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下午的感染內科，所有病人病情都很平穩。
張天陽抓緊時間給79牀開好了所有的檢查，捏着一疊檢查單往樓上走。
“有幾個入院常規檢查需要你做一下。”
張天陽把“常規三十二通道心電圖”、“胸部正位片”、“肝膽胰脾彩超”、“雙腎、輸尿管、膀胱、前列腺彩超”、“肝臟硬度掃描”、“免費胃鏡預約單”等等一疊A4紙遞給79牀小夥子，一一告知了做檢查的時間和地點。
“還有這個，上班時間拿着這個會診單去眼科門診找教授幫你看看眼睛，一定要找教授啊，教授經驗比較豐富。”
“好的好的。”
79牀小夥子通情達理，笑呵呵的把所有檢查單都收好。
還有幾個正在預約的檢查張天陽也沒忘記跟病人說，“還給你約了上腹增強CT，跟你說一下，這個是排查血吸蟲病的檢查有點貴，得好幾百，你這邊經濟上有沒有什麼問題？”
“好的好的，醫生你說要做什麼就做好了，經濟上沒問題！”
小夥子笑呵呵的，態度良好，張天陽也就多囑咐了一句。
“增強CT預約需要時間，不一定什麼時候能做上，既然來了就安心住，一定會盡力幫你找病因的。”
“好好好，謝謝醫生啊！”
跟79牀小夥子的交流異常的順利和愉快，張天陽心情不錯，一出病房門，卻迎面撞見了佘師兄。
“師兄？你的病人也在這邊？”
“額，啊，是，是啊。”
佘師兄似乎有點緊張，雙手不知道往哪放，“那什麼，你，你問完了？”
“對啊，等會準備準備可以下班了。”
張天陽有些奇怪，但佘師兄好像一直都是這樣跟所有人有種莫名的疏離感，可能是比較害羞吧。
“師兄你忙，我先走了。”
佘師兄盯着張天陽的背影，一直到他消失在樓梯拐角，緊繃着的身子才驟然放鬆了下來。
“嗯？我爲什麼緊張？我難道不是爲了病人負責嗎？”
“況且，剛剛我在旁邊聽的，他說要做什麼檢查病人都一口答應，這麼好又這麼難得一見的病人怎麼可以被坑呢？”
佘師兄突然反應過來，但人已經走了，只好作罷，轉身走進張天陽剛剛待過的病房。
“你是79牀嗎？”
正在一張張重新翻看着檢查單的79牀小夥子愣了愣，看向發問的佘師兄。
一般管牀醫生不是隻有一個嗎？怎麼還有第二個白大褂來了呢？
而且看這個白大褂年輕的臉，也不像是上級醫生啊？
雖然這樣想着，但他還是抱有對醫生的尊敬，“醫生你好，請問你也是我的管牀醫生嗎？”
“啊，我不是，我就是來看看師弟的病人。”
哦，這個是剛剛那個張醫生的師兄。
79牀小夥子明白了，心裏肅然起敬。
張醫生看起來挺靠譜的，這個既然是他的師兄，那應該醫術更高超吧？
79牀小夥子畢恭畢敬，“請問是我的病有什麼不對嗎？”
佘師兄難得被如此尊敬，臉上泛起了絲絲潮紅。
“沒有沒有，我就是跟你說說，剛剛師弟是不是給了你很多檢查？”
“嗯，是給了很多檢查。”
79牀小夥子翻動着手裏的一疊白紙，“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嗎？是還有什麼檢查漏了嗎？”
“嗯，是這樣。”佘師兄盯着小夥子手裏厚厚一疊檢查單，心道師弟果然給亂開檢查。
他斟酌了一下字句，“這些檢查呢，心電圖、胸片、腹部B超你可以先做了，其他的檢查，等明天早上教授查完房再決定要不要做吧。”
“嗯？什麼意思？”
79牀小夥子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對，“你是說，有的檢查不必要做？”
他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
張天陽給他的感覺很不錯。
他來之前其實也查過一些資料，關於什麼疾病會引起脾大。
之前詢問病情的時候，他知道的張天陽說了，他不知道的張天陽也說了，而且有理有據，他是服氣的。
就算遞給他這麼多檢查單，就算他表示一切聽醫生的，但張天陽也有一個一個檢查給自己解釋這些是拿來查什麼的。
要不然他也不會如此信任張醫生。
可現在，突然有個不認識的醫生，也不問自己的病情，直接跑來讓自己不要做張醫生給的檢查。
恕他心裏有點不爽。
“請問這位醫生怎麼稱呼？啊，佘醫生。”
一邊保持禮貌，79牀小夥子一邊看清了佘師兄的胸牌。
研究生啊......
還不是感染內科的研究生......
好感度-1。
79牀小夥子直接把自己手裏的一疊檢查單塞進了佘師兄手裏，開始發問。
“請問佘醫生，您覺得我這些檢查，哪些不需要做呢？”
佘師兄捏着一疊檢查單，手心有些出汗。
“那個，具體哪些要做哪些不用做，明天查房的時候我問一下朱教授，但是反正現在也下午了，你不忙着做。”
說不出具體哪項檢查......
好感度-1。
“那，請問佘醫生，我爲什麼會脾大啊？你看，你們這邊住的都是老頭老太太，我纔不到三十歲，怎麼就脾大了呢？”
79牀小夥子繼續發問，問的是他曾經問過張天陽，並得到了詳細解答的問題。
“這個......”佘師兄還真沒有做功課，“這個脾大嘛，他，他有可能是肝硬化，還有可能，嗯，乙肝也有可能，還，哦，血液病也有可能，其他的......”
佘師兄想了半天，最後找了個藉口，“等檢查結果出來再看看吧。”
哦吼。
有可能的病因說不清楚，憋了半天才憋出來張醫生張口就來的一半。
好感度-1。
問到這裏，79牀小夥子已經知道自己該聽誰的了。
明明身爲一個很有禮貌的人，但面前這個小醫生怎麼越看越煩啊！
79牀小夥子決定委婉的趕人。
“是這樣，你看，你們這邊應該意見統一啊，我只是病人，你們說什麼我肯定就聽什麼，但是你們倆說的不一樣，我也不知道我應該聽誰的是不是？
要不，你跟張醫生商量一下，讓他跟我說？我還是聽管牀醫生的吧？”
......
一套太極拳把佘醫生送走，79牀小夥子覺得不太穩。
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這個醫生完全沒有跟張醫生商量過就跑過來跟自己說這些，但是他們內部有意見分歧是肯定的。
自己的病比較重要。
他想了想，摸出了手機，給他爸爸打電話。
“爸，要不你跟朱教授說一說這個情況？啊，好好，知道了。”
......
病房外，莫名其妙被“請”出來的佘師兄心情複雜。
79牀是多麼逆來順受啊！
這樣願意完全相信醫生的患者已經不多了！
不行，不能讓師弟亂開檢查，明天一定要跟朱教授好好說說！
......
張天陽剛剛走到感染內科樓下，突然毫無徵兆的打了個噴嚏。
十秒鐘後，又打了一個。
“不是吧？感冒了？”
他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額頭，“不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