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亮率先走出去了,趙慎三反倒落後一步站在鄭焰紅身後,看她的神色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他心裏一肚子彆扭,但明白這個女人是個牽着不走打着倒退的人,喫軟不喫硬的最喜歡逆反,所以就打定主意趕緊用溫柔拴住她,娶了家去之後就不怕她再尥蹶子了。看她頭髮掉下來一縷,就很自然的幫她挽上去了,鄭焰紅白了他一眼倒也沒反對,接着就一起走出去了。
儀式經過趙慎三的精心安排,的確變得鄉土氣息濃郁,情真意切之極。看着那位老師痛苦流涕的講述他如何高中畢業爲了讓孩子們走出大山放棄了外出打工的機會在家教書,又是如何一個人帶了一年級到五年級的學生,生活匱乏但是精神充實,但爲了更多的孩子更好的上學,他又是多感恩省教育廳能夠改善教學環境等等,聽的高明亮眼圈發紅。
緊接着羣衆代表又是一番樸實的感恩,讓高明亮更加覺得他自己幾乎就是救世主了,可這還都不算什麼,當一個小孩子跑上來,兩隻生滿了凍瘡的小手捧着一個熱騰騰的蒸紅薯,滿臉崇敬的看着高明亮脆聲說道:“高伯伯,這是我的午餐,我家遠,中午只能在學校喫這個。但是您要給我們蓋新學校,還要給我們蓋食堂,我們都敬愛您,我就讓師孃幫我熱好了,您喫了吧!”
高明亮的淚一下子流出來了,他也不嫌髒,就抱起了這個孩子,面對着大家鄭重承諾道:“請父老鄉親們放心,這個學校我一定儘快蓋好,怎麼也不能對不起這孩子的午餐啊!”
接下來剪綵什麼的儀式完畢,記者們也都把剛剛煽情的場面都激記錄住了,也就差不多中午了。因爲走的時候黎遠航就囑咐了讓還回市裏喫飯,可是現在趕回市裏恐怕都下午了,總不能讓高廳長餓着呀?於是趙慎三就去給黎遠航打電話請示了一下,決定就拐個彎,到翻一架山就是鳳泉的景區去喫飯。
而馬慧敏卻在大家都上車的時候故意對高明亮說道:“哎呀高廳長,您對我們雲都的教育工作最爲熟悉,找到您教我們工作方法的機會也不多,今天我就坐您的車吧,在路上也好請教您一些問題,您不會不給我這個機會吧?”
高明亮自然不會當衆不給馬慧敏面子,於是這女人就成功的上了高廳長的專車了。
鄭焰紅靠在自己的車上,微閉着雙眼思考着高明亮的提議,其實,她也的確是動了心的,因爲誰都明白,武平比雲都無論在省領導心目中的影響力還是工作基礎跟條件,都是不可同日而語的,而且那裏也不存在煤礦之類需要連帶責任的高風險行業,到那裏去發展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當然,要說是沒有弊端也不絕對正確,最起碼高明亮這個人是一把手就存在很大的隱患,雖然現下那個男人爲了儘快站穩腳跟以及儘快開創屬於他高書記的新時代,是需要她這個拼命三娘子去鞍前馬後替他衝的,感情的事情暫時不會有危險,可是時間長了呢?她可是對這些男人們的嘴臉看夠了!
且不說高明亮會不會對她故態復萌了,就趙慎三那個醋罈子能夠答應嗎?肯定不能的!那混蛋小子看似對她千依百順的寵愛之極,可是原則性的問題哪裏會妥協?就看這幾天他根本不顧及她冷冰冰拒之千裏之外的樣子,依舊到處都在張揚跟她的關係,豈不是把她之前苦心做好的打算一點點給弄毀了嗎?可是,他所做的一切還不都是她內心深處隱隱盼望的呢?已經歷經了這麼多折磨,她怎麼能夠真正的拋的掉他呢?
“唉!”鄭焰紅髮出了一聲悠長的嘆息,覺得女人想在仕途與感情之間找到平衡點真是不亞於異想天開了啊!
小嚴也是鄭焰紅從沒有當教委主任的時候就跟着她的司機了,這些年伺候下來,已經對這個老闆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小嚴想得很開,明白自己一沒有學歷二沒有能耐,除了手裏的方向盤,真讓他下去做官也幹不下來,所以鄭焰紅提過讓他下去他根本沒答應,反正只要跟着鄭焰紅,開車也沒少了賺外快,這還是最省心的。
這些天他眼看鄭老闆一直強撐着上班,但眉梢眼底卻始終瀰漫着一層淡淡的輕愁,而範前進對她圍追堵截的甚至還求到他這個司機這裏打探鄭焰紅的行蹤。
原本小嚴是很同情範前進的,也給他提供過兩次消息,可是小嚴卻恰巧有又一次看到範前進跟雙雙在一家餐廳喫飯,那神態親暱的跟兩口子一樣,登時就對範前進那種鼠首兩端般的態度不齒起來,覺得他真是配不上鄭市長,也就不再幫他了。
趙慎三跟鄭焰紅的感情糾葛縱然是隱藏的再深,小嚴還是瞞不過的。因爲司機原本就是領導工作之外的生活中深入最深的人,趙慎三跟鄭焰紅當祕書的時候,每每就會情不自禁的在車上流露出超乎下級的
親暱神態來,兩個大活人的情感交往怎麼能不露出一點蛛絲馬跡呢?
小嚴早就心知肚明瞭,但以前他一直以爲兩人是情人關係,不會當真的,可是現在趙慎三的意圖那麼明顯,他當然希望鄭焰紅真正幸福了,就偏向了趙慎三了。
“鄭市長,小趙看起來老多了,我瞅着跟您的大哥哥一樣,呵呵。”小嚴故意說起了笑話。
鄭焰紅一聽也想起趙慎三真的看起來好生蒼老,更覺得他也不易呀,就嘆息着說道:“唉!我們倆可能走黴運了,一起倒黴。”
小嚴倒不以爲然的說道:“嗨,雖然我沒什麼文化,可也知道天降大任必先折磨的道理,你們能夠經受過共患難,日後才能共富貴,趙縣長對您那可真是隻差把心挖出來讓您喫了,比着追着找你還帶着雙雙在外面親熱的喫飯的範局不知道強多少了,您可別錯了主意啊!”
鄭焰紅這才明白小嚴提起趙慎三居然是替他說話的,就嗔怪的說道:“你看你這個人,趙慎三給你什麼好處了讓你替他歌功頌德的?我就算不嫁給他也不要範前進,也不見得就沒人要,錯什麼主意?切!”
小嚴明白鄭焰紅並不是真心的生氣他多管閒事,就接着說道:“唉!我當然明白有的是人願意爭着娶您的,可是要找到像趙縣長這麼真心實意對您的男人也不能說沒有,但的確不好找的啊!他能給我什麼好處?我還不是不捨得您不快樂?”
鄭焰紅怎麼不明白小嚴是爲她好的心思呢,也就不做聲了,嘟着嘴看着窗外,看着兩座山之間已經被打通了一條馬路,活生生把兩個被大山隔開的縣連在了一起,她就感慨的想也許她跟趙慎三就如同被官場這條路連起來的兩個縣城,已經因爲這條路而不可能徹底分割開來了吧?
雖然縣城所在地相距依舊很遠,但是桐縣的清水河鄉跟鳳泉的溫泉鎮卻半個小時不到的車程就到了,所以鄭焰紅紛亂的思緒依舊沒有在路上被她清理成條理分明的網絡,依舊亂麻一般糾結的不可開交。
因爲趙慎三已經打過了電話安排,所以溫泉賓館裏早就安排好了精緻的宴席,高明亮的車停下來之後,馬慧敏就已經笑的花朵一般的先一步下車,看來她跟高廳長談的不錯了。
可是鄭焰紅卻冷眼看着這一切,更加坦然的面對着馬慧敏示威般的得意。因爲她根本不怕馬慧敏跟她爭,要知道高明亮可不傻,人家初到一個地方打拼江山,要的是具備逢山開道遇水造橋般能耐的先鋒官,可不需要一肚子鬼點子卻沒有一點實際用處的所謂“謀士”。她鄭焰紅只要答應,十個馬慧敏也不會被高明亮的眼睛夾一夾的,反正那個職位她也不稀罕,就讓馬慧敏趕緊得逞滾蛋了也好。
一頓飯自然喫的十分熱烈,高明亮在酒桌上就滿口答應追加一大筆經費用於桐縣所有跟清水河小學一樣條件的山區教學樓。
趙慎三現在已經是桐縣的一家之主了,當那支看似威風無比的財政大筆握在他手裏時,他才知道什麼叫做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了,僅僅短短的幾天縣長生涯裏,千頭萬緒般的諸般需要錢處就讓他頭大不已,恨不能從天上掉下來一大筆錢給他使用了!
所以高明亮給他的這一大筆錢可真是讓他喜上眉梢,因爲他的確已經被那艱苦的教學環境打動了,就算不給錢,他也得勒緊褲帶想法子改善山區學校的條件啊!
滿滿的斟上一杯酒,趙慎三雙手端起來說道:“高廳長,我趙慎三代表桐縣所有的小學生們,謝謝您的大恩大德了!這杯酒我敬您,有了今天的功德,您一定會前程似錦,步步生蓮的!”說完,他端着那杯酒卻深深地鞠下躬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