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曆，2000年2月2日。

距離新世紀的第一個春節，還有三天的時間，一輛黝黑的虎頭奔行駛在06省道上。

車上坐滿了人，前二後三，一個空位都沒有。

高牧依然是坐在他最喜歡的副駕駛後座，悠然的拿着手機發短信，手速喜人。

高露和孟佳坐在另外一邊，三個人都苗條，以大奔的後座，一點都不覺得擁擠。

要不是因爲兩個女生是高露和孟佳，坐在副駕駛的馬一鳴是很樂意坐在後排的，可他不知道的是，要不是是高露和孟佳，高牧早就坐在中間的位置，左擁右抱了，哪裏輪得到他。

開車的依然是丁厲，按理說大過年的高牧應該會給他放假，讓他回家纔是，不至於依然讓他開車送他們回老家。

這一車的人，除了丁厲，高牧也是老司機，連馬一鳴都已經是個會開車但無證的嫩司機了，丁厲的作用其實不大。

實際上，在高牧他們定下回老家的時間之後，就詢問過丁厲如何過年。

丁厲的童年是被拐賣的，到現在親生父母是誰也不知道，而後來的爹媽，事實上的養父養母都已經去世。

當初從人販子手裏買下丁厲的原因，就是他養父養母沒有小孩，而他們一旦過世，丁厲也就成爲了事實上的孤家寡人。

那些養父母輩的親戚，在他養父母在的時候就不怎麼來往，等他養父母一過世，更是把丁厲這個外來的種當成了一個負擔。

不但沒有任何的溫情給他，甚至還要躲避着他，生怕和他扯上任何的關係。

只因爲除了無血緣的關係之外，丁厲的養父母還留下了一屁股的債，這筆債務就是丁厲繼承的除了一間四面透風的泥巴房以外，唯一的“財富”！

他們冷漠丁厲，當然更不想和這筆“財務”財務扯上關係。

後來，丁厲實在在村裏混不下，他的體格註定了他的飯量，以他的個人能力在村裏守着那幾畝地還要還債的話，連飯都喫不飽。

所以，後來有機會離開村莊，他是毫不猶豫的就走了，甚至再後來跟着別人偷渡到香港也是毫不猶豫。

這些年，特別是跟着高牧之後，喫穿不愁，當初他養父母在村裏欠下的那些債務，也早早的用各種方式還清。

對於那遙遠，又貧窮落後的山村老家，丁厲算是徹底沒有了牽掛。

高牧即便是給他放春假，讓他回老家過年，他也是不會回去的。

因此在高牧詢問他的時候，他就只有一句話，要麼在上海這邊的公司值班看門，要麼還是跟着高牧。

他去哪，他就去哪！

高牧也乾脆，大手一揮就讓他跟着自己回老家過年了，多一張嘴多一雙筷子而已，不是也多了一個免費勞動力嗎？

“老闆，到了。”

早上從上海出發，中途在杭州喫了一頓便飯，還順便去西湖轉了轉。

一路上算是不慌不忙，在天黑之前趕到了遂安縣地界，到了縣城。

不過，他們還不急於回家，要先去一個地方，把過

年買的年貨帶上纔行。

虎頭奔除去裝了他們五個人，在後備箱裏還放滿了他們幾人的隨身行李，特別是高露和孟佳的兩個大行李箱，佔據了大半個後備箱的位置。

所以奔馳車上和過年相關的東西，幾乎沒有。

高牧前前後後大半個月讓丁厲採購的，他自己買的，馬一鳴買的，以及高露和孟佳買的東西可不少。

就算是虎頭奔的後備箱沒有他們的隨身行李，也不是它能裝下的。

所以，高牧早就想了其他的辦法，提前把東西運到了老家這邊，比他早一天到，只等他今天到了之後上門去取就行。

“到了嗎？有沒有聯繫詹繼生？”

“就是這裏了，你看說好的三棵大銀杏樹。十分鐘之前就已經給他發了短信，回覆是讓我們在這裏稍等，說他馬上就能到。”

馬一鳴打開車窗，一股冷風瞬間刮進了車內，氣溫驟降。

“正好，下車活動一下。”

高牧拉開車門，率先走下了車，扭動着脖頸，深深的吸上了一口森林氧氣。

老家因爲處在浙江省最西北的方位，屬於交通經濟最不發達的縣域，相對應的山水保護也是最好的。

雖無金山銀山，但青山綠水，空氣清新，完全就是森林氧吧。

聞着山水融合花木特有的氣息，高牧忍不住張開雙手，閉上眼睛，狠狠的吸上了兩大口，又賣力的呼出兩大口。

洗肺。

站在這裏呼吸，和待在上海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此時的魔都，城市的工業污染，霧霾已經十分的嚴重。

呼吸空氣是渾濁的，喝的自來水也是有沉重漂白*粉和爛井繩的異味。

白天很少看到藍天白雲，連太陽都屬於是長毛型，到了晚上別說星星了，連月亮都經常看不到。

而月亮身上的毛，那真的是比長毛臭豆腐還要細長。

城市化的經濟發展伴隨着污染的日益嚴重，已經嚴重的腐蝕了魔都這一方天地。

爲什麼要把逸仙造紙廠這些高污染類型的企業搬遷、關閉，爲什麼要對寶鋼這些特大型骨幹企業進行技術升級，加碼環保，對排出的氣體進行升級管理。

其實都是魔都政府爲了讓上海的天地環境不再無節制的惡化採取的一定措施。

只可惜，這些做法雖然可以延緩污染的速度，卻不能從根本上改變環境繼續惡化，就像是一個重病的人，只是在延緩他生命機能消散的速度而已。

想要真正的改變，還需要頂層設計，還需要全國一盤棋的調整經濟發展策略，還需要很多年以後因爲某件事情的催化纔行。

其實高牧催動牧馬人加快發展，除了私利以外，站在大義的高度，也是爲了能儘快在經濟轉型上給出一個旗幟標的。

要是能提前把數字經濟的市場搞活，搞大，對於經濟發展的轉型還是有很大作用的。

進一步的講，也算是爲環境的保護，爲可持續發展做出一點點貢獻吧！

“舒服，這空氣真的是甜的。”

馬一鳴站在高牧身邊，同樣盡情的猛烈呼吸，這樣的高濃度含氧空氣，在上海完全是不可能吸的到的，這，就是奢侈品。

他現在能多吸一口都是好的，都是大賺。

“我們這邊其他不行，但是在自然環境的保護方面還不錯。這麼好的環境，在接下來的十幾年會越來越少的。真舒服，有沒有覺得肺裏都清新了不少？”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心有濁氣，猛吸新氣。

“你說我們這水可以灌裝成瓶裝水賣，要是把這森林氧吧的好空氣也灌裝起來賣，這生意會不會也火爆啊？”

馬一鳴突發奇想，大膽的提議道。

什麼樣的環境造就什麼樣的商機，在上海待的時間長了，對霧霾和空氣污染的厭惡是深入他心的。

“怎麼，你想和農夫公司一樣，也準備當大自然的搬運工？”高牧笑着拍了拍馬一鳴的肩膀：“會不會火爆，你可以嘗試着做做。”

“哎，還是算了吧！”

想了想，馬一鳴又很快放棄，水是水，空氣是空氣，水的搬運工能賺大錢，空氣的搬運工卻未必。

這麼快就放棄，實在是大出高牧的預料。

空氣不是不能賣，但是隻適合放到網上賣，當做獵奇，嘗試新鮮可以，真的和賣水一樣賣還真的不可能。

下車的只有高牧和馬一鳴、丁厲三個男人，兩個女生怕冷，沒有下來。

去上海待了幾天，對於兩地環境自然也是很清楚的，水還好，高牧一直都讓他們喝純淨水，但是空氣質量實在是太糟糕了。

不過這邊的好山好水她們已經享受了十幾年，加上離開的時間只有短短的幾天，所以並沒有高牧他們那樣的感慨。

當然，感受最深的還是丁厲，他雖然也是山裏人，但他們那裏的山水，和江南這邊的山水差距太大，完全不是一樣的風格。

“老闆，這邊的水已經是萬島湖的水了嗎？”

高露曾經告訴過他，她們的老家這邊有個萬島湖，湖裏有成千上萬的大小島嶼，風景絕美。

“沒錯了，這裏算是萬島湖最靠東北方位的邊緣地帶。真正的中心湖區水面還是很寬闊的。”

高牧笑道，寡言少語的丁厲難得主動問話。

“大丁丁，你別急。等到縣城，我帶你去中心湖區好好的看看。順便再租條快艇，碧波盪漾的感受一下水上飛躍的刺激。”

說起乘坐快艇在湖面上飆船，馬一鳴自己都激動了起來。

他雖然是這邊人，但是坐快艇在飛船也只體會過一次，其他的船隻要麼太大，沒有那種刺激感;

要麼像掛機船一樣，速度不夠，飛不起來。

“這個活動倒是可以安排一下，順便再讓他帶你嚐嚐真正的本地特色魚頭。萬島湖的魚頭，還真的是不錯的。”

近鄉情深，高牧開始安利起老家的美食。

“魚頭有什麼好喫的，我帶你去摸深水螺螄，那個喫起來才叫鮮美。”

馬一鳴吧唧着嘴巴，空吸一口，口水吞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