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中秋(二)
漫步在田間小徑,天穹佈滿繁星,耀眼的映照在深邃無底的湖中。 我同紀昀攜手共進,心底平靜又清明。
從紀府到學堂並不遠,不過一頓飯的功夫我們已到達目的地。 學堂內僅剩三兩人,秀山、竹汀便在其中,兩人正趴在書桌上苦思冥想。
“五叔,雅姐姐。 ”一見我們走近,竹汀就撲了過來,聲音中帶着哭腔。
“先生呢?”我四處瞅瞅,爹並不在屋內。
秀山小聲的說道:“許是走開了。 ”
紀昀漫不經心的問道:“怎麼還不回去?就等你們倆了。 ”
秀山耷拉着腦袋,“先生說對子沒對上之前不能回去。 ”
我喫喫笑了,果真如此。
我摸摸秀山的腦袋,笑着說道:“哪個對子,還不快拿出來。 難倒了你,難道還能難住我們的紀大才子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竹汀從桌上抽出了一張紙,蒼勁有力的字體一看就知道是出自爹之手。 上書:中秋八月中。
這句話看似簡單,要對上也不是那麼容易,難怪一向腦筋活絡的秀山和竹汀也喫了憋。
紀昀取過紙筆,迅速寫上一行字,“還不快拿去給先生。 ”
兩個孩子如獲至寶,笑逐顏開,忽聞身後一陣輕咳,秀山和竹汀立即恭敬的喚道:“先生。 ”
我轉身看去,爹一身白衣。 神清氣爽,輕捋鬍鬚,仙風道骨。 秀山獻上下聯,爹只微瞥一眼便道:“是你倆對出的嗎?”面色平靜,語氣淡淡,看不出任何地波瀾。
秀山和竹汀你看看我,我瞧瞧你。 低頭不語。
我探頭看去,紀昀對的下聯是:半夜兩更半。 樸素平實,並沒有玩甚文字遊戲,也不知爹是從哪裏看出破綻。
一聲冷哼從爹的鼻尖輕溢出,我趕忙打圓場:“今個是中秋夜,您就饒過他們吧。 ”我又附耳道:“爹,老夫人可等您多時了。 ”
他點點頭,“那今天就先到這裏吧。 ”
聽到爹爹鬆口。 秀山和竹汀如釋重負,真不明白平日裏慈眉善目的爹,怎麼就能讓孩子們怕成這樣呢。
我攙住爹的胳膊踏上歸途,他忽然想起了什麼,抓住我的手,急切的問道:“雅兒,如風呢?”
“放心吧爹,有聽蓮在家中照顧他呢。 ”聽到我地解釋。 爹釋然一笑。
“雅兒,你走慢些,爹有話問你。 ”快入紀家大門時,爹驟然停下步子,朝我頻頻招手。 我略有詫異,爹最重禮數。 又怎會在此關頭改了主意。
我不明所以,仍是聽話的走到他身邊。
爹說話絲毫不含糊,開門見山地就問道:“雅兒,席間紀家的人若是提及你的婚事,爹要如何作答?”他頓了頓,又道:“爹答應過你不勉強你做任何事,所以你現在給我個話,我不至於一會全無防備。 ”
紀昀站在我身側一丈遠處,我不知道他是否能聽清楚爹的這番話,但聰明如他。 想來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此刻他巋然而立。 氣度瀟灑,白衣勝雪。 黑目若星,然,眼中帶着款款深情和深深眷戀。 眼前彷彿有個挺拔俊逸的影子一閃而逝,我閉眼揮去,低低的聲音自脣齒間逸出,“全憑爹爹做主。 ”
“好孩子,”爹的手按在我地肩頭,讚許之情寫在眼中。
我舒展眉頭,抹去那絲若有若無的愁緒。
紀府早已燈火通明,一片歡聲笑語,節日氣氛濃重。
爹婉言謝絕了老夫人盛情相邀他居上座的美意,客氣的坐到了她的下首邊。 四嬸親熱的拽着我坐下,又把紀昀安排在我身旁。
一開始大家還略有拘謹,酒過三巡後,場面開始活絡。
四叔含笑看着我,手卻指向紀昀打趣道:“丫頭,你想不想知道這小子兒時調皮搗蛋的醜事?”
我抿嘴笑道:“想,雅兒求之不得。 ”
紀昀討饒道:“四叔,每年你都會說上幾次,今年不說了成不?”
“不成,”紀四叔促狹的笑笑,他同紀昀一個樣,逢人便愛開玩笑,比起紀昀父親地嚴肅,倒是顯得平易近人。
紀昀舉起酒盅,未敬老夫人卻先敬了四叔,想來還是怕他說漏了嘴,惹我笑話。 紀四叔用手擋了回去,斜了紀昀一眼,緩緩道:“別忙,等我講完再敬不遲。 ”
我用胳膊撞了下紀昀,仰起頭說:“讓我知道又無妨。 ”
紀昀只得訕訕坐下,我不覺一陣好笑。
紀四叔纔要說話,紀昀夾了一筷子的菜硬是塞進他的嘴裏,殷勤的不像話。 紀四叔好不容易解決掉油膩膩的雞腿,紀昀的筷子又伸了過去,“四叔,少說話,多喫菜。 ”我啞然失笑,其餘幾位女眷也用帕子捂着嘴喫喫笑着。 唯老太太仍是正襟危坐,妝容一絲不苟,果真有一家之主地風範。
老太太終於笑了,她道:“老四媳婦你來說也一樣。 ”
李氏笑眯眯的抬頭,她望向我,“雅兒,你不是想知道我們喚他小猴子的來歷嗎?”
我點點頭,紀昀明顯鬆了口氣,我見他如此神情,樂了,便起了捉弄之意,“四嬸,說完這個再說其他的。 ”
四嬸順着我的意思點頭,紀昀在底下掐了我一把,我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老夫人、紀昀父母還有四叔四嬸他們會心一笑,似乎是將我們之間的小動作盡收眼底。
我撥拉着頭髮,臉微醺,頭幾乎埋在了桌下,直到聽見四嬸說故事開場,想來他們的注意力不會再放在我身上,這纔敢稍稍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