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笑注視着龍靖羽, 卻見他神情雖然平靜,但右手卻緊緊握住劍柄, 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心中之事無法委決, 不由喫了一驚。他性格外柔內剛,其實最是執拗不過。我知道他是不甘受人所迫,但情勢不由人,卻也無可奈何。我已是殘軀將死之身,即便是早幾日死了,那也沒什麼,但卻希望他好好活着。
於是將手覆在他的手上, 也避免被人看出來, 哈哈一笑,說道:“愛卿,我們走罷!”
他眼眶微微一紅,掙脫了我的手, 忽然跪下來拜了三拜, 說道:“微臣無能,不能護得陛下週全。但若是令陛下受辱,卻是萬萬不能。”
只見他徐徐站起,神色間已變得淡定從容,將腰間的長劍解下,輕輕一振,包着的布便緩緩落下, 卻是斷成兩片。長劍雖然鋒利,但若非有超乎常人的內力,自然不能只憑一振之功,便能吹毛斷髮。
難道才幾日不見,他的武功便能精進十倍不成?
龍靖羽轉過身,倒轉長劍,道:“諸位既然是武林中人,那麼在下便以江湖之禮行之。各位若是能勝過我掌中長劍,自可隨我們進入密道,否則便請回吧。”
“龍侍郎好大口氣!你可知此間有無數使劍行家,這位吳先生,更是劍術超羣。別人要能勝過你,怕是不難,若是傷到了,怕是你的陛下要好生難過。”慕容離微笑說道。
蕭激楚冷笑道:“燕帝不必出言相激。你若是想找人試劍,好看出他的武功深淺,自可上去。他說的不是比劍,你若是用別的兵刃,也未嘗不可。”
慕容離臉上也不見紅,淡淡地道:“吳先生多慮了。在下並無激將之意。不過此處並不寬敞,若是像鄭先生這樣,兵刃是鏈子錘的,或是像山西王大俠一般,使的是長槍,怕是不好出手。對付一位朝廷文官,也不用大家出馬罷。”
“沒錯,比武就比武,難道大家還怕了這文縐縐的公子不成?”
“殺雞焉用牛刀,大夥每個人上去吐口唾沫就把他們淹死了……”
衆人紛紛附和,有人道:“不錯,若是像殷島主一般,以琴音爲兵刃,只怕他一撫琴,連這個病懨懨的南朝皇帝也弄死了,到時我們找誰去開啓機關?”
那人聲音隨小,但十分尖細,此時正好無人說話,登時十分刺耳。我轉過頭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相貌平平無奇,他說完這句,所有人都看着他,他登時有些膽怯,躲閃着要藏入人羣之中。
我自覺樣子不太狼狽,但謝文顯的那一掌怕是厲害得連我自己也想象不到,想必此時我已臉色青白,竟是被人看了出來,心中登時十分不快。自從遇到這些人後,心底便如籠上一層陰雲一般,始終揮散不去。
龍靖羽道:“閣下可是雲間國的心意劍姜波麼?傳聞姜先生的軟劍矯如游龍,快如閃電,實是少見的一套劍法,前天在英雄大會上震懾了不少英雄好漢,可惜在下無緣,卻是去得晚了,不知可否讓在下見識一下?”
龍靖羽一說完,我便知道那人出言不敬,他定是想爲我出氣。其實這人也沒說什麼,多半是龍靖羽怕我心中難過,所以百般迴護。他這般小心翼翼,倒像是我一直在多疑了。我不由有些訕訕。
龍靖羽肯爲我出頭,已讓我十分詫異,其實寶藏就是讓他們知道又有何妨?實是不必以身犯險。正要叫他回來,他卻是走到場中去了。
依照江湖規矩,龍靖羽既然下了戰書,若不應戰,在別人眼中卻是比敗了更難堪。那姜波便是方纔出言譏諷的那人,被龍靖羽一口叫破身份,只得哂然一笑,自人羣中施施然走出,說道:“龍公子,你既然想看看我姜家的劍法,那便看仔細了!”他話沒說完,劍光便從腰間射出,直直射向龍靖羽的眼睛。
原來這軟劍走的便是輕巧奇襲的路子,龍靖羽翩翩君子,怕是不擅此道。
我喫了一驚,只見龍靖羽腳步一錯,那劍光便從他身側略過,而此時姜波的身形已然頓住,雙目圓睜,彷彿不可置信一般,鮮血慢慢從口中溢出來。人卻已斷了氣。
龍靖羽幾時出的手,我竟是沒有瞧出!
雖然內力所限,讓我應變之力變慢,但練武多年,眼光卻總還是在的,只是手腳跟不上眼睛。我既然瞧不出,這場中只怕也沒多少人能看出了。以龍靖羽這身武功,絕非十年八載便能練出,莫非這幾日他有何奇遇,武功陡然提高不成?還是他其實自出生後便已練武,只是隱藏起來?
念頭雖然一轉,卻覺得大爲荒謬。如果他當真武功高強,方纔便不必與我合演那一處破綻百出的戲了。只怕他這身武功,來得古怪。
而正在我憂心忡忡之時,龍靖羽又連連約戰,幾乎不用十招,便能將人擊敗。轉眼之間,已連敗三人。他的動作狠辣之極,除了姜波即刻斷氣之外,其餘二人都受了重傷。但他動作快速絕倫,身形宛如鬼魅,竟是無人看出他是怎樣動的手。
看他的身手,竟不像出自名門正派。
衆人相顧駭然,均是住口不語。
龍靖羽轉向慕容離,溫言說道:“傳聞燕帝騎射之術當世無雙,武功一道也有所長,不知有幸可否請燕帝陛下指點一二?”他的聲音越是溫和,便越讓人有種詭異之感。
慕容離面沉如水,緩緩說道:“傳聞化血大法能刺激人體筋脈,使之功力大進,有數甲子之功,本以爲已失傳,想不到今日在龍侍郎身上得見……”
我大喫一驚,說道:“靖羽,你……”只說了一句,便再也說不下去。化血大法乃是邪道武功,雖然可讓人武功陡增,但卻有性命之虞。
所有人臉上都由驚訝不服,漸漸變爲狐疑失措。
龍靖羽緩緩說道:“燕帝博學多聞,令人佩服。不過這一次卻是看走了眼,這並不是化血大法。燕帝……”他說到這兩個字時,只聽轟隆一聲巨響,腳下似乎搖晃起來,彷彿天崩地裂一般,石墓頂上的沙石紛紛落下,許多人尖聲驚叫。這一定是伍將軍的火炮在轟擊星峯水峽。我的心不由倏然一靜,只覺快意已極。
“顧左右而言他,是不敢與在下比試這一場麼?”龍靖羽恍若未聞,彷彿未曾被打斷一般,接着方纔的話繼續說道。
慕容離微笑道:“閣下之才,方可稱得上無所不精。其實你我之間,早該有一場比試了。可惜戰場上卻是不曾相遇。如今正逢其時,不知閣下以爲然否?”
他二人自顧自地說話,渾然不覺周圍情勢大變。
正在這時,勁風襲來,抬頭一看,只見一塊大石已被震裂,從頂上直直落下。
“哥!”
我喫了一驚,只覺一陣大力將我推倒在地,避開了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