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念念站在二樓的黑暗角落裏，看着下面那對登對的情侶，她早知道他們很般配。成熟婉約的沈顏曦和儀表堂堂的狄曜，簡直是幼時自己看電視劇裏的神仙眷侶一樣。她看得及其入神，彷彿要將這個畫面深深的印進腦子裏，明明就該移開眼睛的，可自己怎麼也無法再移動半步。

蘇藍在旁邊叫了很多聲，才見賀念念回了頭，臉上還來不及收回的表情，被蘇藍看得一清二楚。那種隱忍的憂傷，自己再瞭解不過。蘇藍順着賀念念剛纔看的地方看過去，便看到那對今早登上娛樂報紙頭條的情侶，她是從來就不喜歡八卦的人，可是對於關於賀念唸的事情她就忍不住多看兩眼，因爲這是出獄後第一次被人沒有理由的信任。她輕輕上前，抱了抱有些僵硬的賀念念，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做，這樣動情的表情，自己多年以前也曾有過。

賀念念感受到蘇藍的溫度時，纔回過神，隨即推開蘇藍，輕輕咳了咳：“找我什麼事。？”

蘇藍也恢復正常：“路總已經來了，問您什麼時候下樓？”

賀念念最後用餘光朝那邊看了一眼，丟下一句：“謝謝。”急匆匆的朝休息室走去，已經決定的事她不允許自己反悔。

蘇藍回過身看着那對燈光下的璧人，心裏竟泛起隱隱的憎惡。是不是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一樣，可以寵你一時也可以毀你一世。

會場的燈調暗時，狄曜的眼神就瞥向金色樓梯的位置，賀念念穿着白色的公主裙挽着白色西裝的路執念，兩個人臉上掛着甜蜜的笑容。只聽會場主持人喊：“歡迎賀融的新任總裁賀念念，以及路氏的路執念路總。”狄曜不禁將拳頭握緊，很想衝上去給那個主持人一拳，他以爲這是在婚禮現場嗎？那樣登對的名字，登對的笑容，登對的服裝——全都不屬於自己。這個認知多麼荒謬。

沈顏曦當聽到介紹時才把目光猛地轉向樓梯的位置，她先是一驚，看着賀念念和路執念站在一起的樣子，轉爲笑意。甚至開心的鼓掌，可沒拍兩下，就被狄曜陰冷的目光掃了過來。她完全不在意的聳聳肩，只要賀念念一心想和路執念在一起，就算你狄曜再怎麼用心也是白費。

賀念念被路執念牽着手上臺，站在麥克風前，她將目光再次忍不住看向那邊，然後不着痕跡的移開，聲音平穩：“首先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們賀融舉辦的Party，其次是我很榮幸代替姐姐接手賀融。”說到這，賀念念將目光看向沈顏曦：“我想說的是，賀融會讓你們耳目一新，敬請期待。”

沈顏曦被她突然的注視惹的一亂，瞬時將頭垂下，不再朝賀念念望一眼。她在心裏告訴自己，不必驚慌，只不過是當年那個小丫頭而已。

掌聲後，主持人立即接過話題：“下面我宣佈，舞會開始。”

路執念理所應當的牽着賀念念跳第一支舞，燈光閃爍在他們身上，旁人的加入好像也只是陪襯。路執念想起他們大學時的第一個聖誕舞會，那時候自己和賀念念在一起不久，學校很多人還不知道，每一次在門口等賀念念下課時，總會見到有人遞給她邀請卡。自己像個剛剛初戀的男生，忍不住喫醋，而賀念念總是笑着接受。對於賀念念來說，當面拒絕一個陌生人是她最不會做的事。所以當時自己只能眼睜睜看着，心裏暗自祈禱聖誕舞會的到來。那晚他們也跳了第一支舞，還記得是《夢中的婚禮》在那個充滿羨慕神情的氛圍裏，路執念感到前所未有的慶幸，慶幸賀念念這個女生，可以出現在自己的生命裏。

狄曜斜倚着坐在角落的酒紅色沙發裏，眼神像一個隨時會奪取獵物的豹，他眯着狹長的眼眸，盯着舞池裏的賀念念，今天的她和以往一樣漂亮，只是那樣嬌小可人的身體不在自己懷裏。他晃着手裏的高腳杯，裏面腥紅的液體沿着玻璃杯壁起起伏伏，他也全然不知，目不轉睛的看着舞池裏旋轉的那個身影，眼裏有不知名的情愫。

蘇藍從開場就站在拐角的位置觀察狄曜，她不懂爲什麼一個拋棄賀念唸的男人，還能用那樣的眼神緊追着賀念念不放。本不該多管閒事的自己，第一次有了想問清楚的慾望，似乎問出了，念念就再也不會有那樣的表情，那樣隱忍的憂傷。說着腳步也不聽使喚的加快朝着狄曜那邊走過去。

只聽沈顏曦“啊”一聲慘叫，伴着那句和沈顏曦極不相符的尖叫聲調：“你在搞什麼，沒長眼睛嗎？”沈顏曦正看狄曜看得怒火朝天，就被蘇藍撞的一個趔趄，白色的裹胸裙上灑了一大片紅酒。

蘇藍急忙在旁邊一邊彎着身子一邊道歉，聽到沈顏曦的尖叫聲，周圍很快聚集了許多人。

沈顏曦見對方是賀念唸的特助，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倒要看看是怎麼樣一個人撞了我。”

蘇藍帶着顫音：“蘇藍，真不好意思沈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會賠給您的。”

旁邊不知道是賀融哪個部門的女人，趁機多嘴：“她阿，就是當年有名的女盜竊犯，怎麼賠？那可是限量款，又去盜嗎？”

沈顏曦聽完跟着冷笑，聲音更加尖酸刻薄：“喔？盜竊犯？你們賀融可真是什麼人才都有阿，這樣的人也敢要？”

蘇藍聽到那句譏諷的話時已經不能自控，只能靠以往的習慣低着頭，不斷重複，聲音抖的聽不出音調：“對不起對不起。”

沈顏曦一臉厭惡的看着她：“給我跪下道歉，我就原諒，否則我怎麼可能知道你會不會哪天來我們沈氏盜竊。”

“天吶，原來真是顏曦姐——”這是旁邊傳來賀念唸的聲音，只見她走到蘇藍旁邊，臉上掛着優美的笑容，聲音帶着俏皮：“如果不是走過來瞧瞧，我還真不知道，顏曦姐的聲音原來可以這麼洪亮尖銳呢。”周圍立刻傳來隱隱的笑聲，還沒等沈顏曦回話，賀念念轉而變得嚴肅：“蘇藍，你也真是，怎麼可以將顏曦姐氣成這樣，像我們這樣的人維持事事得體是多不容易的事，快，給顏曦姐道個歉。”

蘇藍感覺到賀念念握上自己手心時的溫度，聲音一度哽咽：“對不起。”

賀念念隨即拿起旁邊的餐巾，走到沈顏曦面前，輕輕擦拭着殘餘的液體，遠處的鋼琴聲還在繼續，賀念念平緩的聲音伴着樂曲流出：“一個人的貴賤不能因爲她犯過的一次錯誤而去衡量，蘇藍是做錯過事，但她至少有一顆重新來過的心。顏曦姐，你知道什麼最可怕嗎？”說到這，賀念念頓了頓，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沈顏曦：“可怕的是那些已經連人性都沒有的人，他們甚至連殺過人都沒覺得自己是錯的。”

沈顏曦被她看得毛骨悚然，明明賀念念還是從前那副笑容，可她就覺得這笑有點不一樣，她有些緊張的握緊拳，神情變得晦暗不明。只見賀念念淡淡一笑：“就像金昌那樣的，爲自己找不到工作就想害無辜的人，比起他——蘇藍更值得讓人佩服不是嗎？她即使博士學位也甘願做個拖地的，只是不想再讓自己犯同樣的錯誤。顏曦姐，您說是不是值得原諒呢？”

沈顏曦被賀念念嚇的不輕，竟然忘了繼續諷刺，只能靠本能點着頭。賀念念走到剛纔說蘇藍是盜竊犯的女人面前，聲音清脆：“這位小姐，你今晚妝容很漂亮，可你的心可真不怎麼美觀。我不管你在公司是什麼職位，明天你不需要來上班了。賀融需要的是可以團結的集體而不是關鍵時火上澆油的害羣之馬。”說完不顧身邊的掌聲，牽着蘇藍，目不斜視的走了出去。

“笨蛋，穿那麼少就跑出去。”狄曜低咒一聲，立即起身正準備往外走，就看見路執念匆忙走上去將外套批在賀念念身上。狄曜就那樣僵着站起來的姿勢，久久停住，他看着他們消失在眼前，然後就什麼也看不清楚了。人羣散開後，他邁着有些虛晃的步子朝外面走去，沈顏曦走上前挽他的胳膊也被狄曜狠狠的甩開，沈顏曦就會跑上前再用力挽住，再被狄曜甩開，連續幾次後沈顏曦有些憤怒的吼：“狄曜，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還喜歡她？”

狄曜站在無人的樓道裏，大聲喊：“是，我是喜歡她，我就是喜歡賀念念，喜歡的要瘋了。”然後轉身大步走進電梯。

沈顏曦被他突然的吼聲嚇得怔忡，她看着狄曜面無表情的消失在電梯外，臉上由怔忡轉爲憤怒，她對着關緊的電梯門陰狠的說：“那麼喜歡是麼，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喜歡。”

賀念念牽着蘇藍的手坐進路執念的後車座，蘇藍一直哭着，嘴裏不停念着：“總裁對不起，好好的晚會被我搞砸了。”

賀念念拿出紙巾替她擦着已經哭花的妝容，一下一下擦的十分輕柔仔細，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聲音悅耳：“蘇藍，兩個人的時候你可以叫我念念，這是我允許的。”

蘇藍驚訝的看着這個素未謀面卻三番五次幫助自己的女人，聲音帶着哭腔：“爲什麼，爲什麼我把事情搞的這麼糟糕你還要幫我？”

路執念開着車，笑着安慰：“如果念念這樣要求你，就說明她認可你了。”

蘇藍眼睫毛不停抖動着，有瑩瑩的淚光閃爍，想開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表達現在的心情。

“不要和我說對不起，蘇藍你做得很好。道歉這樣的話一句足夠，你要記得，你是我賀念唸的特助，無需對別人低眉順眼。”賀念念倚向靠背，目光看着窗外，眼睛晦暗不明的閃動。

蘇藍望着賀念念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受過驚嚇而冰涼的雙手，已經漸漸回暖，就像那顆不再信任任何人的心似乎有了一絲暖化，她想，這個給了自己重生機會的女人，從今往後，不管她要做什麼，自己都要站在她身後不離不棄。

路執念則一臉迷濛的從車後鏡打量沒有任何表情的賀念念，直覺告訴自己賀念念一定有什麼事，這樣空洞的賀念念恍惚的好像是會隨時消散的霧。他有些憎恨的握緊方向盤，如果不是狄曜的阻礙，他和念念，現在一定不會回到這個充滿算計的城市，那麼念唸的臉上也不會失去往日隨時可見的笑容。（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