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玄慈方丈，蘇橙那波瀾不驚的心境，此刻也難免忽然生出了幾分感慨。
倒不是因爲什麼別的，而是眼前的玄慈方丈，此刻已經非常蒼老了。
雖然，他已經達到了宗師境界，不過他本身的心境已然蒼老。
對於宗師高手而言，年齡的問題並不大，宗師高手至多可以活到三百歲之久，但是往往一般的宗師，一兩百歲就會壽終正寢。
若說爲何，那便是“心”老了。
心境老了，纔是真的老了。
如長生子這般，即便其在心劫世界之中度過了千年之久，卻能夠保證初心、道心之人，世間又能有幾何呢？
玄慈方丈經歷的太多了！
而他雖然經歷得多，卻又沒有真正看破。
雖然達到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層次，但終究沒有達到“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的地步。
所以他就算是宗師高手，但仍舊不可避免他因心老而即將壽終的宿命。
不過，蘇橙也只是感嘆了一下世事無常。
因爲度過了長生劫的緣故，此刻的蘇橙對於生死，早已能夠看破。且佛心堅定，比之長生子更甚。
自然也不會因爲這件事情，而受到什麼影響。
面對玄慈方丈的話，蘇橙道：“十數年如一日，世事變遷，與天地較，不過滄海一粟，何須感嘆無常。”
玄慈方丈微微點頭，嘆道：“不錯，人生不過百年，對於天地而言所能留下的實在是太少了。法藏，老衲有一個問題，不知道你能否誠心回答於我？”
蘇橙道：“方丈大師請說。”
玄慈方丈問道：“空聞師叔祖他……是否真的存在？”
他的問題，蘇橙倒不意外。
經過剛剛的異象，雖然少林寺僧衆們可能反應過來的並不多，但玄慈方丈這等人物，必然是能夠察覺到幾分的。
他誦了聲佛號，道：“對於如今的少林寺而言，誰是否存在，其實已經並不重要了。”
“這個我自然知道。”玄慈方丈說道：“但是，我仍然想要弄清楚。法藏，希望你可以誠懇地告訴老衲。”
玄慈方丈詢問之際，眼中忽然浮現出了幾分憂色，似乎是在緊張着，焦慮着。
看着他的眼睛，蘇橙沉默了片刻，隨即說道：“自然是存在過的。”
聽到了他的回答，玄慈方丈的眼中頓時釋然了許多，欣慰的說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他說着，便轉過身，向內院緩慢地走了過去。
夕陽西下，玄慈方丈的身軀顯得異常孤寂寥落。
蘇橙微微搖了搖頭：“痴兒……”
玄慈方丈的一生，都奉獻給了少林寺。或許對此刻的他，包括衆首座們而言，少林寺纔是一切。
他們明明都是高僧，其中不乏看破世事者。但卻仍舊陷入到了法執當中！
或許，從身份和相貌上來說，蘇橙似乎沒有理由評判他們。
可是若是從修爲，心境以及實際的年齡上而言，此刻的蘇橙卻有這個資格。
從這一刻，他知道，少林寺的衆僧與他將會是兩個世界、兩個層次的人了。
但其實，這本來也沒有什麼改變。
以前的他，與少林寺的僧衆，本也是兩個世界的存在。只是現在的立場發生了變化而已。若說真的有什麼可惜的，或許便是少林寺的衆首座了吧。
當初剛來到少林寺的時候，蘇橙什麼都不懂，只以爲有限的有幾個老僧關心自己，但如今得到了天耳通、他心通。
蘇橙才真切的知道，其實自己這個守經僧，並不是真的沒有人關心的。
這幫老和尚對自己未來的關心，與自己天賦、成就的欣慰，以及想辦法爲自己找尋出路的好心。
蘇橙都一一記在了心中，這也是爲什麼他直到如今，也願意繼續留在藏經閣的一個重要的原因。
不過如今自己終於有所成就了。少林寺的衆首座想必會很欣慰，但想必，當鳥兒自己飛翔的時候，也不會有人在期待它可以展翅了。
“阿彌陀佛，本淨明心非別處，惟在衆生妄心中。清淨是佛，執念也是佛，一切心皆爲諸佛。”
蘇橙自語言道。
半晌後，他微微擺了擺手：“不要看了，小紫，小白，我等回去罷。”
……
……
禹餘天碧遊宮，中央四島上，伴隨着四座巨大的古碑漂浮，方仙道祖師手持鳳凰翎，環顧四方。
“爲什麼……爲什麼，怎麼無論哪一條路都走不通！？到底怎樣，到底世間大道是怎樣的！”
方仙道祖師看着眼前的古碑銘文，不由得大聲怒吼道。
多久了……他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了。可是這麼多時候，卻沒有任何一絲的領悟！
不僅如此，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已經深陷到了某種執念當中，即便現在有鳳凰翎在手，也很難超脫！！
現在的他，不能夠輕易脫離無名古碑的四座幻陣。因爲一旦無法突破，無法超脫，那麼他退去之時，便是心境崩潰身死之時！
“啊！！！我不甘，我不甘！！我縱橫天下兩千七百年，這兩千七百年的天賦，爲何竟比不過那幫螻蟻的數日之功！？我不甘死在這裏！！”
方仙道祖師雙手赫然張開，頓時，周遭掀起了極其強大的風暴，無盡羽毛在天地之間飛舞，每一根都如若利劍一般，四處翻飛。
那羽毛激起了滔天巨浪，同時不分彼此，連他自己的身軀也洞穿了千百遍。
劇痛從他的心底不斷地湧出，讓他神魂軀殼盡皆顫抖了起來。
“怎……怎麼會，停下來！我的真元爲何會如此……！！”
方仙道祖師驚恐地發現，他竟然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是的，那羽化大無相神功的真元此刻在幻陣之下，暴走了起來，已然是變得無法控制！
“不！！”
方仙道祖師淒厲痛苦的大吼起來，但是，無論他如何去操縱，結果都是無濟於事！
他周遭的羽毛漸漸地被鮮血染紅，隨即變得墨黑。
在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這“萬箭穿心之刑之後”，他的雙眼漸漸地變得失神，如若死灰一般。不僅如此，他的神魂也漸漸開始消散。
是的，經過了一年的折磨，此刻的他已然瀕臨死亡！
不過，就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