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廟恐怕已有近百年的歷史,不僅是外面,就連裏面也破爛不堪,更別說有佛像了,只有一張用於供奉的木桌還相對完整。
這座寺廟很窄小,根本不足以和卡馬拉莊園的那座佛廟相媲美,但也不是說完全沒有好處,至少寺廟的屋檐到迄今爲止還沒有坍塌的跡象,遮風避雨總是可以的。
方南依靠在樑柱,拍去身上的水漬,同時朝廟外的木門望去,此時外面飄風急雨,一時半會是下不了山了。
陳慶國也好不到哪去,外套已經溼透了,只好脫下來放在一邊,祈求能晾乾。
倒是康平,模樣看起來不太對勁,自從入了廟後,一直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方南以爲他是着涼了,問道:“你沒事吧?”
康平忽然抬起頭,滿面蒼白,連嘴脣都像是抹了一層白漆,看不到絲毫血色:“沒事,就是不知道爲什麼,有點冷。”
陳慶國和方南兩人顯然被康平的模樣嚇到了,這胖墩臉頰突然白得跟紙紮人似得,講話時表情還僵硬,跟具屍體差不多,陳慶國右眼微微一跳,問方南:“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方南也說不準:“他之前跟你一起,不是還好好的嗎?”
陳慶國很是納悶:“是啊,怎麼才一眨眼不見,成這模樣了?”
正在此時,天邊驀然閃了一下,整座小廟一片白芒,將康平原本就蒼白的臉映照得更加白,這可把陳慶國嚇得險些一個踉蹌,差點摔在地上。
吳安福彎着身軀,驟然喊道:“不對,他不是感冒了!”
方南這時驀然偏過頭問陳慶國:“你看到了嗎?”
陳慶國一頭霧水:“看到什麼?”
方南如實回答:“剛纔外邊打雷閃了一下,我看到康平身後有兩個影子,應該不是錯覺。”
陳慶國嚥了一口氣,和方南面面相覷,心想不會真如康平所說,撞鬼了吧,他輕聲問:“喂,胖墩,你感覺怎麼樣?”
康平嘴角動了動,再次抬起頭,眉毛輕皺:“感覺好冷,後背還很重,很難受。”
方南越看越覺得康平這副模樣完全不像是感冒,至於是不是真撞鬼了,他也不清楚,畢竟活了這小半輩子,根本不曾見過鬼,若說見過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也就是康平被黃鼠狼上身的那一次。
“現在怎麼辦?”
問話的是陳慶國,看來他也是和方南一樣,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方南心底裏說不着急那是假話,可眼下乾着急也不是辦法,就在此刻,吳安福卻是朝康平突如其來喊了一句:“你到底是誰,撞客撞到小孩子身上,你好意思嗎?!”
陳慶國和方南忽地渾身打了個顫,原以爲吳老爺子是不是也出了什麼意外,否則怎麼會無端端忽然大喊大叫了起來,不料就在話聲落下不足一息,寺廟外驚響一陣悶聲。
是廟裏的木門忽然自己關了。
沒多久,木門又緩緩開了一道縫隙,隨之不斷的一開一合,瘮人得很。
饒是方南也對這一幕感到束手無措,與此同時,原先垂着頭一動不動的康平倏地站起來,面朝廟內的牆角,不吭聲也不動,只是目光有些呆滯,跟個稻草人似得。
方南三人都受到他驚嚇,紛紛偏頭望去牆角,可是牆角一片漆黑,看了好一會,愣是沒看出什麼端倪。
正當想收回視線時,方南看到牆角多了一個人。
一位衣衫襤褸的老人,大概有古稀之年,老人面色泛白稍有陰沉,皺紋只有在外面的打雷閃動時,才依稀看得清楚,蹊蹺的是,老人手中提着草鞋,卻打着赤腳,身上也不見得有半丁點雨水,整個人看上去有種說不透的陰沉氣息。
陳慶國揉了揉眼,以爲自己眼瞎了,心底琢磨着之前進廟裏的時候,怎麼沒發現牆角還有個人?
“你看得見牆角有人嗎?”
方南皺着眉毛點了點頭:“既然你也看見了,我想這回應該不是我眼瞎了,也不是錯覺。”
陳慶國憋了半晌,愣是說道:“真撞鬼了,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見這種情況,你呢?”
方南不否認,誰知這時,吳安福他老人家不知道又抽什麼風,也跟着站了起來,挪着一步步往牆角走:“老四,是你嗎?老四?”
陳慶國見狀,心驚肉跳,一手連忙抓住吳安福的手臂,生怕他被牆角那老人給帶走,可千算萬算都想不到,吳安福竟然匆忙掙脫開陳慶國的手,繼續朝牆角走,時不時喊道:“王遺?”
陳慶國心急問道:“喂,你還不趕緊拉住他老人家?”
方南沉着臉搖頭:“等等,先看看情況,我總覺得事情不會往壞的方向走。”
只見那個被吳安福喊作王遺的老人依舊安靜挺立在昏暗的牆角中,無動於衷,從木窗外飄來的雨滴打落在吳安福的肩膀,陰風不停歇的吹進整座小廟裏,響起一陣猶如嬰兒哭啼的聲音。
正當吳安福快走到牆角時,那位老人終於微微抬起頭,方南才愕然發現,老人眼眸裏居然沒有瞳孔,盡是一片眼白。
霎時,老人面朝吳安福,忽然開口道:“吳老三,別過來。”
老人的聲音很空靈,迴盪在窄小的寺廟內,令人無法捉摸,陳慶國聽着這聲音,頓時毛骨悚然,同時心底由衷敬佩吳安福的勇氣,這老傢伙不但沒有被嚇得後退,反而還想再往前走。
那位尚不清楚是人是鬼的老人慢慢伸出手,再次告誡:“不要過來,不要再過來了。”
吳安福遲疑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放棄繼續前進,開始端量起老人的臉,問道:“老四,你還活着?”
老人搖了搖頭:“我已經死了很久了。”
方南頭一次在吳安福的臉上捕捉到悲傷的表情,大概過了兩次喘息,吳安福又問:“老大和老二他們……”
“已經死了,不過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
老人說話的同時,雙眸正看着方南和陳慶國,兩人驟然感到一絲陰涼,還沒反應過來,老人便開口道:“小娃子,之前撞你朋友的身,是我太過魯莽,可我也是被迫無奈,我時間不多,差不多要走了,臨走前我想請求你們幫一個忙,行不行?”
自從得知老人不是人後,方南就已經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此刻已經沒有過多的畏懼,只是手指仍然微微顫抖,問道:“你是那口木棺材裏的主人?”
老人沒有否認,繼續說:“如今我的氣差不多要散盡了,三屍中上屍和中屍將至,如果再拖延下去,下屍恐怕會不受控制,到時候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你們有什麼重要的話就趕快問,我能回答的,我儘量回答,但作爲交換,我希望你們能幫我做件事,這也算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請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