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執念無奈的搖了搖頭，走過去坐在對面。

賀念念立刻拿起筷子：“那我就不客氣的先喫啦。”

這時兜裏的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賀念念皺皺眉，還是從口袋裏拿了出來。

裏面傳來狄曜斷斷續續的聲音，還有些風聲：“你在哪裏？他家還是你家？”

賀念念沒有吭聲，只是企圖從周圍傳來的雜音裏，辨別他在什麼地方。

“賀念念，你現在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短信不回就罷了，我現在在問你話，你也沒聽到嗎？”裏面又傳來狄曜嗤之以鼻的聲音。

賀念念皺了皺眉：“我在執念這裏，正幫……”話還沒說完，電話就傳來忙音。

賀念念怔楞了半天，將手機放在桌子上，對着對面一臉疑問的路執念笑了笑：“喫飯吧。”

路執念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他看了眼賀念念頻頻看手機的焦急模樣，皺了皺眉，低下頭喫了起來。

賀念念腦子飛快的辨別着狄曜剛剛的聲音，一定是喝了很多酒的，聽風聲是在外面，他一個人麼？賀念念一邊想着一邊拿筷子用力的戳着碗裏的菜，終於拿起桌上的手機跳下椅子，找到狄曜的號碼，撥了出去，不停的在房間裏來回走動，電話始終沒人接聽。

路執念握着筷子，好半天心平氣和的吐出口：“過來喫吧，有什麼事喫完再忙也來得及。”

賀念念用手機抵着下巴，腦子裏亂哄哄的，他會在哪裏，他喝了多少，他會回家嗎，聽到路執念叫自己，只能茫然的看過去，什麼也說不出來。

路執念見狀，放下筷子，走到她身邊：“誰給你打的電話？很着急嗎？”

賀念念沒有開口，只是點着頭。雙手緊握着手機，然後還沒等路執念再開口，她就轉身進了房間，一會兒就穿着衣服火急火燎的走了出來，然後目不斜視的越過路執念穿上鞋子，才匆匆甩下一句：“對不起執念，我要先走了，有點急事。”說完不等路執念回話就關上門走了出去。

路執念一個人站在原地，從剛纔開始，甚至連說一句話的時間也沒有，賀念念就這樣從自己身邊擦過，連一丁點的眼光也沒有投向自己。這樣恐慌的感覺怎麼會如此熟悉。

他想起當年狄曜殺到S市似乎也是這樣的畫面。狄曜站在校門口將他們攔住，說一起喫個飯。然後他就發覺賀念唸的不對勁，因爲她從看見那個人開始，賀念念就再也沒有將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一秒，那時候他覺得，她是怕狄曜的。可爲什麼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好像全部清醒，路執念有些頹然的坐在沙發上，好半天他纔敢正面去觸碰自己的想法，如果，如果賀念念從頭至尾喜歡的都不是自己……

賀念念坐在的士裏，握着手機，聽着一遍一遍的無人接聽，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辦。

前排的司機一直詢問：“小姐，您到底要去哪裏，我們已經圍着這裏轉了許久了。”

賀念念放下手機仔細想着，這時目光掠過旁邊，正好是自己的公寓，她猛然驚醒拍着前座，聲音匆忙：“師傅師傅就是這裏，停車。”然後待車停下，將錢扔給司機，便片刻不停的朝裏面走去。

狄曜果然站在自己的公寓下面，賀念念待看清他後，才放慢腳步，整晚亂跳不停的心，終於在一瞬間恢復平穩，她看着他一個倚在樹幹上，抬着頭注視着自己樓層的方向，薄脣緊抿着，只是單單看着側面就覺得他的表情落寞。賀念念有些心疼的想，她的曜曜怎麼會有這樣的表情。想着想着人已經不受控制的走到他面前，抬起手，硬生生的扯着他僵硬的脣角，企圖用蠻力讓他變成微笑的弧度。

狄曜感覺到觸碰後，便垂下頭，目不轉睛的看着一臉認真的賀念念，表情僵硬而淡漠，剛剛在等待房間燈亮起來的心情彷彿過了一世紀那麼久，他低垂着眼簾，聲音沙啞卻諷刺：“你終於捨得從他那裏回來了？”

賀念念沒有回話只是一畏的試圖改變他現在冷硬的表情，腦袋裏滿滿的全是不喜歡，不喜歡她的曜曜是這樣的表情。

狄曜一把抓住她的手，攔腰將她抱起，待賀念念吵鬧時，出聲制止：“什麼也不要說，聽我說。”

狄曜抱着她大步走進電梯：“念念，我一點也不喜歡，不喜歡你和他在一起，不喜歡你們那麼親密，不喜歡你因爲他而忽視我的心情，通通不喜歡。你現在做的一切，我全部不喜歡。”狄曜一口氣說完，然後彎着腰讓賀念念拿鑰匙開門。

門一打開，他更是快步將她帶到房間，不等賀念念撲騰着起身，就傾身將她壓在身下：“告訴我你也不喜歡你現在做的一切，告訴我你也和我是一樣的心情，只要你說了，我就不生氣了，嗯？”

賀念念看着因爲激動而眼眶泛紅的狄曜，陌生而熟悉，她想起他今晚的短信，然後冷哼出聲：“你不就是擔心你的禮服嗎，我已經在着手畫了。”

狄曜看着她好一會兒，忽然笑出聲，然後將頭抵在賀念唸的鎖骨上，一下一下摩挲：“念念，你看你就是這樣，明明很清楚我的意思，就是可以這樣裝糊塗的給我糊弄過去，我該拿你怎麼辦，你還要我怎麼辦？”

賀念念盯着天花板，直到鎖骨處傳來溼熱，終於抵不住眼淚的侵蝕，流出眼眶，她想真的是個壞女人，前一秒還答應了和路執念結婚，現在就能因爲一個男人莫名其妙的告白而失控哭泣，她是越來越看不清自己了。爲什麼此刻會有這樣的疼痛，心裏每一角落都在叫囂着不滿。

狄曜這時起身，眼角還有淚的痕跡，他抬起修長的手指，輕輕抹過，看着眼淚直流的賀念念，聲音低沉：“我竟然哭了，賀念念，你個折磨人的小鬼，你什麼時候見我哭過？”

賀念念聽完哭的更大聲，她抬起雙手捂着臉：“我見過，我見過，你哭的時候我全見過。”聲音撕心裂肺，嚇的狄曜急忙上前將她擁入懷裏，眉頭緊鎖，一下一下輕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還沒完沒了了是不是？我就是隨便一說，不哭了，嗯？”

賀念念哭的一抽一抽的，還不忘重複着那：“我真見過，你每一次哭我都見過。”眼前全是狄曜在入伍那年拿着麥克風對自己深情款款的唱情歌，那時候的他眼角的淚光，是自己怎麼也忘不了的豔美。可是他卻忘了，他甚至忘記了他那天說了什麼，所以才能這樣冠冕堂皇的來責怪自己。

賀念念用盡力氣將他推開：“這算什麼？狄曜，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你以爲我還是小時候，只要你安慰我，我就會開心了？請你不要再這樣和我曖昧不清了。”

狄曜在旁邊看着賀念念將自己的頭髮抓了又抓，好半天纔開口：“我就這麼讓你困擾？”

“是是是，最讓我困擾的就是你，如果你不要再來煩我，我想我會比現在清淨一百倍。”賀念念語無倫次的喊着。

狄曜忽然冷笑，抓住她不停亂撲騰的手：“這麼着急和我撇清關係是爲什麼？”

賀念念注視着他，心狠狠的蹂躪着：“因爲到了，時間要到了。”

狄曜冷聲打斷她：“不要和我說這些，我問爲什麼？”

賀念念將雙腿曲起在胸前，額頭擱置在膝蓋上，聲音輕微而細小：“不爲什麼，我要結婚了……和路執念。”

話音一落，被抓着的手砰的落在牀上，賀念念咬着脣，始終沒有抬頭。不一會兒就傳來房門被摔上的聲音，賀念念慢慢收攏起手心，緊緊的裹着自己的雙肩，一遍一遍的輕喊：“對，這樣就好，這樣就可以不必管我，我也可以不用擔心你。對，只要這樣就好。”

賀念念早上醒來的時候，眼睛劇烈疼痛，抬手輕輕一觸碰，就傳來痠疼感，她閉着眼睛摸索出手機，按了號碼打了過去：“蘇藍，我今天不舒服，不去上班了，有什麼事電話通知我。”然後隨意應了幾句掛斷了通話。撲騰了半天，終於從牀上起身，摸索着進了浴室，打開冷水往臉上撲了幾下，才勉強睜開眼睛，她看着鏡子裏自己紅腫的雙眼，笑了笑，最後笑到身子都彎在一起，好像怎麼也停不下來了似的。

直到笑到咳出聲，賀念念才面無表情的起身，赤着腳進了浴池，將噴頭，蹭的一下打開，冷水瞬間灑滿全身。

折騰了兩個多小時，賀念念才戀戀不捨的從浴室裏走了出來，手機在櫃檯上，嗡嗡的響着，她走過去看着上面路執念的號碼，遲疑着接了起來，小心翼翼的放在耳邊，腦袋習慣性的微垂，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醒了嗎？”裏面傳來路執念沙啞的聲音。

賀念念緊張兮兮的應了一聲，然後握着手機出了房門，那端始終沒有回話，只有隱約的呼吸聲，賀念念走到門邊，彎身穿上鞋子，一邊輕手輕腳的開門，一邊注意力集中的聽着那邊的聲音。當她將門輕輕關上，纔敢喘了下口氣，然後轉身，便看到倚在對面牆上，握着手機，眼眶佈滿血絲的路執念，賀念念驚訝的張着小嘴，路執念眼眶裏盈盈的分明是淚，她有些不可思議的走上前，慌亂的在他面前擺了擺手，聲音慌亂：“執念，你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路執念似是沒料到她會突然出門，急忙起身，身子卻突然麻了下向牆又一次跌去，賀念念急忙扶着他：“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你哪不舒服？”

路執念抬起手臂，一把將賀念念攬進懷裏，聲音溫和而沙啞：“不要動好嗎？讓我這樣抱抱你。”

賀念念似乎想到了他爲什麼會這樣，然後乖巧的趴在路執念的胸前，不在亂動，聽着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聲，聲音帶着隱隱的歉意：“你怎麼了？不開心嗎？”

路執念閉着眼睛回答：“沒有，我很好。”腦子裏全是昨晚狄曜怒氣衝衝從眼前這扇門匆匆離去的樣子，明明早猜到會另賀念念甩手走人的是他，可爲什麼當狄曜真的從賀念念家出來，他甚至不敢去詢問，就像現在，連問出口都不能。他慢慢的開口：“念念，今天就和我回去見父親，你說好不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