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的火焰令空氣都發生了扭曲,熱浪鋪面而來,便是有心想要救人此時也不敢靠近。自然能想象到車裏的人即便天神下凡都無力迴天,悲嘆之餘,忽然見到有個高瘦的身影,正緩緩朝車子走去。
這張臉幾乎大半個晉陽的人都熟悉的不能在熟悉,能把當年如日中天的丁清明排擠出去,又何嘗不是這張漂亮臉蛋的功勞。
柳千匯,他瘋了嗎?
有人焦急的朝那邊大喊了一聲,柳千匯置若罔聞,對隨時有可能再次發生的爆炸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隨後,他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倒吸一口氣的動作,猛然探頭進去,用力一扯,已經死透的胖子被他強行拽了出來,下半身還留在被擠壓變形的車裏,亂七八糟的物體從上半身流出來,場面慘不忍睹。
嘔……
有人捂着嘴巴跑到路邊乾嘔,柳千匯對此視而不見,把手伸進屍體的口袋裏摸索了一陣,自言自語道:“怎麼會不見了?”
柳千匯丟掉半截屍體,目光在遠遠圍觀的人羣裏掃視了一眼,視線定格在人羣后方的下水道口,扔掉屍體,緩緩走過去。一頭曾被他視若珍寶的黑髮被火焰炙烤到捲曲,臉上佈滿污漬,柳千匯對此渾不在意,人羣自覺的給他讓開一條路,看着他在下水道口蹲下去,目光搜尋,很快找到了那枚土黃色的玉佩。
柳千匯再次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匪夷所思的動作,全然不顧狹窄的下水道口隨時可能把人夾住,捲起袖子探手進去,抓住玉佩,扯了幾下,手臂不出所料被夾住了,有人好心上去想要幫忙,柳千匯突然半蹲起身體,一腳踩住用螺紋鋼焊接的漏網,用力往出一扯。
撕拉!
皮膚被撕裂的聲音,傷口處慘白,破損的肌膚垂在外面,眨眼間鮮血直流。
真的一點都不痛嗎?
柳千匯依舊是那副無動於衷的神態,捏着玉佩放在陽光下看了一陣,土黃色的玉佩中,一條細細的黃色線條緩緩遊動着。
“踏破鐵鞋無覓處,原來是被義莊的陰氣遮擋了。”扯斷玉佩上的細繩,完全不顧玉佩上的污穢,放在嘴裏,咕咚一聲吞進了肚子裏。
嘔……
手臂上的傷口正在緩慢癒合,正吐的熱火朝天的圍觀羣衆自然沒有看到這詭異的一幕。救護車與消防車相繼抵達現場,下車的人員見到被隨意丟棄在路邊的半截屍體,愣了愣,有條不紊的開展滅火救援。
柳千匯早已走遠,手臂上的傷口恢復如初。
……
“老闆,一碗羊雜湯,四根油條。”身形消瘦的男子找了個無人問津的角落坐下,頭髮遮住了眼睛,鬍子拉碴,撥弄着餐桌上油膩膩的筷子。
羊雜湯很快端上來,飢不擇食的喫了個底朝天,這才扒拉開遮了眼睛的碎髮,極爲認真的輕聲問道:“老闆,可以賒賬嗎?”
零零碎碎的掏出一把零錢放在桌上,大概還差了五毛,好心的老闆倒是沒有逼迫,看着男子離去的背影,總覺得有些眼熟。
街上的騷亂已經平息,炸飛的車輛已被拖走,街道上被燒出一團焦黑。消瘦男子目不斜視匆匆走過,隨後在許宗揚曾經租借過的孫老太的住房外停下,敲了敲門,開門的是那個被女友甩掉的孫雯,一年不見,陽光重新回到臉上,依舊靦腆的詢問着:“你找誰?”
“呃……”探頭朝門後看了看,道一聲‘打擾了’,轉身離去。
之後走過已經逐漸走向敗亡的宏巖公司,在晉陽大學駐足了很久,自嘲的笑了笑,撥通了許宗揚的電話。
“我回來了!”
一身酒氣的看着眼前邋遢的男子,眼神迷離,等到對方自報家門,許宗揚這纔想起來人是誰。
“嗝……一年沒見,怎麼換了個人似的?”
從前那個從裏到外散發着陰鬱氣息的吳煌蕩然無存,如今眼前的這個男人,渾身上下只剩下濃濃的疲倦。
“我失敗了!”吳煌低着頭,輕聲說了一句。
“什麼失敗了?”許宗揚酒勁翻上來,搖搖晃晃,隨時都有可能睡着。
“我沒能救下她。”吳煌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泛黃照片,照片裏的女子笑顏如花,邊角的水印顯示這張照片拍攝於一九九四年,如果相片裏的女子那個時候是十六歲,時隔十年年,如今應該有二十六歲了。
微風吹來,許宗揚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急匆匆的奔向廁所吐了一陣,意識漸漸恢復清明,再看相片中的女子,總算是記起了當初被許宗揚‘恐嚇’過的那個女鬼:“曉惠?”
“你有沒有聽說過失魂症?”
許宗揚晃了晃腦袋:“離魂症和遊魂症我聽過,失魂症聞所未聞。”轉而詢問鍾離權道:“鍾離爺爺,你聽說過嗎?”
得不到回應,想來某位仙家早就唸想人世間一口陳釀,竟然喝多了。
吳煌收起照片,長長吁了口氣:“照片上看似很正常的一個女孩,實則從她出生後便沒有說過一個字。
家境還算殷實,頭幾年帶着她四處檢查,聲帶完好無損,各項身體機能也沒有任何障礙,拋開一切可能存在的先天缺陷,最後得出的結果是自閉症。”
吳煌苦惱的揉着額頭道:“可就算是自閉症,至少也會說幾個簡單的詞彙,然而並沒有,但令人奇怪的是,看起來似乎癡癡呆呆的,人卻是非常的聰明。十一歲時已經讀完了初中所有課程,開了先例讓她跳級參加高考,不出意外的考上重點高中。
之後發生的種種,也都是按照一個天才女孩該有的道路暢通無阻的走着。可不會說話的先天缺陷一直是他家人的一塊心病,其後的幾年裏,又走過了無數地方,無論名醫還是走山郎中都問了個遍,一無所獲。
無奈之下只能求助他們那邊一個跳大仙的,看過之後說的話令他們大喫一驚。
天生殘缺一魂一魄,也就是我先前說過的失魂症。”
“應是生產時受了驚嚇,導致胎兒分娩時驚走了一魂一魄。天魂主管性命,天魂不在無法成人,人魂主管人的五臟六腑,生而多疾,或有各種外在的缺陷且查不出原因,是人魂丟失的表現,天生的失語症便是因此而造成的;地魂乃主管人的性格,有人性格柔弱,有人性格剛烈,都與地魂有關。七魄之中,唯有命魂主管人的潛意識,一旦走失,便會表現出如自閉症一類的症狀。如此一來,他口中所謂的一魂一魄,大抵便是人魂命魄了罷!灑家對此沒什麼研究,無非照本宣科。”
許宗揚喜道:“鍾離爺爺您醒了?”
“小臭蟲鐵公雞一隻,放着這麼好的陳釀捨不得喫,當年灑家百般懇求都捨不得給嘗一口,如今總算了卻心願,自然要連本帶利的喫回來。”
許宗揚趕忙把鍾離權的話轉述給吳煌聽,後者聽罷並沒有變現出過多的驚訝,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
許宗揚道:“聽你這麼一說,曉惠便是她丟失的魂魄?不對啊,倘若只是一魂一魄,完全不可能滯留在陽間這麼久。”
吳煌道:“這就是爲難的地方,軀殼與魂魄同時出生,漫長的歲月裏,曉惠的一魂一魄機緣巧合之下有了靈性,自動演化出其他魂魄,成了一個單獨的存在。如果要把她的人魂命魄安置在原本的軀殼內,魂魄會潛意識的抵抗。最終的結果便是,曉惠魂飛魄散了!”
驟然握緊了拳頭,指尖發白,身體顫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