的眼睛都紅了,大聲叫道,“玉冰紗,你放開我。讓我進去!我表哥遇害了是不是?是不是?你說啊!”她發瘋似地大叫起來。這纔出門幾天,一回家居然發現家門被人滅了門,誰遇到不瘋啊!
封輕揚一把將她推到沙發上,叫道,“是,已經死了,都臭了!”她咬牙切齒地叫道,千防萬防,還是沒有防着那幫人!下手還真快!“伊綺!”封輕揚突然想到這家人裏還有一個人!
凌蔚聽到封輕揚的叫聲也想起了伊綺,她一下子跳起來就往伊綺的房間衝去,可門被鎖死了。她連踹幾腳都沒有踹開,直接拔出槍把鎖打壞,再重重地兩腳踹開。一進屋子,就發現伊綺爬在桌子上動也不動。凌蔚站在門口,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僵在那裏再不敢上前一分。她怕,怕過去看到的又是氣絕的人!
封輕揚拍拍她的肩膀,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扶起伊綺,發現她的身子還是軟的,還有一些溫度,當下鬆了口氣。畢竟她曾經是金蠶蠱的寄主,對蠱毒還是有抵抗性的。扶起伊綺,只見她的臉色異常的潮紅,再一探血脈,裏面像有東西在遊走。她把伊綺抱起來,說道,“還有救。”
凌蔚聞言鬆了口氣,卻一下子身子一軟,坐在地上。她扭頭看看肖雲,再看看傳出屍臭味的屋子,爬起來,對封輕揚說道,“妖精,我相信你的醫術,也相術你的蠱術,你一定能把綺綺治好的是不是?”肯求的語氣,低緩中帶着顫音,同時帶着期望和恐懼。
封輕揚點了點頭,說道,“交給我吧。”把伊綺抱到餐廳的桌子上放平,開始了救治。凌蔚聽到封輕揚的話才重重地鬆了口氣,頹廢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救人。封輕揚替伊綺解了毒之後,就直接把她送上救護車。這蠱毒她能解,可伊綺的身體受到大的損傷,還是得往醫院送不是?
刑警大隊的人來了,在屋子裏面堪察現場,然後也在詢問那兩名刑警隊員的情況。刑警大隊的副隊長在凌蔚的旁邊向她問話,凌蔚一句話也不答,手中緊緊地握着她的槍,眼睛像是空了一般空白的可怕。全身緊緊地繃着,身子靠在門邊,任誰跟她說什麼她都像沒有聽到一樣。
封輕揚走到她的身邊,把她抱在懷裏,說道,“哭出來吧,會好受一些。”
凌蔚把封輕揚抱住,將頭埋在她的脖子窩裏,張開嘴就狠狠地咬在她的勁窩處。封輕揚頓時痛得眼睛鼻子嘴巴全擠在了一起,老天啊,這裏是肉最嫩的地方,正是女人的敏感帶之一,讓她這樣子咬,天啊,痛死啊。眼淚狂飆,她還不敢吭出聲來。沒辦法,誰叫傷心的人最大!出血了,肯定出血了。封輕揚也想哭了,她的脖子啊,好疼啊!
凌蔚的嘴上鬆了勁,把頭伏在封輕揚的懷裏,封輕揚突然感到有冰涼的液體滴到她肩膀上再沿着光滑的背滑下去,然後聽到低低的抽氣聲。她輕輕地拍着凌蔚的背,動作極度溫柔,心像被什麼擰着般難受。她看過,肖青和伊駿都是在這兩天裏遇害的,伊駿之所以都臭了,那是因爲中了他那樣的蠱,死後三個小時就會發臭,腐爛得比一般的人要快十倍。如果不是她耽擱了這三天,如果他們能在三天前趕回來,他們就都不會死。她的眼中泛淚,這種滅門之禍,落誰身上誰不傷心?
“凌蔚!”封輕揚輕喊一聲,“放心吧,我一定會把她們找出來的,天涯海角,都不放過。”
凌蔚卻突然從封輕揚的懷裏抬起頭,深吸口氣,一抹把去臉上的淚,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凌蔚!”封輕揚趕緊追過去拉住她,“你去哪?”
凌蔚不說話,她緊緊地抿着嘴,眼神中射出一道道森冷的光,握槍的手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凌蔚,你冷靜點!你這樣子出去找得到她們嗎?人海茫茫的你去哪裏找?”封輕揚大聲吼道,眼淚從她的眼中翻滾而出。看到凌蔚這樣子,她只覺得心如刀割一樣。
凌蔚雙眼通紅,扭過頭,盯着封輕揚,一隻一句地說道,“從福建過來的,我一個都不放過。”
“你瘋了!”封輕揚直跺腳,“你這樣子衝出去會鬧出多大的風波你知道嗎?你確定他們就是從福建過來的麼?不會是別的省會?養蠱的哪裏沒有?你能認出來麼?你逮得到他們嗎?”她緊緊地扣住她,叫道,“冷靜點好不好?”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我跟他們一起生活了二十幾年,突然之間,他們全部被人殺了,你叫我怎麼冷靜?”凌蔚瘋了似地衝封輕揚大吼。誰被滅了門還能冷靜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