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在公示期結束後便與蘇副主任選定的新祕書做了交接。
新祕書小劉早就“投靠”在蘇副主任旗下,鞍前馬後已有一年之久,這一次上位也算得償所願,心想事成。
顧城沒能給他留下多少“遺產”,他算是交接了個寂寞。
這當然不是玩笑,用顧城本人的話說,在給蘇副主任服務的這兩年多的時間裏他只有寂寞兩個字的心得。
小劉當然能理解他這種即將奔赴新崗位的反向自嘲。
如果用另外一種角度去看顧城的寂寞,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因爲本該顧城這位祕書做的工作很多都被領導交給了他來做。
所以送走顧城的時候他少了幾分喜悅,多了幾分小三上位的尷尬與愧疚。
不過顧城的坦然和灑脫倒是讓他輕鬆了不少,不至於揹負“知三當三”的困擾。
小劉也有自己的苦衷,被蘇副主任選中又不是他的主動。
被要求做祕書工作,甚至多次被暗示能接替顧城轉正。
一邊忍受着職場道德的壓力,一邊與辦公室裏其他被蘇副主任選中的其他人競爭。
能得到這個位置他是有種付出就有回報的成就感。
這些天一直在熟悉祕書崗位,整理着蘇副主任的演講稿,按照領導的要求準備調研工作。
突然接到了辦公室的電話,副經理通知他在辦公室等候。
沒說等誰,也沒說等多久,實際上也沒用他等多久。
當了解到來的是聯合調查組的人時,他還是有幾分欣喜的。
蘇副主任正詢問他關於聯合調查組在鋼城的進展情況,他正想找時間聯繫鋼城,沒想到組長方圓已經帶着人回來了。
當祕書的就這樣,幾乎不該有個人的判斷和情緒,更應該遵照領導的意向左右喜怒哀樂。
方圓組長親自回京彙報工作就說明調查工作取得了巨大的進展,真是可喜可賀。
不過讓他意外的是,方組長帶回來的人有點多啊。
方圓沒給他時間反應,一見面便問了蘇副主任是否在辦公室,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便往辦公室這邊來了。
小劉快步在前面引導着他們,看着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心裏卻突然有些沒底。
直到辦公室房門被推開,省了那道敲門的程序,他才覺察出不對。
至少應該遵從最基本的禮儀吧?
“沒關係,您慢慢說,可以打完這通電話。”
當聽見方組長的這句話時,比蘇維德更受傷的應該就是祕書小劉了。
他震驚的表情可比如遭五雷轟頂的蘇副主任可抽象多了,頗具戲劇性。
哐當一一
辦公室因爲方圓等人的到來出現短暫的沉寂過後,卻被電話跌落聲打破。
蘇維德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可比他剛剛手裏的電話掉下來摔在桌子上更悽慘。
面色慘白,兩股戰戰,抖如篩子,這模樣與剛剛要滅掉孫明兩人的陰狠全然不同。
方圓用複雜的目光打量了他一眼,這才帶着人走了進來。
“你應該知道,這個時候你們的通話會被監聽吧?”
蘇維德臉色愈加慘白,他是病急亂投醫,早就被突然傳來的消息驚得亂了手腳。
就像他無法理解聯合調查組的反應竟然能如此之快一般,方圓也不能理解他的愚蠢,這就是李學武布那個局要收拾的目標?
有點太低端了吧?
怎麼想都像是架起高射炮打蚊子一樣。
“蘇維德同志,我代表聯合調查組正式通知你,現暫停你的職務,請你接受調查。”
她一歪頭,身後上來兩名年輕的辦事員架起了他的胳膊,有辦事員摘了牆上的大衣幫他穿上,隨後又帶上了手銬。
蘇維德哆嗦着嘴脣,好半天才問道:“誰讓你們來的?”
“我希望你想好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給自己留點面子。”
方圓可不像是要給他留面子,淡淡地提醒了他一句,從祕書小劉手裏接過圍巾卻纏在了他被銬住的手腕上。
小劉已經被震驚的無以復加,剛剛幫領導準備圍巾的動作更像是記憶中的行爲。
現在被搶走圍巾,如大夢初醒一般地躲到了一旁,不敢再去看蘇副主任,如避災星。
就這樣,蘇維德在三名辦事員的“幫助”走出了辦公室,在一衆職工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被帶上了電梯。
之所以說是幫助,因爲這個時候讓蘇維德自己走是有點費勁的,他腿軟的厲害。
方圓帶着人走在後面,看向他的目光裏除了不屑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憐憫。
說憐憫好像又不是那麼的貼切,因爲她從來都不會對這種人表現出可憐的情緒。
但此時恰恰就有種傷懷之感。
蘇維德還沒走出電梯,他被帶走的消息便已經傳遍了整個集團總部大樓。
就算是數九寒冬,大樓的窗前依舊是站滿了好奇的職工。
在他們的注視下,蘇維德被帶着走到了轎車前面,不知是何緣故,他有些執拗地轉過身向剛剛下來時的樓層看了一眼。
九層,集團管理層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那裏似乎有他放不下的人。
而真就如蘇維德心靈感應一般,此時集團總經理李懷德就站在樓上凝望着他。
明明隔着很遠,樓上樓下卻像是對視了一眼,蘇維德被推了一下,這才上了汽車。
九層總經理辦公室,李懷德的臉上無喜無悲,看着離開的車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沉默的氛圍下,坐在他辦公桌對面的周萬全臉色就有複雜了許多。
方圓在去見蘇維德之前,按照組織程序是先到了總經理辦公室進行的談話和彙報。
李懷德其實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特別叫了集團負責監察工作的副主任周萬全一同參加了此次的會面。
方圓從辦公室走,兩人就沒再開口,好像此時都想用靜默的態度送蘇維德離開。
現在蘇維德真的離開了,李懷德又不得不思考,爲什麼周萬全會這麼做。
可以這麼說,如果沒有周全的推波助瀾,方圓他們也不會來的這麼快。
就算穀倉平二積極配合調查,程序也不會走的這麼快。
這份決絕可不像是斷臂求生。
穀倉平二確實配合的很積極,很徹底,甚至用方圓的話來說有點急不可耐了。
像是憋得太久了,終於得到瞭解脫。
“祕書長,領導請您過去一趟。”
劉斌敲門走進辦公室,看向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李學武彙報道:“他在辦公室等您。”
“好,我知道了。”
李學武簽好了手裏的文件,這才起身,同正在收拾辦公室的張恩遠交代道:“幫我跟白廠長說一聲,今晚我就不過去了。”
“好的,您還有別的安排嗎?”張恩遠停下手裏的工作,問道:“要不要幫您安排汽車?”
“等我回來再說。”李學武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我們可能走不了了。”
“這——”張恩遠遲疑着問道:“是因爲蘇副主任的事嗎?”
“沒有這麼簡單。”李學武看了他一眼,拿起筆記本便出了門。
集團年終會議基本上已經結束了,按照程序相關單位負責人陸續返崗。
當然也包括李學武在內。
張恩遠已經幫他定好了明天的車票,自己也收拾好了啓程回鋼城的行李。
這些天因爲蘇副主任被帶走的事,集團內部人心惶惶,議論紛紛。
聽說蘇副主任的新祕書小劉甚至都不敢去食堂喫飯,他承受不住這突然而來的打擊。
咚咚一一
李學武敲了敲辦公室的房門。
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李懷德轉身,點頭招手道:“學武同志,來,坐。”
“劉斌說您找我有事。”
李學武見他示意了沙發這邊,便也就走到沙發前,等他坐下後也跟着坐下。
“嗯,聽說你要回遼東了。”
李懷德語氣有些疲憊地問了一句,看着他說道:“有幾個情況需要你知道。”
李學武並沒有說什麼,看得出他的嚴肅表情,所以攤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三禾株式會社的那個辦事處主任全都交代了,聽調查組說是非常的徹底。
李懷德微微皺眉介紹道:“按照對方的要求,聯合調查組爲他申請了特殊庇護。”
“聽說是遭遇了暴力和恐嚇?”李學武挑眉問道:“我不太瞭解,是有這回事吧?”
“嗯,聯合調查組登門的時候遇到了。”李懷德嘆了口氣講道:“今早社主任給我打電話問了此事,交代要妥善處理。”
“杜主任的意思是…….……”
李學武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這個案子是不是有什麼反覆。
李懷德則是頓了頓這才繼續講道:“嚴查,他強調一切都以聯合調查組的調查工作爲準。”
李學武看了看他,並沒有說話,因爲他不方便在這件事情上進行表態。
尤其是在領導已經做出了指示過後,其實他更想看看李懷德是個什麼態度。
“因爲穀倉平二的特殊身份,外事部和調查部也被要求協助聯合調查組辦案。”
李懷德目光裏不無擔憂地講道:“這個調查組的規模越來越大,難以掌控了。”
“杜主任有沒有其他的安排或者交代?”李學武試着問道:“比如說集團的工作。”
“我明白你的意思。”李懷德微微搖頭,看着他說道:“還是那句話,以聯合調查組給出的結果爲準。”
“在結果還沒有出來前,誰都不敢輕易下結論。”
“那就等結論出來好了。”
李學武抬了抬眼眸,講道:“我先回鋼城處理善後事宜,有事我再回來。
“這個先不急,你看看這個。”
李懷德起身,從辦公桌的文件堆上拿了一份文件過來,遞給了他。
“這事......”李學武接過來掃了一眼封面,卻是三禾株式會社的正式函。
翻開文件,內容倒也很簡單,就聯合調查組帶走穀倉平二一事表示反對。
同時對與紅鋼集團即將展開的合作表示了擔憂,要求儘快安排會面處理此事。
在函中,西田健一以三禾株式會社的名義要求紅鋼集團解除對穀倉平二的審查......
“你怎麼看這件事?”
李懷德皺着眉頭,點了點他手裏的文件說道:“你跟他們打交道多,又熟悉對外工作,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人又不是我們帶走的,跟我們說有個屁用。”李學武將信函丟在了茶幾上,淡淡地講道:“就跟他們說找錯人了。”
“三禾的這個西田健一啊,不是個善茬。”李懷德撓了撓已經徹底禿了的腦殼,皺眉講道:“他要的不是穀倉這個人嘛。”
“他是怕穀倉說的太多。”
“他怎麼知道穀倉會說的太多?”李學武挑眉問道:“他都做了什麼?”
“做了什麼?”李懷德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說道:“遠的不說,蘇維德用的那臺轎車,你還記得吧?”
“嗯?”李學武皺眉道:“那臺日本車?程序上不穩妥?”
“豈止是不穩妥啊——”
李懷德長嘆了一口氣,道:“今天早上杜主任還問我這臺車的事。”
“穀倉平二交代,這臺車不是送給紅鋼集團的,而是送給蘇維德本人的。”
“啥玩意?!”李學武驚訝地問道:“這怎麼可能呢?"
“你說不可能,但事實擺在這裏。”李懷德放下茶杯,手一攤,講道:“穀倉拿出來的交接手續和證據都證明了這一點。”
他點了點李學武,很是惱火地強調道:“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個情況,他說是三禾送給他的,大家都以爲是掛在集團的。”
“他怎麼敢——”李學武也是很意外地問道:“他的司機沒有提這件事嗎?”
“他不說,誰敢問,誰敢提?”
李懷德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口溫茶,道:“這件事搞得很複雜。”
“您的意思是——”李學武挑眉問道。
“我是想啊,既然他要見面,那咱們就得拿出個態度出來,畢竟是合作夥伴嘛。”
李懷德看向他講道:“想來想去,還是由你去見他最爲合適。”
“而且集團目前多事之秋,遼東那邊你完全可以遙控指揮嘛。”
他捧着茶杯點了點頭,講道:“現在集團需要你,你晚些日子再回去吧。
李懷德的要求徹底打亂了李學武的安排,他也拒絕不了這種安排。
李學武很清楚,西田健一就是想要見他,不會是集團的其他人。
說起馹本人啊,你不能像對人一樣看待他,你得拿他們當狗一樣對待才公平。
這不是李學武有民族仇恨,也不是惡意曲解,而是廣泛的接觸後得到的經驗之談。
你強他就弱,你弱他就狗。
集團當前面臨的狀況,誰都不想插手此事,更不想沾惹一屁股灰。
李學武是第一個與三禾株式會社接觸的,甚至可以說直接推動了三天的成立。
而且他還是管委會的祕書長,是決策層與管理處執行層面銜接的主要負責人。
這個時候李懷德要求他處理此事,他沒有理由,也沒有機會躲。
所以就在國際飯店,李學武安排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見面會。
不僅聯合調查組的方圓在,他還邀請了外事部以及調查部的同志參會。
西田健一似乎早有準備,一見面便表現出了謹慎且傲慢的神色,向他施加壓力。
“您不用跟我說這些,”李學武的情緒倒是非常的穩定,看着他淡淡地講道:“今天我邀請了聯合調查組的組長方圓同志。”
他指了指方圓介紹道:“三禾的駐京辦事處主任穀倉先生是他們接走的,不在我們紅鋼集團,這是對貴方諮函的正式回覆。”
“其二。”西田健一提氣剛想說話,便被李學武舉手打斷。
“本着尊重合作夥伴的誠意,我代表紅鋼集團組織了這場會面。”
李學武點了點對方,強調道:“而且是我最不希望的一種形式。”
“我和您有過非常愉快的接觸經歷,我們在經濟、貿易和技術等方面的合作有過很多共同觀點,這是我高度讚揚的,但是!”
他看着西田健一嚴肅地講道:“你違背了最基本的商業合作利益和道德。”
“我們的合作出現今天這種情況,你西田先生要負絕對的責任。”
“這完全不合理——”西田健一一拍沙發扶手厲聲辯白道:“我對這件事完全不知情,是穀倉平二和你們的副主任搞事情。”
“別把自己說的太清白!”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說道:“產生麻煩的那臺汽車就是當初您要送給我的那臺,對吧?”
“您還記得我當初是怎麼回覆您的嗎?別說您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關係。”
聽見李學武點破了汽車的問題,西田健一暫時熄火,視線瞥向了方圓。
“我不管穀倉做了什麼,他都應該在三禾株式會社的管理下行動。”
他有些無賴地對方圓強調道:“你們無權帶走他,甚至是應該徵求我們的同意。”
“不,西田先生,您錯了。”
方圓表現的比李學武還具有攻擊力,因爲她和三禾沒有任何合作的關係。
所以西田健一剛說完她便回懟道:“穀倉平二先向我們請求了安全庇護。”
“而且,他說您已經將他解僱,所以現在穀倉先生算不上三禾株式會社的職工了。”
“胡說!”西田健一強調道:“他還是我們的外派員工,否則就應該回國去!”
“我不想跟您爭論程序上的問題,我現在只是向您通報案件的調查情況。”
方圓淡淡地講道:“目前穀倉先生已經向我們坦白了一切,直言這些都是受您指使。”
“我們本着認真負責的態度,認真求證,仔細勘查,這纔沒有傳喚您。”
她示意了李學武的方向道:“而且紅鋼集團積極與我們協調聯繫,闡述了你們雙方的合作關係,所以我們才謹慎行事。”
“如果您對我們的處理有疑問,完全可以跟着我們回去解釋清楚。”
“我不會跟你們走的。”
西田健一見她帶走穀倉還不夠,還想帶走自己,皺眉講道:“你沒這個權利。”
“而且——”他看了李學武一眼,這纔對方講到:“我不僅僅代表株式會社,也代表穀倉平二的女朋友提出這個意見。”
“三上小姐結束了這裏的工作即將回國,她請求你們儘快解除對穀倉的監管。”
這就是威脅了,穀倉平二衝冠一怒爲紅顏,現在紅顏就掌握在西田健一的手中。
他說三上要回國,那作爲三禾株式會社職工的三上就得回國。
但三上回國,且不說將要面臨的危險,直說雙方分離,穀倉的努力還有什麼意義。
李學武皺了皺眉頭,卻是沒有說話,因爲是他先將紅鋼集團剝離出來的。
現在是西田健一代表三禾株式會社與聯合調查組之間的對話,跟他沒有關係。
西田健一看他的這一眼就是在等着他接話,這樣紅鋼集團就撇不開關係了。
“你沒有權利要求我們做什麼。”方圓看着西田健一強調道:“就算是穀倉的女朋友也沒有這個資格。”
“我們完全尊重和欣慰穀倉先生的積極配合,但在案子還沒有完成調查之前,他哪都不會去。”
她就這麼強硬地講道:“而且我們爲穀倉先生提供了庇護條件,他有資格留在這裏生活。”
“西田先生,我提醒您一句。”
方圓眯着眼睛強調道:“你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搞事情的。”
“公事上沒必要搞這種小動作,你非常清楚我們的底線在哪裏。”
她又挑眉講道:“另外在個人層面來講,穀倉和三上都是貴公司曾經的職工,您作爲他們的領導,還是多一點關心爲好。”
“而不是用三上小姐來威脅穀倉先生,您的這種行爲在我們看來是很下作的。”
“看來我們很難達成共識了。”
西田健一看向李學武,見他不說話,微微鞠躬後便起身離開了。
他來是爲了見李學武,李學武不表態,他跟方圓沒什麼好說的。
“您得幫幫我們。”
西田離開,方圓的臉色卻浮起了爲難,兩人來到休息室,她便不再掩藏這種擔憂。
“穀倉已經講過了,三禾株式會社爲了達到商業目的,會不擇手段地利用女職員參與不正當商業交際活動。”
她皺眉道:“我們已經查實了蘇維德深陷其中,他的問題不僅僅是那臺車這麼簡單,甚至與你們之前的那場談判有關係。”
“是泄密還是情報蒐集?”李學武端着茶杯看了看她,問道:“有具體的資料嗎?”
“現在不方便給你,等案子結束吧。”
方說的口乾舌燥,沒他這麼淡定,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現在需要解決的是穩住穀倉,解決他的後顧之憂,讓他站在證人席位上。”
她放下茶杯,看向李學武講道:“您得幫我們帶回那個叫三上悠亞的女人。”
李學武並沒有立即答應她,而是沉默了片刻,這纔講道:“剛剛的情況您也看見了,紅鋼集團出了事,我們不方便出面。”
“我是請求您的幫助。”方圓強調道:“我知道您一定有辦法將人帶出來。
“怎麼帶?搶啊?”李學武看了她一眼,道:“真要是這麼簡單,我安排保衛大隊的一個小隊就能做得到,可以嗎?”
他見方圓被鎮住,耷拉下眼皮說道:“你先不要急,讓我想一想,他今天就是衝着我來的,威脅的也是我。”
方圓不說話,看了看他,心裏卻是已經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他表現的這麼積極,不無擔心這件事會影響到我們雙方之間的合作。”
李學武沉吟着說道:“他更怕穀倉的行爲會造成談判結果的破裂。”
“我們當然有權利根據調查結果提出合同無效的申請,甚至是更進一步的索賠。”
“你們會嗎?”方圓好奇地問道:“我是說這種商業上的合作,能做到索賠?”
“只要是利益牽扯,不過是拔河而已。”李學武嘆了一口氣,地解釋道:“怕就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能亂用。”
他望向窗外,思考着說道:“你們調查組有自己的考慮,我也得爲集團考慮。”
“您的意思是——”方圓看向他問道:“西田健一今天是來談判的?”
“你以爲呢?”李學武轉過頭看向她輕笑道:“穀倉又不是金子做的,搶人有什麼用。”
“作爲交換條件,他允許穀倉作證,你們也得放棄追究他們的責任?”
方圓已經摸到了門檻,看着他問道:“你們會放棄嗎?”
“憑什麼?”李學武臉上的笑容消失,認真地說道:“是他們違背了職業道德,竟然敢向我們的決策層滲透,膽大妄爲!”
“可是——”方圓緊張地提醒道:“我們在辦的這個案子就是你們集團的啊。”
“案子是你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出乎意料之外,李學武表現出來的態度卻淡漠的很,彷彿想要置身事外。
“我剛剛已經說了,你們有你們的考慮,我得爲集團考慮。”
李學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並不在意她驚訝和疑惑的表情。
“我們完全有資格和條件推動與三禾株式會社合作談判的重啓工作。”
他看向方圓講道:“你應該不知道,作爲渠道商,三禾在我們港城的銀行戶頭上還有一筆風險抵押金呢。”
“你確定要這麼做?”方圓皺眉道:“這樣一來,西田一定會送走三上,穀倉的狀態也會受到影響的。”
“你的意思是,我要用紅鋼集團的利益來換一個日本女人?”
李學武皺起眉頭打量了她一眼,提醒道:“方組長,我不能這麼做。”
“李祕書長,我無意損害貴方的利益,但我們有共同的目標,不是嗎?”
方圓攥了攥拳頭,皺眉看着他講道:“妥善處理這個案子可不僅僅是我的工作目標,我這樣說沒問題吧?”
“你想讓我怎麼配合你?”
李學武看着她,好半晌才強調道:“坦白地講,我們不會放棄對三禾追責的。”
“我不管這個,”方圓抬手示意道:“我要的是三上,兩者不應該發生衝突。”
“你完全可以在重啓談判這件事上幫我們爭取到三上留在國內。”
她歪了歪下巴,緩緩點頭說道:“我相信,這一點對於你來說並不困難。”
“還有,”她示意了會客室的房門說道:“關起門來就咱們倆,我們可以說實話,這麼做也是你願意看到的,對吧?”
“西田社長,我——”
“你什麼不用說了。”
西田健一態度冰冷地講道:“穀倉他一意孤行,並沒有將你放在眼裏。”
“而且!”他轉過頭,盯着三上悠亞的眼睛強調道:“他得到了留在這裏的機會,卻偏偏將你丟在了一邊,你懂了嗎?”
“不是這樣的………………”三上悠亞啞着聲音哀求道:“請您原諒他的莽撞,也請您允許我在這裏等他回來,好嗎?”
“留你在這裏做什麼?”
西田健一有些憤怒地講道:“高橋她們在爲株式會社做貢獻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我一直沒想到,穀倉那個混蛋會如此的愚蠢,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起了個鬼把戲。”
汽車拐進飛機場路,看着道路兩旁的荒涼,三上悠亞的哭聲愈加的悽慘。
她越是這樣,西田健一越是生氣,懊惱地抱怨着穀倉的種種背叛行徑。
汽車到達機場航站樓,他命令帶來的司機拿好三上悠亞的行李跟着他們一起走。
而他自己,則拉着三上悠亞的胳膊,扯着她出了汽車,推搡着進了大廳。
這個時候航站樓很小,也沒有那麼多複雜的檢查和登機流程。
他們的情況自然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可當西田健一出示了證件和機票之後,現場的工作人員也挪開了視線。
三上悠亞當然不想走,但她又能有什麼辦法,出了登機口向登機坪走,一步三回頭。
就在她被西田社長推搡着示意走上舷梯的時候,一臺汽車開進了機場。
西田健一似乎也在等着對方,對於刀下留人這種情況並不意外。
甚至他期待着對方的出現,目光緊緊地盯着過來的汽車,想着如果是李學武來了,他要說些什麼。
可惜了,李學武沒來,來的僅僅是他的司機。
這太侮辱人了,西田健一氣得臉色漲紅,甚至決定了必須帶三上悠亞回國。
“西田先生,這是我們領導給您的信。”齊言停好了汽車,推開車門走過來,從懷裏掏出信封遞給了西田健一。
他並沒有急於表達什麼,而是靜靜地站在那,等着西田健一看完信後再做決定。
這份淡定卻是讓西田對手裏信的內容有了幾分期待。
信並不長,但西田足足看了三遍,依舊不能下定決心,臉色變了幾變。
“我們領導要求我帶走她。”
齊言確定他看完了,這才示意了站在舷梯第三個臺階上的三上悠亞。
“三上小姐對吧?”
他不再搭理西田健一,而是強硬地從對方的司機手裏接過行李,對三上悠亞說道:“您可以跟我走了。”
三上悠亞猶豫着看了一眼西田社長,卻見他站在那,臉上陰晴不定地看着那臺車。
齊言將行李在後備箱放好,打開了後座車門,歪了歪腦袋示意三上悠亞上車。
三上悠亞這才下了舷梯,顫慄着身子走向汽車,越走卻是越快,她彷彿感受到了背後上社長冰冷刺骨的目光在注視着她。
直到坐進汽車裏,她才覺察到自己臉上的冰冷,那是淚水結冰後的陣痛。
西田期待能得到李學武的回覆,但此時此刻,他又最怕李學武出手。
看着緩緩離開的汽車,他只能默默地收好信件,轉身登上飛機。
既然聯合調查組的那個方組長已經講到穀倉坦白了是他的授意,那他就不方便再繼續留在內地處理此事。
三禾當然不會放棄在內地的生意,只是不能由他來繼續負責這件事了。
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勉強,三禾又不是他一個人的。
蘇維德被帶走的第五天,紅鋼集團召開管委會組織工作會議。
在會議上,班子成員紛紛表態,堅決要與這種侵害集團利益的行爲劃清界限。
同時在會議上,李懷德也提出了針對近期發生的一系列問題展開追查調查,對違規操作和管理等問題進行嚴肅處理。
而就在會議召開的同一天,鋼城卻傳來了不好的消息。
孫明“自殺”未遂。
“情況竟然如此惡劣?”
聽聞聯合調查組針對此事的彙報,李懷德皺眉問道:“是誰主使的此事?”
他表現出了震怒的態度,點了點坐在一旁的李學武強調道:“安排集團保衛處下去,你親自指導這個案子的偵破工作,一定要揪出幕後之人。”
“我就不信了,老鬼都倒了還有冤魂願意給他殉葬的。”
李懷德的這一句就讓李學武沒法接話了,他不能將老鬼是誰翻譯出來,對吧。
不過孫明的“自殺”也確實嚇了衆人一跳,如果在集團保衛的護持下真的出了事,那很多人都解釋不清楚其中的緣由了。
不怪那些人急眼,孫明表現的也很積極和徹底,他主動交代了走私賬本的位置。
這還不算,他最新提供的證詞竟然與張明遠的證詞重合,直接鎖定了蘇維德。
而且讓人震驚的是,孫明最新的證詞裏又牽扯出了營城船舶的問題。
營城船舶有什麼問題?
駐留在京休假的徐斯年被緊急召回營城配合調查組的調查。
據反饋回來的消息,孫明在向蘇維德提供的部分利益被用作了艦艇的採購。
艦艇啊,孫明他們用的是快艇,絕對不會碰艦艇這種厲害東西的。
那在營城船舶訂購艦艇的是誰,蘇維德指使他們這麼做又是爲了誰?
如果新翻出來的案子讓紅鋼集團衆人震驚,那在京城負責調查的聯合調查組組長方圓的驚訝也並不輕。
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嗎?
劉維和她一起負責了這個案子的調查,從4號爐開始,到孫明的走私案,再到現在的蘇維德一案,越查越多,越查越麻煩。
她當然能確定,兩人在鋼城分開的時候還聊起了孫明的案子裏有蹊蹺。
可她僅僅回來一週,怎麼情況就變了?
劉維負責在鋼城和營城深挖,當然是知道孫明在審訊時說的那些話。
既然知道,又爲什麼會出現孫明與張明遠的證詞重合,又出現了走私賬本,直接鎖定了蘇維德呢?
如果有賬本這種東西,孫明爲什麼不早說,爲什麼不是她在鋼城的時候說?
還有,張明遠的證詞爲什麼能與孫明的證詞重合,孫明後來爲什麼這麼說?
坐在辦公室裏,看着聯合調查組的工作簡報,方圓額頭上見了細汗。
她突然反應過來,劉維和她不一樣,除了聯合調查組的臨時共同身份之外,她是一機部監察組的幹部,而劉維是鋼城的幹部。
細想,紅鋼集團在鋼城經營多年,劉維更是在調查於喆的時候不避諱這種關係。
那麼就可以想到紅鋼集團在鋼城本地的影響力,進一步也能想到李學武在鋼城的影響力。
直白一點說,她是下去調查紅鋼集團的,而劉維的出現是確保這種調查不會損害到紅鋼集團。
兩人在工作中達成了某種默契,有了工作上的同志感情,但實際上她還是她,劉維卻不是她認知中的劉維。
劉維在調查組中的工作是帶有傾向的,所以纔會在她離開之後出現了種種變化。
紅鋼集團在鋼城打造了工業區,帶動了周邊工業企業的發展,也進一步豐富了城市的經濟和市場。
換個位置思考,如果她是劉維,她在面對紅鋼集團這種單位時應該怎麼辦。
幾乎用不着爲難,她的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但這個答案是她無法接受的,是在一起工作了幾個月的時間,已經有了信任的前提下,她無法接受劉維另一面的事實。
如果劉維有另一面,那麼在這一次解救三上悠亞行動中與她配合默契的李學武呢?
這位紅鋼集團最年輕決策層領導是否也有她從未發現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