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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舂穀持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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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兄,你就帶上我罷,小弟求你了!”

一大早起牀,驚就成了黑夫的跟屁蟲,想說服他去湖陽亭上任時帶上自己,在驚看來,兄長去當亭長,治理一地,是很威風的事情,自己怎能缺席。

“想都別想!”黑夫則一口回絕了他。

“你以爲那亭舍是我開的,想帶誰去就帶誰去?我與你說,就算你去了亭中,喫了本該供應給我的口糧,被人告到縣裏,你我都要受罰!“

黑夫可不是嚇唬他,其他朝代,都是對百姓狠,對官吏松,爲官者中,喫好處拿回扣的碩鼠數不勝數,朝廷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搞出”養廉銀“”火耗“之類的東西來。且一人做官,往往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家人也可以沾些好處。

唯獨秦國腦路清奇,不僅對百姓特別狠,對官吏更狠,簡直像防賊一樣防着

比如說口糧,什麼級別、爵位的官吏的每天口糧是多少,都有規定,每個月會按量分發到各個亭舍,要是有人冒領,便要受罰。用公款請客喫飯,在秦國有很大風險。

還有“公車私用”,秦國明令禁止用公車載乘家屬:“以乘車載女子,可(何)論貲二甲。”二甲的錢,都夠買匹劣馬了,用公車帶妹子飆車的代價竟如此之重,所以秦吏們大多不敢犯禁。

這個延續到現代還屢禁不止的問題,居然在秦國被解決了。黑夫想到後世今上執政之初,對類似情況大刀闊斧的整治,沒了公款喫請,沒了儲值卡消費,喫月餅糉子得自己買,公車回家過年不可以了惹得地方官員怨聲載道,那叫一個羣情憤慨啊。他們覺得這是在砍自己的福利,最後連“這樣下去,誰還肯當公務員”的抱怨都出來了,真有點滑稽。

由廉入貪易,由貪改廉難,但“官不聊生”的情況下,平頭老百姓卻在拍手稱快。

而秦對廉政的重視,比之後世,有過之而無不及,《爲吏之道》上那句“清廉毋謗”,秦人的確是在認真執行的。

所以黑夫可不想帶驚去亭裏,授人以口實,便道:“你就老老實實在家照顧母親,幫襯伯兄。再說了”

他一把拉過驚道:“此事八字只有一撇呢,事情定下來前,休得出去亂說!”

“以仲兄的本事,做亭長是輕了的。”

驚雖然有些氣餒,但卻沒來由地對黑夫信心十足,同時搓着手道:“仲兄你若真能上任,那可是我們家世代以來,第一個做官吏的人啊!”

“大概是吧。”

正是因爲這個理由,昨日黑夫說明此事時,母親才答應了下來,還絮絮叨叨地說要去亡夫的墳頭拜拜,感謝其保佑。他們家在楚國時就是無姓無氏的庶民,入秦後的三代人裏,也沒做過官,只是便宜老爹破天荒地做了公士,有了點積蓄,還讓兒子學會了識字,如今黑夫有機會爲吏,真是祖墳冒煙了

黑夫讓驚該幹嘛幹嘛,他則往庖廚那邊走去。

在裏中,家家戶戶皆有廚房,前門通向前院,頂上一般沒有封頂,好讓燒火的黑煙散走,竈臺在廚房內,架着釜,旁邊還有幾個三足陶鬲。

廚房後門通向後院,邁過門檻就能看見一小片菜畦,燒飯產生的草木灰灑在菜畦裏做肥料。正所謂“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平日裏這會種上葵菜,也就是冬莧菜,作爲這時代的主要蔬菜。可惜這會菜畦光禿禿的,僅有隻有一些冬天也能堅強存活的小蔥,艱難地抽出嫩白色的苗來。

菜畦左邊是堆滿木柴的茅屋,右邊則是小小的穀倉,一人多高,十餘步見方的小土屋,裏面存儲着一家人整個冬天要喫的穀子,還有來年的種子。柴房和穀倉中間則是水井,這是最害怕着火的兩個地方。

黑夫聽到的舂米聲,正是從穀倉邊傳來的

稻、粟等穀物從地裏收回來時,依然是粟粒與穗梗混雜一處的,先要用昨日母親編的竹篩脫粒,將粟粒篩分出來,存儲在穀倉內,每日現喫現舂。在石臼裏舂搗,可以使得粟、稻的外殼碎裂,然後再顛簸篩上幾道,將糠和外殼除去,便可以分出來烹煮成香噴噴的米飯了。

詩經裏還有很詩意的描述:“或舂或揄,或簸或蹂。釋之叟叟,烝之浮浮。”可這過程其實一點都不詩意,舂米的辛苦,是後世直接買白米下鍋的現代人難以想象的

繞到穀倉後,黑夫便看見,自家的大嫂,一個粗布陋服,衣不曳地的農婦,此時正繫着形同圍裙一樣的“蔽膝”,艱難地舉起沉重的木杵,往一個打進地裏的石臼裏舂穀子。

大嫂名叫“葵”,是鄰里的人,十八歲嫁給大哥衷,如今已過去快八年了,她嫁過來時容貌靚麗,可惜經生活打磨,漸漸失去了姿彩,好在大哥脾氣好,夫妻恩愛。

而年僅六歲的小侄兒陽,正蹲在石臼旁,一邊打着哈欠,手裏捏着根棍子,跟着母親舂米的節奏,不時撥弄下石臼裏的穀子。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在農村,小小年紀就必須爲家分憂,很難有一個好覺。陽雖然看似平日裏總欺負妹妹,可每逢清晨母親喚他們時,他卻悄悄起牀,讓妹妹繼續安睡,是個好哥哥。

黑夫不免有些心疼這懂事的孩子。

“丘嫂。”

他便走上前去,朝嫂子行了一禮,說道:“讓我來舂罷。”

說着他便接過了木杵,木杵是實木做的,拿在手裏,頗有一些重量。難怪從早到晚舉杵搗粟,是秦國用於責罰女性的苦役,和男性刑徒做的城旦相提並論,城旦黑夫前幾天剛做過,其辛勞可見一斑。

大嫂將陽趕去睡個囫圇覺,自己則捏着痠痛的胳膊在一旁拿着木棍,爲黑夫揄穀子,一邊說道:“仲叔(指夫弟)不是要去匾裏拜訪閻老丈人麼?”

昨天黑夫將自己的打算跟家人說了以後,他們才告知他,真不湊巧,夕陽裏呂嬰老爺子去縣城兒子家了,可能要臘月才能回來,所以黑夫要學律令的話,只得去附近的匾裏找另一位退休老吏閻諍。

“我可不能空着手去啊。”黑夫一邊持杵舂米,一邊笑道:“還要勞煩丘嫂替我準備四根肉乾,我要當成束脩送給閻老。”

“你伯兄替你從縣城帶回的肉乾,還剩下兩根。”

大嫂抬起頭,不解地說道:“我聽聞一般人去找閻老問事求教,不是隻需兩根肉乾麼?”

“我要帶雙倍的,因爲想帶着驚一起去,讓他跟着閻老之子學讀寫,瞭解律令。反正冬天也無甚農活可做,與其讓他整日遊手好閒惹事,不如帶着他學點有用的。”這是黑夫心中隱隱產生的一個計劃,但現在還不能明說。

大嫂點了點頭:“待我去伍老家問問,明日定爲你準備好。”

伍老,就是他們這個“五戶爲鄰”的負責人,雖然不算官吏,卻只有五戶人家裏最富裕的才能當上。

伍老家養着好幾頭彘,每年入冬都要殺一頭,將肉乾曬出來。因爲這年頭,肉乾曬的越多,說明這人家日子越好過,黑夫他們家,過年頂多能喫上條魚,聞着隔壁飄過來的肉香味流口水,雖說這年頭的豬沒有閹過,味道不如後世,可也是肉啊。

接下來,二人無話,黑夫大概舂了半個時辰的米,待到外面已經天色大亮時,才終於把五大二小七個人一天的口糧舂完,已經雙臂痠痛,累得不行了。

他一個壯漢都這樣,難怪經常做舂米活的大嫂總是胳膊酸腫。

“丘嫂,平日裏舂米,要多長時間?”黑夫擦了擦汗問道。

“從平旦到日出,要整整一個時辰吧。”

大嫂已經開始淘米做飯,即便花了這麼長時間,舂出來的,依然只是最粗糙的“糲米”,煮出來的飯,夾雜着不少帶殼米和麩皮,一口下去,要磕半天,咽得急了,甚至會颳得嗓子疼。

黑夫看着手裏沉甸甸的木杵,以及大青石打製出來的石臼,若有所思。

“這年頭的生產力實在是太落後了,尤其是舂米,簡直是家庭婦女的苦刑,畢竟男人要在外忙活田耕,沒時間做這些。母親說她從十歲起,舂了幾十年,胳膊都要舂廢了,如今她舉不動,就輪到大嫂,再過十年,是不是就輪到我那侄女小月了。女子們的大好青春,就是這樣一點點被打磨粗糙的啊”

黑夫嘆了口氣,別人家他暫時管不了,可自己的家人,於情於理,可不能再讓她們受此苦活折磨了。

“該做什麼呢?石磨?碾子?可以考慮,好像石磨北方已經有了,只是沒傳到南郡來。但那些玩意是石頭打製的,造價不低,有點麻煩,我只是前世見過有點印象,自己不會弄。就算找石匠定做,沒有十天半個月是做不出來的,做出來也不一定能用,有沒有更簡單點實際的東西,我曾在紀錄片上見過的”

“叫什麼來着?”黑夫抓着腦袋,一時忘了那個生僻的名字。

這時候,他已挪動腳步,走到了井邊,看到了架在井上的“桔槔”(jiégāo)。

桔槔酷似秤桿,是這時代的汲水工具,在一根豎立的架子上加上一根細長的木棍,當中是支點,末端懸掛一塊石頭,前段懸掛水桶,當人把水桶放入水中打滿水以後,由於槓桿末端的重力作用,便能輕易把水提拉至所需處,一起一落,汲水可以省很多力。

見到此物後,黑夫不由猛地想起!

“踏碓,對,我要的就是踏碓!”

他興奮地擊掌道:“踏碓和桔槔一樣,利用的都是槓桿原理,構造也簡單,快的話三兩天就能做出來,我記得這桔槔,是姊丈幫着弄的,他是本裏的匠人”

黑夫便說做就做,他走到前院,拎起從縣城裏買的禮物,對剛起牀,正在伸懶腰的衷道:

“伯兄,走,與我一同去阿姊家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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