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你是……明施主？”

淨華心頭靈臺，忽然有一線靈光閃過。

那個寶座上的年輕男子，面容看上去，叫她越來越感到熟悉。

但這年輕男子的面孔，同記憶中的“邪皇”明同輝迥異。

自己究竟是在哪裏，見過對方一面？

等等……

淨華心中這一刻更加震驚。

她忽然醒悟，這是對方身上另有奧妙，玄而又玄，彷彿生成一重迷霧，在混淆她的認知。

哪怕是現在她漸漸有認出對方的感覺，卻還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直覺感到自己的記憶或者感知，在被人干擾。

這等手段，一般是魔道、道家或者佛門，以心靈影響心靈。

可是，邪皇應該是武道稱尊。

不對，李書樓判斷長安城有超乎想象的強大陣法，籠罩炎黃界，那分明是道家的手段。

長安城這些年來擴張，種種傳聞中的神異之象，聽起來也像是道家手法。

莫非，邪皇轉世重修，除了武道之外，更兼修了道家，並且臻至極爲高明的境界？

是因爲他手頭仙蹟碎片的緣故嗎？

淨華一時間腦海紛亂。

她強迫自己不再關注上方的張東雲，心神收攏，謹守自身靈臺，定住紛亂心猿意馬。

張東雲安居座上，靜靜看着下方恢復鎮定的女尼。

淨華視線劃過碧玉如意同智遠上人，危急關頭，心神更加冷靜。

眼見智遠上人已經圓寂，她嘆息一聲：“看來，我們剛進來，施主便知道了，這裏終究是給施主經營得鐵桶一般，我們還抱着萬一的幻想，實屬不智。”

張東雲淡然道：“貪嗔癡三毒依然在，你投了佛門又如何？”

“慚愧，貧尼修行不到家，種前日因，方有今日惡果。”

淨華雙掌合十：“貧尼同智遠師叔剛剛分開後，施主便下毒手殺了他，並取走如意吧？”

張東雲淡淡一笑，並不言語。

誠如淨華所言，對面剛一進來，他便已經知曉。

因爲仙蹟核心與無敵城的緣故，他對這片仙蹟遺址的掌控力度，超出常人預料。

不過，在這片仙蹟遺址所在的異域虛空中，終究和在無敵城範圍內，還是有些差距。

是以張東雲一來，就先斷對方後路，擊斃智遠上人，並摘了碧玉如意，封閉了這裏通往慈航淨土的退路。

然後，他方纔回到這座虛幻的宮殿內，靜候淨華主動上門。

雙方剛一碰面，淨華方纔察覺情況不妙，連忙退走，但其實已經晚了。

張東雲追都不追，待在宮殿裏不動。

淨華無路可逃，終究還是要回到這裏，做個了斷。

至於說對淨華心靈精神造成的影響，一方面是因爲張城主夜以繼日待在無敵城中修練，神魂不斷被無敵城靈氣滋養灌溉，不動強韌程度還是靈動程度，都遠非尋常武者可比。

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他如今的武學造詣，超出曾經的邪皇之上。

就在前不久，差不多傅玉婷找到馮奇的時候，張東雲成功突破境界，從第十二境，晉升至第十三境。

武道第十三境，又稱武皇第四境，名之曰拓六合。

到了這個境界，武者不僅肉身氣血壯大，同時對於虛空的奧妙領悟更深。

而對張東雲來說，他進步一境，實力增長程度，比其他人更加誇張。

眼下他距離昔年邪皇，境界上雖然還低一境，但實際戰鬥力，已經高出不止一籌。

他人端坐不動，天帝指、風皇身、澤皇煉體、水皇掌四大絕學的奧妙已經同時彰顯，更融爲一爐。

肉身氣血，強悍無比又奧妙無方，反過來開始影響精神世界。

第十二境時，張東雲熔鍊諸般絕學，一時間只得三法合一，但已經可以正面硬碰，斬殺第十三境的搬山魔猿和霹靂龍。

如今他本人到了第十三境，肉身基礎大進的同時，開始能將三種以上絕學融會貫通。

“天”、“風”、“澤”、“水”四大絕學化爲一體，已經不單只是“武”之一道登峯造極，更呈現法武合一之勢。

佛門修行本就重精神，淨華更是佛門法身巔峯的實力，但此刻面對張東雲法武合一的勢，仍然被影響到精神。

也就是她修爲實力精湛，方能及時回過神來。

先前智遠上人，直接被張東雲鎮住精神，近乎無知無覺中，就被一掌拍碎腦袋。

只是，淨華雖然警醒，但此刻仍然感覺，大殿裏上下四方，彷彿全都被張東雲佔據籠罩，令她無路可逃。

“我佛慈悲。”

淨華雙掌合十，口喧佛號：“請明施主賜教。”

身處絕境，幾乎不可能有援兵的情況下，淨華心神反而前所未有的冷靜。

她現出自己的法身，無量光輝向四方鋪展，抵抗源自張東雲那無處不在的巨大壓力。

其法身呈現菩薩相，生就五面十臂。

五張面孔上，分別呈現喜、怒、哀、樂、愁五相。

十條手臂，則一起結法印。

分別呈現說法印、與願印、觸地印、施無畏印與禪定印。

於是，她法身淨土上，便也一起現了金剛、甘露、忿火、菩提和淨土之相。

諸般法相合一，形同形成一方佛國，看似渺小，卻內藏乾坤，彷彿納須彌於芥子。

張東雲打量對方，略微點頭：“原來你把孔雀身斬去了。”

隨口點評一句的同時，他已經抬起自己的手。

一隻右手手掌向前伸出，同時五指一齊張開。

隨着他這個五指張開的動作，淨華精神便是猛地一恍惚。

她彷彿看到天帝指的力量意境。

不過，此刻是劍意。

天帝劍。

一劍之下，乾坤分裂，萬物俯首。

食指如劍，拇指則如錘。

地皇捶沉雄無儔，不可撼動的力量感，令人心悸。

中指暴烈如火，剛猛至極，彷彿星辰天火炸裂，從中一杆大槍刺出。

炎帝拳的拳意，淨華認識，不過現在就如同天帝指變作天帝劍一樣，炎帝拳似也變作炎帝槍。

精妙高深的武道意境，這一刻在張東雲手裏，信手拈來，變化自如。

他無名指與小指也一起彈出。

前者剛猛如雷，霸道如刀。

後者迅疾如風，凌厲如戟。

張東雲只是伸出手掌，張開五指，便彷彿五大神兵齊出，斬天裂地。

《邪帝經》所載五大絕學，在他手裏，與其說是出招，倒不如說是……玩。

天地乾坤，彷彿盡在掌握，隨意玩弄。

出手之勢毀天滅地，恐怖至極。

但在他手裏施展出來，卻閒庭信步，舉重若輕。

只是，他的輕鬆，落在淨華頭上，便是不可承受之重。

淨土被地皇捶打碎。

金剛被雷帝刀斬裂。

菩提被風皇戟伐倒。

甘露被炎帝槍蒸乾。

忿火被天帝劍熄滅。

轉眼之間，淨華的五大法相，便被張東雲破得乾乾淨淨。

她深吸一口氣，心思臻至前所未有的空明。

其身軀，與自己的法身合一。

菩薩法身的身體表面呈現淡淡光輝，漸漸凝結成爲實體。

其五張面孔之上，喜、怒、哀、樂、愁齊齊消失，全都變作一片清淨平和。

十條手臂，一起伸掌，向張東雲推去。

金剛、菩提、甘露、忿火、淨土五大法相，重新出現，與菩薩相的掌勢相結合。

甚至連周圍擴張的無量佛光，這一刻也全部收歸自身，在法身表面凝結成一層琉璃色的澄澈佛光。

這一刻，淨華也呈現法武合一之勢，將佛門法術神通與肉身神通，結合在一起，達到她本人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但淨華心頭並未安定，反而猛地揪緊！

因爲在她的視野中，張東雲平靜做了一個動作。

伸出的手掌，張開的五指，這時向掌心收攏。

手掌，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