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啥?拍電影呢?”
剛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張松英好像從門口路過似的,突然進了他的辦公室。
看着她疑神疑鬼的模樣,李學武不由得好笑地問道:“還是拍的諜戰片?”
“不是我??”張松英沒頭沒腦地來了這麼一句,從門口鎖回腦袋撇了撇嘴角道:“好像有人盯着我似的。”
“確定是盯着你?”李學武眉毛一挑,看了眼手邊的電話,不過並沒有拿起來。
“不是我那是......”
張松英剛要反駁,突然想到了什麼,皺眉看向他問道:“有人盯着你?”
“我不知道,我沒看見。”李學武淡淡地一笑,端起茶杯問道:“是找我有事?”
“我現在就怕找你,有事。”
張松英一句話分兩段說,滿臉不悅地嘀咕道:“這些人都瘋了吧??”
她走到李學武辦公桌一側,擰眉抱怨道:“芝麻綠豆點事,至於的嘛。”
“嗯,看來最近沒有懈怠,堅持學習了?”李學武欣慰地看着她說道:“覺悟提升的倒是很快嘛。”
“你還有心思開玩笑呢。”
張松英長出了一口氣,道:“瞧見你從大廳過,就是沒找着機會跟你打招呼。”
“在樓下見着我了?”李學武眉毛動了動,道:“咋不直接打招呼呢。”
“這都惹事生非的了??”她瞥了一眼門外,道:“我要是在大廳招呼你,還指不定鬧出什麼流言蜚語來呢。”
“你這段時間沒在集團不知道??”她肅着臉微微搖頭低聲講述道:“什麼妖魔鬼怪都出來了,針頭線腦那麼大點事都誇的比天還要大,就差真刀真槍的了。”
“至於嘛??”李學武不在京城,也不在集團,知道風大,但沒親身感受過。
今天算是感受到了,雖然春風已經開始吹了,但天氣更詭異了。
“你這次回來能待幾天?”
張松英挑了挑眉毛,道:“你要是能多待幾天就知道了,比我說的更牙磣。'
“牙磣?”李學武懷疑地看着她,笑着問道:“能用這個詞來形容?”
“韓露,你知道吧?”她瞪了瞪眼睛,輕聲講道:“就是你以前那個司機的愛人,現在叫人家說的比破鞋都不如。”
“嗯?”李學武一歪腦袋,抱着胳膊靠坐在了椅子上,問道:“什麼情況?”
“我說是有人故意的,你信不信?”
張松英篤定地說道:“現在都不要臉了,互相掀老底兒。”
講到這,好像想起什麼似的,她微微探着身子,隔着文件湊到李學武這邊輕聲說道:“李主任都不去跳舞了,你想吧????
“哦??”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說道:“那情況應該是很嚴重的了。”
“??”張松英見他如此表情,一個沒忍住差點笑出聲,抬手使勁捂住了自己的嘴,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李學武也是輕笑了一聲,微微搖頭,並不覺得自己表現的過了。
如果說讓老李一個月不回家可以,讓他一個月不跳舞那不然殺了他。
以前辦公樓旁邊就是俱樂部,冶金廠原本只有幾千人,後來慢慢的發展到一萬多人。
其實總廠和分廠人數過萬的時候,俱樂部的那棟小樓就不夠用了。
後來乾脆將俱樂部挪到了大禮堂,從大禮堂騰出了一部分用作日常活動。
後來大學習活動開始了,俱樂部活動停止,原本俱樂部的那棟小樓交給了剛剛移交過來的文工團使用。
王亞娟他們剛來的時候老李並不經常去,只不過是後來有了周苗苗的主動出擊以後,老李這才成了那裏的常客。
沒錯,可以用常客來形容。
老李本沒什麼跳舞的技術和才能,倒是有鐵杵磨成針的毅力,這麼多年用頭髮換來了相當不錯的舞蹈技術。
他癡迷“舞蹈”到什麼程度?
這麼說吧,新的集團大樓10樓,也就是集團管理層所在的上一層就有一處小型的舞廳,俱樂部經常在這邊組織活動。
李學武會一點華爾茲,不是很在行,也不喜歡舞池裏的那種曖昧,尤其是被人看着。
所以他是一次都沒有參加過這種活動,除了去津門以及在國際飯店應酬那次。
他不跳舞,不理解老李爲啥這麼喜歡跳舞,但不耽誤他知道老李的癮頭子。
現在老李都能忍得住,足以證明張松英剛剛的形容並不過分。
“韓露鬧起來了?”李學武微微眯着眼睛,問道:“文工團那邊有沒有什麼情況。”
“我哪知道,就知道鬧了那麼一場。”張松英撇了撇嘴角,道:“好像是她愛人把誰給堵住了,還抽了幾巴掌。”
她點點頭,道:“當時挺熱鬧的,是保衛處出面才把這件事給壓下來。”
“哦,是聶小光動手了。”李學武低眉垂眼地喝了一口熱茶,道:“那確實挺熱鬧的。”
“對,就是叫聶小光。”
張松英站直了身子,手放在文件上說道:“我也是聽他們說跟你有關係,這纔打聽了一句,原來是你以前的司機。”
“他爸是聶成林。”李學武淡淡地解釋道:“軋鋼廠原來的副廠長。”
“啊!是主管生產的那個聶副廠長吧?”張松英的手輕輕拍了文件堆,瞪大了眼睛說道:“就是從火車上跳下去那個。”
李學武點點頭,這也沒幾年的事,張松英只不過沒詳細打聽,不然知道聶小光的名字,在聯想到他的司機,應該能想起來。
“韓露都被掀開了,周苗苗沒事啊?”
他手裏翻看着文件,輕笑着問道:“那可是個聰明人。
“你都說她聰明瞭??”
張松英抬了抬眉毛,道:“人家現在是幹部,又不在集團工作,早躲開了。
“她愛人其實也夠聰明。”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道:“叫周??周坦,嗯,是設計處的。”
“現在調職業技術學院去了。”張松英對韓露不太瞭解,但對周苗苗的情況知道不少。
因爲周苗苗也在銷售口,是國際事業部品牌管理的負責人,她們經常打交道。
“上次還是在津門遇見她,聊起這個的時候,她還問我要不要她那套房子呢。”
張松英抬了抬眉毛,道:“這兩口子就算不沾上毛也比猴子靈。”
“房子?她要賣房子嗎?”
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問道:“我記得那個時候他們倆結婚,好不容易買的吧?”
“人家家底也不薄。”
張松英走到茶櫃前給自己泡了一杯咖啡,端着走回來解釋道:“周坦家庭條件不錯,父母都是上班的。”
“他們要出手的這套房子就是周坦家裏支持了大半,現在嫌不好了。”
“嗯?工人新村的房子?”
李學武好笑地問道:“這的房子要是不好,哪的房子好。”
“河畔花園的唄??”
張松英意味深長地說道:“當初誰知道集團真的要在公園裏建幹部用房啊。”
“就算不用腦子想,就用眼睛看,也都知道河畔花園的房子比工人新村的好啊。”
“那倒是。”李學武笑了笑,低頭看着文件說道:“可她也得有資格買啊。”
“說不定就有資格呢。”
張松英挑了挑眉毛,道:“她不僅聰明,還乖巧懂事,誰???不喜歡啊。”
後面這一句“誰不喜歡”她拉了個長音,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再說了,你可能很久都沒見她了。”她將手裏的咖啡杯放在辦公桌上,就站在那介紹道:“會化妝,頭髮也燙了,穿的可洋氣了,比以前漂亮不知道多少,魅力十足。”
“是嘛??”李學武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道:“比你還洋氣嗎?”
該說不說,負責集團藥妝產業,尤其是掌握着對外出口的藥妝品牌,張松英無論是穿搭還是妝容,都比以前豔麗了許多。
如果用花來形容,以前是綻放的不完全,現在是燦爛地開放了,相當的飽滿。
“我?我都人老珠黃了。”
張松英自嘲地笑了笑,不過抬手理頭髮的動作還是出賣了她內心的雀躍。
士爲知己者死,女爲悅己者容。
李學武之於她來說,是改變了她命運和人生的男人,來自他的讚美對於她來說意義非常。
“你以前不是說過嘛。”她好笑地看了李學武,道:“只有懶女人,沒有醜女人。
“我說過嗎?”李學武笑着搖了搖頭,道:“我怎麼不記得了。”
“沒事,我都替你記着呢。”
張松英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眼裏都是喜歡和情意。
就算沒有詩情畫意,沒有風景如畫,只要跟他在一起喝一杯咖啡,聊上幾句也能讓她心花怒放,開心很久。
李學武知道她的意思,所以才同她聊起了本就不是很關心的八卦。
女人喜歡的就是這個。
咚咚一一
關着的房門被敲響,嚇了張松英一跳。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出聲道:“來。”
房門被打開,景玉農拎着筆記本走了進來,見張松英站在那,眉毛不由得挑了挑。
“副主任,稀客啊。”
李學武笑着站起身,主動走出來打了個招呼。
“景總好。”張松英剛剛回過神,緊張的臉色都白了,這會兒乾笑着問了好。
“找你有點事。”景玉農點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問李學武道:“等會再來?”
“不用,不用,我的事彙報完了。”
張松英趕緊放下手裏的咖啡杯,卻發現還剩下一點,尷尬地想要喝了,卻又不好意思,只能緊緊抿着嘴角出了門。
她倒不是怕對方誤會自己和李學武什麼,她可不是韓露那樣招搖的人,李學武也不是李懷德那樣無所顧忌的性格。
所以當初不是沒有人猜測她和秦淮茹以及韓雅婷、周?等人與李學武有關係。
只不過後來韓雅婷嫁給了李學武的好朋友,周?更是嫁給了李學武的小舅子。
他在單位接觸過的女同志,尤其是年輕女同志都由他介紹給了關係親近的人。
有韓雅婷等人對沖,她和秦淮茹倒不起眼了,尤其是秦淮茹結婚以後。
現在她在百草堂聯合藥業銷售總公司工作,距離李學武更是十萬八千裏遠,沒人會將她扯到李學武這邊。
所以別看她說了集團最近的風氣不好,可還沒有人說起李學武的閒話來。
畢竟李學武實在是太年輕了,就算有點什麼,誰又能分得清是結婚前還是結婚後的事呢。
她見到景玉農緊張是因爲對方的身份,以及同李學武之間的“矛盾”。
也不怪她這種表現,李學武和景玉演的實在是太逼真了,連她都被騙過了。
在老廠區的時候,財務處經理甚至親眼見到景副主任同李學武在辦公室吵起來,還摔了杯子,更有人親眼見到景副主任打了李學武一巴掌,這都是事實。
兩人在集團基本上不說話,見面連看都不看一眼的,沒人懷疑兩人的關係。
就連集團總經理李懷德都多次出面協調兩人的矛盾,結果灰頭土臉的。
現在景玉農主動找過來,再要吵起來,她哪裏敢在場,到時候傳出去點什麼,她成背鍋的了。
“挺洋氣的嘛??”
景玉瞥了一眼剛剛張松英留下的咖啡杯,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說了這麼一句。
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問道:“要不我給你也衝一杯?挺好喝的。”
“好喝你怎麼不喝?”景玉農眯着眼睛瞪了他,撇着嘴角坐在了他的對面。
他說的是“我給你也衝一杯”而不是“我也給你衝一杯”呢。
所以她也沒在意張松英剛剛捧着咖啡杯站在辦公桌前的樣子,只是想偏了而已。
“來找你協調關係的?”
她將筆記本放在了辦公上,漫步盡心地問道:“你一回來就找上門了?”
“嗯?”李學武愣了愣,挑眉問道:“協調什麼關係?”
景玉農聽他這麼說,先是懷疑地看了他一眼,而後皺眉說道:“沒什麼,我還以爲她來問你金陵片區的人事呢。”
“啊??”李學武想到了什麼,站起身笑着問道:“最近壓力很大吧。
“是啊,都開始疑神疑鬼的了。”在李學武面前,她沒什麼可裝的,疲憊地靠在椅子上抱怨道:“快要長皺紋了。”
“長皺紋怕什麼,那是歲月留給女人最美的禮物。”李學武端着一杯茶走回來,笑着擺在了她的面前,挑眉說道:“證明你的魅力和氣質禁住了歲月的考驗。”
“嗯?”景玉農意外又好笑地看着他,撇嘴問道:“你發燒了?說什麼瘋話。”
“這算什麼瘋話?”李學武坐回到了辦公桌後面,端起茶杯笑着問道:“你上學的時候沒學過這門課?”
“什麼課?”景玉農不解地看着他。
李學武放下茶杯,微微一歪腦袋,笑着說道:“羅曼蒂克啊。”
“啊??”景玉農好笑出聲,無語地看着他說道:“你這人真是一一病得不輕。”
“呵呵,你開心就好。”
李學武淡淡地一笑,點頭問道:“金陵片區的事讓你爲難了?”
“你說呢?”景玉衣不滿地瞪了他一眼。
這件事跟李學武沒什麼關係,就算金陵片區有什麼讓她爲難的,也不至於埋怨到他的頭上。
之所以不滿,是因爲剛剛好不容易卸下僞裝,被逗得心花怒放了,卻又被他用一句話狠狠地扯回了現實。
現實就是她還得面對這些爛糟事。
“金陵片區的負責人是誰?”李學武直白地說道:“剛剛跟高副主任聊了聊,她還諱莫如深的。”
“鄧遠能,你知道他嗎?”景玉農也不瞞着他,即便這個人選還在保密當中,但李學武不在保密範圍外。
“此前擔任津門聯合貿易管理中心副總,也是津門分公司的負責人。”
“嗯,我知道他。”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前年京城工業調來的,表現的跟積極。”
“嗯,他是蘇維德的關係。”
景玉農說話相當直白,看着對面講道:“去年年初,有人舉報他,還是蘇維德幫他壓下來的。”
“哦??”李學武瞭然地點點頭,說道:“原來是這樣啊。
說完他看向景玉農挑眉問道:“你推上去的?”
“嗯,我跟老李說這個人選是蘇維德硬推來的。”她挑了挑眉毛,道:“老李很生氣。”
“然後呢?”李學武嘴角扯了扯,問道:“其實沒這回事,對吧?”
“呵呵??”景玉農端起茶杯,淡淡地說道:“前兩天這個遠能還來我家拜訪過。
“你見他了?”李學武好像看不懂她了,挑眉講道:“提醒你一句啊,老蘇沒那麼簡單。”
“他比你簡單多了??”
景玉農意味深長地瞅了他一眼,放下杯子這才解釋道:“我沒讓他進屋,也沒收他那些禮物。’
“他把禮物放在我家門前了,我給老李打了電話,是劉斌帶人把東西收走的。”
“…………”李學武眼角忍不住跳了跳,該說不說,這女人要是狠起來,男人那點很又算得了什麼。
如果有人來給他送禮,他多了也就是擺臉色訓斥對方,就算對方強留下禮物,他也會安排祕書送回去,哪裏會做的這麼絕。
現在好了,老蘇的屁股是擦不乾淨了。
你想吧,景玉農已經跟老李說過了,這個遠能是老蘇強推過來的。
她負責集團的人事工作,不能不給同爲集團管委會班子一員的蘇維德的面子,就連老李都阻止不了這個推薦。
老李聽了她的話可能會有所懷疑,但當鄧遠能登門拜訪的時候,老李的懷疑就一點不剩了。
尤其是當景玉農“因憤”拒絕接待對方和收禮的時候,老李甚至能感受到來自她身上的怨氣。
沒錯,人事工作不是誰想沾手就能沾手的,可以提意見,但沒有來硬的。
景玉農憤怒於對方的這種強勢,而將問題直接擺在老李面前,這種行爲恰恰說的通。
就算現在蘇維德跪着跟老李解釋這一切都是個誤會,老李也不會相信他。
如果不是蘇維德硬塞過來的,景玉農爲啥生氣,如果跟蘇維德沒關係,那個鄧遠能又何必來她這邊送禮呢。
這件事就算老蘇知道了,又能做出什麼反應呢。
他總不能問鄧遠能怎麼拿到的這個位置,否則在下屬面前可就丟了面子。
鄧遠能一定是篤信有他的照顧纔拿到了這個位置的,老蘇能說什麼,說不是自己安排的?
一環扣一環,環環殺人。
本來還沒撕破臉的,現在好了,景玉農把兩人褲子脫了,湊一塊拼刺刀吧。
李學武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看着她問道:“我聽說最近集團挺熱鬧的,該不會也是你的傑作吧?”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惡毒?”景玉農皺眉看着他問道:“比慈禧還惡毒的那種?”
“怎麼會??”李學武笑了笑,說道:“我就是問問。”
景玉農不太滿意他這個回答,瞪了他一眼說道:“你對呂源深的工作有什麼評價?”
“老李問你了?”李學武眉毛一挑,道:“這麼快?”
“我就是問問。”景玉農學壞了,學着剛剛他的語氣說了這麼一句。
“算我錯了,行了吧。”
李學武舉手投降,笑着說道:“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咱們翻過這一篇兒,說說呂源深的事。”
“不是李懷德對他有意見。”
景玉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說道:“是他自己撞槍口上了。”
說完這個,她又抬起頭看向李學武問道:“你知道他跟誰來往密切嗎?”
“我哪知道去??”李學武聳了聳肩膀,道:“那麼一大攤子,總不能各個都盯着吧。”
“你說的話我半個字都不信。”景玉農瞪了瞪眼睛,放下茶杯問道:“顧城跟你有沒有關係?”
“顧城?他怎麼了?”
李學武靠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滿眼疑惑地看着她,一臉無辜的表情。
景玉農觀察了他好一會,這才放下了懸着的心,淡定地點點頭說道:“果然是你,我就說那小子不能這麼壞。”
“你什麼意思?”李學武腮幫子鼓了,道:“拋開事實不談,我在你心裏是個大壞蛋?”
“不然呢?”景玉農挑了挑眉毛,道:“你想拋開哪些事實不談?”
“你不相信我。”李學武就是不談事實,而是沉着臉說道:“你舉得我做什麼事都是有預謀的,是陰謀家。”
“哦吼??我可沒這麼說。”她指了指李學武強調道:“這是你自己說的。”
“所以你今天是來找茬的,對吧?”李學武歪着腦袋瞧了她,問道:“想要找個撒火的地方?”
“你比我還能強詞奪理。”
景玉農瞪着他講到:“我有點火氣怎麼了?難道就得憋着?”
“好,我是軟柿子,誰都能欺負我。”李學武攤開手說道:“誰讓您是副主任呢,我閉嘴行了吧。”
“那你的意思是我太多了吧?”景玉農瞪着眼睛說道:“我來是跟你吵架的嗎?你太高估自己了吧?”
“哈??”李學武攤開手反問道:“難道您來找我是談情說愛的嗎?”
“你就是太混蛋了。”景玉農站起身指了指他說道:“難怪李主任說你不值得信任呢。”
“哦,李主任跟你這麼說我了。”李學武毫不示弱地站起身盯着她問道:“那你爲啥不讓他當面跟我說呢?”
“就是因爲他不信任你。”
走到門口的景玉農突然拉開房門,卻有人一個不注意差點閃身撲進來。
辦公室的氣氛凝重極了,兩道視線集中在了趔趄着站直了身子,滿臉尷尬的蘇力陽臉上。
“那什麼......我來找祕書長。”他笑着指了指辦公室裏面,見景玉農寒着臉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閃開,剩下的解釋也不敢再編了。
閃開身子站在一旁看着景玉農離開,他咧了咧嘴角,僵硬地伸出手敲了敲房門,道:“祕書長,我來彙報鋼汽的調查結果。”
“來。”李學武目光陰沉地盯了他一眼,點點頭重新坐了下來。
“祕書長,這是監察處出具的調查結果,您看看。”他走到辦公桌的對面,遞過來一份文件彙報道:“蘇副主任特別要求,要聽一下您的意見。”
“查清楚了?”李學武並沒有爲難他,看了看面前的文件說道:“按實際情況處理就行了。”
“蘇副主任的意思是......”他觀察了一下李學武的臉色,這才遲疑着解釋道:“畢竟鋼汽在遼東,您的意見......”
“我的意見怎麼了?”李學武抬起頭看了看他,問道:“你覺得我會徇私,還是偏袒?”
“不,祕書長,您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蘇陽連連擺手說道:“我是想說應該尊重您的意見………………”
“我的意見是實事求是。”
李學武拿起鋼筆在文件上做了批示,還真是他說的這四個字,實事求是。
“好………………好的,祕書長。”
蘇力陽看了他一眼,應道:“形成報告後,我們會通報給總經理辦公室,還是請遼東工業出具處理意見。”
“我知道了。”李學武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畢竟有蘇維德在。
年關那陣,鋼汽發生了安全生產事故,提級處理後是由遼東工業領導辦公室安排人下沉到鋼汽監督調查。
調查結果出來以後按程序報請集團質安處,由質安處審覈以後形成最終的調查報告。
而這份調查報告也將成爲處理這件事的依據,報告對相關責任人的追究和處理。
李學武已經看過初稿了,但初稿到了集團以後會變動,這是一定的,他早有心理準備。
蘇維德一定不會從集團層面提出對相關責任人的處理意見,因爲他不會得罪人。
就算是要得罪人,也該獲得足夠的利益,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他絕對不會幹的。
那這件事就會落在李學武的頭上,這是逼着他“揮淚斬馬謖”呢。
無論他提什麼樣的意見,都會傷了某些人的心,看着他的影響力受損,蘇維德十分的樂意。
看似大度,實則包藏禍心。
這個蘇力陽是蘇維德下來以後,從部裏調過來的,剛開始並沒有靠的太近,現在擺明車馬開始站隊了嘛。
就在對方忐忑地拿起桌上文件的時候,李學武放下鋼筆,淡淡地提醒道:“剛剛的事......”
“明白,祕書長,您放心。”
蘇力陽心怦怦跳,舉起手保證道:“我就是來向您彙報工作的。”
“嗯。”李學武鼻孔裏哼了一聲,看都沒看他,道:“去吧。”
“好,祕書長您,您先忙。”
蘇力陽如蒙大赦一般轉身往外走,既怕自己走快了顯得心虛,又怕自己走慢了領導再說什麼嚇人的話。
直到出了辦公室的門,他才發覺後背潮乎乎的,甚至額頭見了汗。
尤其是走廊玻璃窗射進來的陽光,讓他有種撥雲見日,大難不死的感覺。
他也終於理解當初財務處經理付語堂的心情了,這事誰趕上誰倒黴啊。
不過九死一生之後的心情還是不錯的,甚至是有些竊喜,因爲他聽到了了不得的內容。
不敢有一點耽誤,他先是繞了一圈,這才找到機會進了蘇副主任的辦公室,他已經忍不住要彙報他聽到的內容了。
太特麼勁爆了!
鄧遠能,蘇維德的人,景玉農安排的。
“你家啥喫的都沒有嗎?”
李學武在廚房找了一圈,又翻了翻客廳裏的抽屜櫃子,無奈地問道:“連墊吧嘴的都沒有嗎?”
“中午沒喫飯啊?”景玉火消了,連說話都溫柔了幾分,找着頭髮從房間裏出來,道:“這才幾點啊就餓了。”
“我只喫了早飯好吧。”李學武回頭看了她一眼,道:“快弄點喫的,快餓死了我。”
“那你怎麼不早說呢。”景玉農皺眉道:“早知道我從食堂給你帶了。”
“不是你說急上火的嘛。”李學武肚子餓,端起溫茶灌了一口混個水飽,放下杯子感慨道:“我這遠水本就解不了近渴,遇明火再不出手相助,那還算好人嘛。”
“我沒有說錯,你就是個壞蛋。”景玉指了指他,這才轉身去了廚房。
李學武回頭看向她強調道:“在辦公室裏你這樣說我不跟你計較,現在到你家了你還這麼說,這不是待客之道吧?”
“你還真把自己當客人了。”
景玉農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我還沒見過哪個上人家裏做客還做到牀上去的呢。”
“我不知道啊,你早說啊。”
李學武拿起櫃上擺着的全家福看了看,撇嘴回道:“下次做沙發上也行啊。”
“行啊,只要你不嫌冷就行。”景玉農比他放得開,從廚房裏探出頭來問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發現門口有人的呢。”
“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唄。”
李學武放下手裏的全家福,抬起頭示意道:“怎麼沒見過你兒子?”
“在他爺爺家。”景玉農淡淡地說道:“一年回來兩次吧。”
“長得像你。”李學武笑了笑,走到廚房門口看着她的背影說道:“尤其是眼睛。”
“我發現你變了。”景玉農將掛麪散開放在鍋裏,轉頭看了他一眼,道:“變的油嘴滑舌的了。”
“連誇你都不行?”李學武抱着胳膊問道:“是我變了,還是你變了?”
“一定是你。”她從櫃子裏取出兩枚雞蛋打開了,道:“雞蛋醬要鹹一點還是淡一點的?”
“淡一點,不用太多醬。”
李學武走進廚房看了看,問道:“平時你在家就喫這個?”
“不然呢?”景玉農一邊用筷子攪着雞蛋,一邊反問道:“我還得給你顛仁炒倆的啊。”
“那不是應該的嘛。”李學武拿起筷子攪了麪條,笑着說道:“我還沒喫過你做的菜呢。”
“你有幾個女人?”景玉農突然轉過頭,看向他問道:“是不是都數不過來了?”
“嗯?你當我是什麼人!”
李學武不滿地強調道:“也就是你吧,換另一個我都不會掉坑裏。”
“…………”景玉農扯了扯嘴角,手拄着廚臺看了他,問道:“那你告訴我,上一次你在誰家喫過顛仁炒倆的?”
“哎!我說的是外面!”
她指了指李學武,瞪着眼睛強調道:“不是在你家裏,也不是在親戚家,你知道我說的是哪。”
“額??”李學武突然想起來了,有一次來她家,她是做了一桌子菜,等了一晚上,結果他是早晨來的。
“麪條開鍋了是不是得澆涼水啊?”他只驚訝了一下,隨即便將視線落在了鍋裏,好像剛剛的話題翻篇了。
景玉衣微微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會兒,這才從水龍頭裏接了涼水澆了一些在鍋裏,道:“那個張松英跟你………………”
“這麪條在哪買的?”李學武翻了翻掛麪的紙質包裝,問道:“該不會過期了吧?”
“行啊,你喜歡就好。”
景玉農好像很大度似的,不在揪着這個話題往下說,而是淡淡地講道:“過期了給你喫不更好,毒死你。”
“都說最毒不過婦人心,這句話我是不信的。”李學武用筷子扒拉開面條,“男女都一樣,心狠毒起來還分男女?”
“你要覺得我歹毒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的。”她瞥了李學武一眼,問道:“你來廚房幫忙,不會真是怕我下藥吧?”
“得了吧。”李學武拿起她剛剛接的涼水又澆了一些在滾開的鍋裏,轉頭看向她說道:“就聽說潘金蓮給武大郎下藥的,還沒聽說潘金蓮給西門慶下藥的呢。”
“你說誰是潘金蓮呢?!”景玉農捏着筷子就要扎他,瞪着眼睛強調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現在也就是三月。”李學武指了指窗外說道:“這要是六月非得下鵝毛大雪不可。”
他將三開的麪條攬了攬,關了煤氣撇嘴說道:“照你這麼說,我小名就得叫竇娥了。”
“你叫大鵝得了??”
景玉農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拿起另一支鍋點了火,示意了麪條說道:“自己盛去。”
“你要喫過水的嗎?”李學武也不跟她爭辯,撈出麪條後端去了水龍頭跟前,道:“我還是喜歡勁道一點的。”
見景玉農只顧着做雞蛋醬不說話,他又回過頭挑眉說道:“像你這樣的。”
“不是我麪條裏下毒了。”
景玉農斜着眼睛瞥了他,哼聲道:“是你嘴抹了毒了。”
“好,這個話題到此爲止。”
李學武舉了舉筷子,端着過了水的麪條去了餐廳,還別說,景玉農家裏真不算小,就是清冷了一些。
“其實咱們食品廠做的罐頭也還行。”喫飯的時候,李學武提醒了她道:“你要是不想做飯可以買點罐頭備着。”
“我不喜歡喫罐頭。”景玉淡淡地說道:“年輕的時候喫傷了。”
“罐頭還能喫傷了?”李學武好笑地問道:“你留學的時候?”
“怎麼?你對我的以前很好奇嗎?”她突然看向李學武反擊道:“你該不會是要跟我動感情了吧?”
“你看,誤會了不是。”
李學武笑了笑,示意了碗裏的麪條說道:“我是突然感動的,想要陪你聊聊天。”
“不需要,少打聽。”
景玉農喫着麪條,道:“上午跟你說的事沒說完,你還沒告訴我你對呂源深的處理意見呢。”
“嗯,不太好說。”李學武喫了一口麪條,道:“你應該知道,我不太在乎這個。”
“隨便。”他看向景玉農說道:“遼東工業不可能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覺得沒必要搞的太緊張了。”
“這是你的想法,還是他們所有人的想法。”景玉衣看向他講到:“你仁義了,他們可未必都是君子。”
“誰又是君子呢。”李學武笑着看了她問道:“你覺得我是君子嗎?”
“不是嗎?”景玉衣挑了挑眉毛,道:“你不是一直說自己是好人嗎?”
“我可沒說過我自己是好人。”李學武聳了聳肩膀強調道:“我只說過我不是個壞人。”
他喫的快,放下飯碗看着景玉農的眼睛,認真地講道:“只要是人做事,就沒有不從心的,但得有一個底線。”
“我的底線就是不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