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要不嫌麻煩,完全可以跟李哥說一聲,找人換個爐子。”
秦京茹站在廚房門口嗑瓜子,在同二丫聊天的同時也兼顧着看孩子。
餐廳裏玩積木的不僅有李寧,還有她們家的韓立冬。
韓立冬是六八年十二月中旬的生日,現在也才一生日多一點。
可不見尋常孩子那般瘦小,有李學武家兩個孩子當模板,秦京茹可捨得。
其實說實在的,她有什麼捨不得,一個孩子兩個人看,老太太身體倍兒棒,見天的逗弄孫子玩,老來樂。
她現在除了伺候孩子和主持家務就沒旁的事了,閒下來便往這邊跑。
如果她姐還住在四合院,興許能往那邊多去兩趟,自從賈家搬去工人新村,就算是秦京茹也懶得過去湊熱鬧。
她當然知道,她姐家裏已經夠熱鬧的了,不用她帶着孩子過去添把火。
至今劉國友也沒得賈張氏一張好臉色,更沒再跟他說過話。
連她姐秦淮茹也是坳頭着,老太太也沒搭理她,就因爲棒梗離家出走。
在她姐這邊棒的行爲叫離家出走,在賈張氏那邊叫背井離鄉,迫不得已,完全是親媽後爹給生生逼走的。
現在是不鬧了,可對門住着,一家人不像一家人,兩家人還有瓜葛。
表面上看她姐事業有成,樂樂呵呵的,實際上她最知道這裏面的實情。
如果她姐家都去不得,這城裏她哪裏還有溜達串門的去處,只有這裏了。
李學武常年在鋼城,一個月也回不來一兩回,顧寧見天的忙醫院那點事,家裏就只有二丫一個人常在。
有的時候趕上週末,趙雅芳的妹子雅萍能在家,那是個愛學習的主兒。
秦京茹來串門的次數多了,總有聊起來沒完趕上飯點,顧寧哪裏會讓她抱着孩子就這麼回家,一定是要留飯的。
喫完了晚上飯,韓建便會來車接娘倆回去,基本上就是這一套。
二丫也知道她是個什麼心思,無非是孩子能離開手了,還想找個班上。
當然了,李哥和小寧姐是好人,沒有用她不用自己的意思。
這一點秦京茹也能看得出來,她卻也不是什麼壞人,爲了賺這份錢還要擠兌二丫離開,兩人相處的還算不錯。
畢竟時日久了,一個不好意思,一個沒啥心眼,顧寧倒是想到了這一點。
今天醫院事了的早,她也算難得按正常下班點回家,到家就看見秦京茹了,兩人正在在廚房閒聊天呢。
“京茹來了。”
也就是秦京茹吧,能進得了這家的門,還能得顧寧一聲招呼。
除了家裏人,以及李學武的把兄弟幾個,還有誰能來家裏坐一坐。
紅鋼集團也好,李學武的那些朋友也罷,誰不知道他最不耐煩把工作帶到家裏來,所以甚少有人來家裏拜訪。
他住的遠,就算是家裏那些人,以及幾方的親戚也很少來家裏做客。
能常來的也就是秦京茹了,同顧寧可聊的還算多一些。
“小寧姐,今天咋這麼早下班?”
秦京茹聽見她的聲音,轉身出了餐廳,問道:“今兒醫院沒那麼忙啊?”
“可能是週日吧。”顧寧答應了一聲,卻是蹲在了白白胖胖的韓立冬前面,笑着打量了他。
秦京茹把孩子養的極好,是學了李家用雞蛋和牛奶做輔食,即便韓立冬自己帶來的口糧足夠豐裕。
韓建昆只是個副科級幹部,在養家的同時還有錢如此養孩子?
可別忘了,他爹以前是幹啥的。
解放多少年了,他爹在廠裏享受工程師待遇得給他攢下多厚的家底啊。
別說如此養一個韓立冬,就是再養三個也能支撐得起。
只是韓立冬一歲多了,也不見秦京茹着急要第二個。
這年月雖然提倡計劃生育,但不是硬性政策,自己願意生也沒人管。
只不過秦京茹不想這麼頻繁的生孩子罷了,也是跟他們家老太太拉扯呢。
當老人的自然希望兒孫多多,多子多福,可誰生誰知道生育的苦。
生產要過鬼門關,懷胎十月就不辛苦了?母愛偉大可不是亂說的。
秦京茹的意思還是想自己賺錢,就算韓建昆將每個月的工資盡數交到家裏,她也想出來工作。
她是從農村來的,天然的自卑,尤其是全家都算城裏人,只她一個農村人。
韓建有能耐,但架不住他們家老太太一個勁地道兒子辛苦。
這話是誰給誰聽的?
反正秦京茹聽着不順耳,她自己的爺們不知道心疼咋地,非要當老太太的提醒?
她照顧孩子不算,爺們回家了還得伺候着,這都不行還得怎麼着。
秦京茹可不是一般的農村姑娘,她是從小便要學她姐,一門心思要來城裏生活,所以纔敢以死相逼。
得償所願之後更是在李學武家裏工作了一年多將近兩年才嫁給韓建昆。
在這期間有李學武和顧寧這兩口子做比較,再看李家其他兩房是怎麼同愛人相處的,她也想過這樣的生活。
當然了,韓建昆沒有那麼高的文化水平,卻勝在性格隨和。
她在喫穿上再花銷,韓建昆也從來不會說什麼,從此小兩口感情還算好。
只不過婆媳關係自古以來都是理不清的矛盾點,一個心疼自己,一個心疼兒子,搞不好就是一地雞毛。
要依着秦京茹,這老二就得晚點生,老大回會學話了,就扔給老的,她出來上班掙錢。
也別說什麼養家不養家的,她算看明白了,這城裏的女人啊,必須得有自己的事業,否則比農村娘們的地位都不如。
她娘在家裏還能主持大門裏的事務呢,難道她嫁進城裏還得當小丫鬟?
該說不說,要論思想進步,秦京茹可比一般的姑娘敢做敢爲。
今天老太太多嘴說了一句節省點花銷,韓建昆賺錢養家不容易,就因爲她買了一雙棉鞋,不是自己做的,索性也不接婆婆的話茬,抱着孩子就出來了。
買雙棉鞋都要嘮叨,她在這個家裏還有沒有點地位了,當牛做馬的整天忙活着,連一雙棉鞋都不值了?
不過婆媳兩個生氣該生氣,絕對不會吵秧子,她寧願抱着孩子出門躲清靜,也不會跟婆婆吵吵嚷嚷辯三分。
她在李家別的沒學會,李學武的那份心計倒是學了個一兩分。
對付婆婆這樣的老太太,她不說手拿把掐吧,但也是不落下風的。
她不吵,等韓建昆下班回家見不着娘倆,他們娘倆總得有一番說辭。
老太太總得給兒子講一下事情的原由吧,秦京茹就真有這個算計,就由着婆婆先說,她一句話都不帶解釋的。
等韓建昆來這邊接人的時候就得思量一二,當初是怎麼娶她過門的。
別說她跟李家有沒有什麼干係,更別說李學武對她有沒有照顧,就說韓建昆能有今天這份成績跟她有沒有關係。
要不是她在李家,韓建昆能得李學武那般信任?還能從司機轉幹部崗?
是,他爹以前有點底子,可人死人情消,誰還給他這個面子。
能熬成幹部,但也不是現在這般容易,韓建昆自己得想一想。
李學武不是他爹,顧寧也不是她媽,但這裏卻是她的孃家。
韓建昆來接她們娘倆的時候就得底氣幾分,要是不來接纔是大問題。
她都不用跟李學武哭訴,李學武都得打電話問韓建昆是怎麼回事。
韓建昆敢拿家裏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來跟他的大領導掰扯?
到最後一定是韓建昆勸了他媽,再過來哄她。
秦京茹就這麼點心眼子,只要有事就往這邊跑,韓建昆來了也不給臉色,反正他來接,說兩句好話就跟着回去。
回家裏老太太不搭理她,躺在炕上哼哼唧唧她也不生氣,燒炕、端洗腳水叫聲媽也不含糊,全讓韓建昆看清楚。
到最後韓建昆爲了安撫她,好不容易攢一點私房錢得拿出來給她買東西。
女人嘛,得學聰明點,沒有顧寧這般的出身,就得有趙雅芳那樣的機靈。
秦京茹不傻,她也知道摸着石頭過河,李家有三個兒媳婦呢,隨便摸。
“叫大姨。”秦京茹彎下身子拎了拎兒子的小耳朵教他道:“叫大姨。”
“咦??”韓立剛蹦話,大舌頭啷唧的,教了也得忘,就顧着玩了。
顧寧看他可愛,微笑着說道:“你餓沒餓啊,大姨給拿餅乾喫啊?”
“快別了,你們家這點喫的都讓我們給造了,下午他小姐都給一塊了。”
秦京茹剛說完,李姝便從客廳跑了進來,撲在她媽媽身邊的沙發上,好奇地打量着她們說話。
“作業寫完了嗎?”秦京茹逗她道:“你小姨打沒打你手心?”
“我小姨打的又不疼。”李姝全不在乎地晃了晃腦瓜,看着母親表功道:“下午我澆花了,我一個人澆的花。
“是嘛,那一定很開心吧。”
顧寧笑着看向閨女,道:“花兒有沒有對你笑啊?”
“嘻嘻??”李姝高興的腳丫都翹起來了,趴在那高興的不行。
不僅僅得到了母親的誇獎,還有被認可的自信和興奮。
獨立完成一項工作,總是會有一種成就感,以及需要認同的期待感。
這幾種情緒價值媽媽都能給到,她可不就很開心嘛。
“小姨教我算數了,可簡單了。”
李姝現在可有表現的,尤其是有兩個只會摞高高的弟弟做比較。
哼,愚蠢的弟弟們??
她掰着手指頭給母親和小姨講着今天學到的加法運算,很是自豪。
顧寧挨着她坐了,將她摟在了懷裏,認真地聽着她賣弄。
李寧和韓立冬蹲在地上,手裏還拿着積木,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姐姐驕傲個什麼勁,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呵呵呵”
秦京茹是看着李姝長大的,或者可以說李姝是在她懷裏長大的,對這個小姑娘她自然也是滿心喜愛和心疼。
就像李寧之於二丫一樣,現在還不是二丫抱着李寧一天天長大。
“呀,李姝真聰明啊。”
她比顧寧更會給情緒價值,哄的李姝都要起身給她們表演幼兒園剛學的舞蹈助助興了。
要不是門廳裏傳來爸爸的聲音,她真捨不得表現自己的機會。
“爸爸??”
李寧耳朵更好使,聽見門口的聲音便躥了出去,小腿可勁蹬着。
“爸爸??”
比韓立冬說話清晰,小傢伙也不怕他爸進屋帶進來的冷風,一個勁地揮手要抱抱。
“告訴爸爸,誰來了?”
李學武進院的時候從八角廳窗子看見秦京茹的身影了,是故意問他的。
李寧見爸爸脫大衣換拖鞋急的直跳腳,這會兒也是顛顛地回道:“小姨????”
“哦,哪個小姨啊?”
李學武故意逗他道:“是上學的小姨啊,還是打屁屁的小姨啊?”
李寧愣了一下,轉身跑回了餐廳門口,仔細看了一眼這才又捂着屁股跑了回來,道:“打屁??”
“哈哈哈??”跟着出來的秦京茹笑道:“給小姨看看屁股,再打兩巴掌。”
“不要??”李寧咯咯笑着撲到了爸爸身邊,抱住了爸爸的大腿。
“誰打屁屁了,是不是小姨?”
李學武抱起兒子,看了秦京茹問道:“孩子呢,沒帶來啊?”
“在餐廳聽他小姐姐說算數呢。”
秦京茹笑着解釋道:“我們走路剛利索,可學不來小哥哥的跑跳。”
“弟弟??”李寧手指着餐廳的方向,給爸爸示意弟弟在哪呢。
“啊,弟弟在這呢。”
李學武抱着他站在餐廳門口,看着好奇地跟出來的韓立冬,道:“鼕鼕啊,還認不認識叔叔了?”
韓立冬是有些怕他的,小手扣着嘴,膽怯地躲去了他媽媽身後。
“弟弟??”李寧掙着從爸爸懷裏下來,要去拉韓立冬的手。
“帶弟弟去玩吧。”
李學武走進餐廳,看了廚房一眼,是二丫在忙活着,聽見他說話,還抽空回頭跟他打了聲招呼。
“哥,飯馬上就好。”
“嗯,不着急。”李學武應了一聲,看向顧寧問道:“今天早啊?”
“今天人少,沒啥事。”
顧寧回了一句,摸了摸閨女的頭髮,道:“給韓建打電話,讓他上這喫來吧。”
“不用叫他,他可能在單位喫了。”秦京茹解釋道:“昨天說了今天要值班,不知道幾點呢。”
“問問唄,要是早回來就等等他。”顧寧也沒拿韓建昆當外人,當初秦京茹剛結婚那會,兩口子長在這。
韓建昆本分老實,這家裏的活沒少幹,就是李姝都主動哄了。
過完年李姝就虛五歲了,看起來大孩子一般,見爸爸坐下以後便湊了過來,也不說頑皮,只貼着爸爸坐了。
“去,給韓叔叔打電話。”
李學武輕輕拍了拍閨女的後背,道:“用客廳裏的電話,會說吧?”
“我會說??”李姝笑着舉起了手,從他身邊跳下凳子便往客廳跑。
秦京茹不放心她,跟着站在了餐廳門口,有些好奇地問道:“李姝會打電話了?”
“她早就想試試了,偷摸玩電話,不如教給她算了。”
李學武站起身,笑着看了她問道:“頭陽曆年回家沒,老家挺好的啊?”
“立冬他爸回去了一趟,我沒回去,天冷孩子受不了。”
秦京茹回着他的話,看李姝熟練地從沙發旁的小幾上掀開白紗布,拿起電話便扒拉那轉盤,站在那小大人一般。
“喂,你好,我找韓建昆。”
李姝奶聲奶氣地學着爸爸的語氣同電話裏說道:“集團公務車管理科。”
“她真記得??”秦淮茹驚訝地回頭看了李學武一眼,滿眼的不可思議。
“呵呵,都會偷偷給她姥姥打電話了,還會告狀呢。”
顧寧笑着站起身,出門看了李姝一眼,往樓上換衣服去了。
二丫手很勤快,家裏鍋爐基本不停火,暖氣片燒的很足,厚衣服穿不住。
即便這年月沒有嚴實窗戶,可屋裏的溫度也不低,吹進來的也是暖風。
知道暖氣片怎麼安放嗎?
沒錯,就是要安裝在窗戶下面,木製玻璃窗工藝再好也避免不了漏風。
不用懷疑,二丫趕在天冷以後便把窗戶縫用裁好的報紙條糊好了,可窗口還是有冷風進來,只能使勁燒鍋爐。
其實顧寧倒不怕冷,李姝和李寧住在裏屋,也不覺得冷,可誰讓家裏有個東北人呢,她覺得屋裏多暖和都不算暖和,直到顧寧養的那些花開了。
你想吧,在沒有地暖的條件下,屋裏花盆養的花能開,這得多暖和。
秦京茹來家裏也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顧寧再下來卻只穿了一件棉線長袖,肩膀上搭着婆婆給做的薄馬甲。
“電話打通了嗎?”她先是問了從客房出來的顧寧,手裏找着頭髮。
“韓叔叔下班了,沒找到。”
李姝是去客房喊正在學習的小姨喫飯,她說完趙雅萍便走出了房間。
“二嫂,你這麼早下班了。”
趙雅萍笑着同顧寧打了招呼,別看顧寧平日裏笑容不多,可無論是參加工作的李雪,還是正在上學的趙雅萍,跟她都相處得來。
本來週末她應該去她家的,趙雅芳早就叮囑過她,週六放學去四合院,週一直接去學校,晚上再回海運倉。
剛開始她還這麼兩頭跑,後來跟二哥二嫂相處的熟悉了,知道兩口子是好人,便不願意這麼浪費時間。
基本上一個月回她姐家一次,要麼就等二哥回來一起去。
顧寧也很喜歡她,尤其是學習的刻苦勁兒,連她都覺得辛苦呢。
“今天沒出去找同學玩啊?”
“沒有,寫作業來着。”趙雅萍跟在她身邊,解釋道:“老師說今年期末考試的難點比較多,得用心複習。”
初中女生,正是玩心重的時候,在趙雅萍的身上更多的是穩重。
大姑娘一般,說話溫聲細語的,很有她姐姐的氣質,更從顧寧這學到了穩重淡然的一面,她依賴大姐,也在不知不覺間開始依賴顧寧。
出身農村家庭的她在聯合學校學習是有些自卑的,尤其是她的學習成績好,屢次被老師提及,更讓同學們關注她,議論她的出身,說她是關係戶。
趙雅萍不知道自己是關係戶嗎?
她知道,要不是家裏出了個大學生,要不是姐夫和二哥的關係,她哪裏有資格到城裏來唸中學,享受這麼好的待遇,擁有這麼好的學習環境。
最開始她也偷偷地哭,不敢跟別人說,倒是說給了一起住的二丫。
二丫那個時候也比較迷茫,但她是羨慕趙雅萍的,說她命好。
從二丫的身上她看到了一種樸實,對生命的抗爭,以及對改變命運,嚮往美好生活的願望。
如果對比城裏孩子,她是有所不如,但比較同樣出身農村的二丫姐呢?
不得不說她是幸運的。
沒有人開導她,農村孩子要是學不會自立自強,頑強地野蠻生長,那她只能被淘汰,成爲漫天荒野中的一株雜草。
所以她開始坦然面對這些事實,正視她是關係戶的流言蜚語。
正因爲心態的轉變,看向二哥二嫂的目光纔有了坦然和自然。
李學武是覺察出了她的變化,可並沒有進行干預,農村孩子沒有那麼脆弱。
這年月爲啥沒有心理醫生的崗位需要,因爲心理疾病在這個年代沒有土壤的,你要說自己得了抑鬱症,你爹能用44號解放鞋底子抽到你不再懷疑人生。
晚飯因爲李學武回家,二丫特意多加了兩個菜,湊了四個菜一個湯。
就算是雙職工高職家庭,李家的飯菜也只是追求營養豐富,不要求大魚大肉,早飯簡單,中午飯湊合,晚飯就兩個菜,一半細糧,一半粗糧。
李學武和顧寧都喫粗糧,孩子們喫細糧,不是喫不起,而是喜歡喫。
這一點是最讓來家裏工作後的二丫所意外的,看家裏的米麪糧油儲備,她認爲這家就應該頓頓大魚大肉的。
看二哥的體型和飯量,她都覺得十個大饅頭都不一定喫得飽。
說的有點誇張了,但二哥晚飯最多也就倆饅頭,聽他說中午喫得多。
“我倒不喜歡喫純白麪的。”
秦京茹擺了擺手,沒接二丫遞給她的白麪饅頭,而是拿了二合面的。
“剛進城的時候覺得世界上只有白麪饅頭好喫,不能摻一點棒子麪。”
她笑着給二丫說道:“後來喫着喫着總覺得不舒服,再喫這一口才發現,還是這個味道最好。
“多喫粗糧對身體好。”
李學武笑着看了她說道:“但也不能老喫粗糧,多少還得補充營養。”
“就我們家,還老喫粗糧。”
秦京茹好笑地看了他說道:“我說喫頓窩窩頭吧,第一頓還行,要是下頓還喫這個,韓建昆該說話了。”
她繪聲繪色地學着韓建昆的口吻道:“咋地?咱家沒有細糧了!”
“他倒不是饞細糧,是怕委屈了我們老太太。”
“韓大哥孝心。”二丫讚道:“上次來還說呢,惦記帶老太太去檢查。”
“咋了?有啥毛病了?”
顧寧聽她這麼說,轉頭看向秦京茹問道:“有事你咋不早說?”
“沒啥事??”秦京茹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道:“還不是她老鬧騰。”
其實當着李學武的面,她是不願意揭自己婆婆短的,很怕影響了他對韓建昆的印象。
不過顧寧主動關心問了,她又不能不說,只好簡單解釋了兩句。
“一有點啥事就哼哼。”她也是會說笑的,解釋道:“給建昆整的沒法,就說要帶她去醫院做檢查,看她是真不舒服還是假哼哼。
“你們可真能行,拿老太太身體健康打嚓??”李學武瞅了她一眼,道:“真查出個好歹來,有你們受的。”
“就算沒查出來,也要傷老太太心了,沒有這麼折騰人的。”
“我也是這麼說的。”秦京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低着頭說道:“他就是這麼一說,叫我給壓下去了。”
“你們老太太那人我見過,跟你們沒啥隔心隔肺的,人老了都想兒女在身邊伺候着,順從着,不能沒耐心啊。”
李學武也是沒拿她當外人,這樣的話說的很直白,完全是教訓妹妹一般。
秦京茹也是聽話,見他說的認真,也是認真地聽了。
這個時候顧寧是不會插話的,她也認同李學武的話,這一點是肯定的。
顧寧是什麼性格?
在家的時候都是倔脾氣,爹媽都得哄着她,爲啥能對李學武百般依賴。
從李學武的身上顧寧看到了一點,那就是對長輩的孝順,還不是愚孝。
要是沒有這份獨立和自信,家裏事都處理不好,還怎麼頂天立地。
“我知道了,二哥。”
秦京茹乖乖地聽了,就算她也當媽媽了,可這會兒還是孩子一般聽話。
韓立冬看了看叔叔,又看了看媽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晚飯結束後秦京茹要幫二丫收拾,卻被二丫擋了,二丫示意了客廳,讓她去說話,這裏的事自己來。
秦京茹每次來家裏,沒事的時候是不會留下喫飯的,留飯一定是有事。
有李哥和小姐的仁義,她倒是不怕自己的工作被頂走,還知道關心秦京茹。
看二丫這般,秦京茹更不好背地裏做虧心的事了。
客廳裏只有李學武在看着報紙,聽孩子們圍在茶幾旁玩玩具。
李姝的玩具能用卡車拉,她媽媽上樓前還叮囑她找一些不玩的玩具給弟弟帶走。
不玩的玩具?
李姝不玩的玩具是要給李寧和李唐玩的,她現在只能找弟弟們不玩的。
她小時候的那些玩具很少有全須全尾保存下來的,多半是缺胳膊少腿。
李寧從姐姐那裏接過來的玩具也沒啥好玩意,好的都是舅舅、叔叔給買的,所以姐弟兩個湊在一起仔細斟酌。
秦京茹從餐廳裏出來,見孩子們玩的好,也就沒去打擾,徑直來了李學武這邊。
她倒是有分寸,坐在了李學武旁邊的沙發上,猶豫着該怎麼開口。
李學武哪裏能看不出她有心事,見她過來便放下了報紙,問道:“有事?”
“嗯,哥......”秦京茹遲疑了一下,還是捏着衣角鼓起勇氣說道:“立冬也大了,我想出來找份工作。”
“嗯?咋想的?”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她問道:“跟韓建商量過了?”
“我跟他提了一嘴,他沒說啥。”
秦京茹解釋道:“主要是我,老在家待着也沒啥意思,就想找點事做。”
“嗯,我明白了。”李學武瞭然地點了點頭,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兩口子過日子,誰都不比誰底氣,都能賺錢養家。”
他放下茶杯,道:“你婆婆要是身體好,能給你帶孩子,出來找點事做也未嘗不可,只要家裏人沒意見就好。”
“嗯,我就是這麼想的。”
秦京茹攥着手指希冀地看着他,道:“哥,你也知道我沒啥能耐,就洗衣服做飯這點本事,您看我......”
“來給二丫搭把手?”
李學武笑着看了看她,見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微微點頭沒說話。
秦京茹想了想,還是抬起頭解釋道:“我只上了五年級,加減乘除會,字也認得一些,但都不會用。”
爲難的語氣不似作僞,只是真誠和坦然倒也難能可貴。
“我沒有爲難二丫的意思,更不敢爲難您,就是......就是......”
她“就是”了兩句,這才重新低下頭解釋道:“我能求到的也只有您了。”
顧寧在這的時候她都沒開口,唯獨等到李學武一個人在這的時候才說,可見她不糊塗。
她來了,剛喫完飯,顧寧爲啥上樓。
就算想看書,有學習任務,也不差她這一會了。
這是看出她的意思,給她留出時間和機會了。
這家裏有些事顧寧就能做主,但涉及到人情世故的,還得是李學武。
正因爲知道這一點,所以秦京茹也是等到了現在纔開口。
李學武聽着她說,並沒有立即給出答覆,直等着院外傳來了開門聲。
他進屋那會兒便沒有鎖大門,韓建昆來接秦京姑娘倆,知道大門怎麼開。
果然,門廳處傳過來一陣涼意,韓建昆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領導,您在家呢。”
“嗯,來,喫了嗎?”
李學武抬手示意了餐廳方向,道:“李姝給你打電話沒找到你,我們也是剛撂筷子,你要是沒喫就讓二丫再熱熱。
“喫過了,從家裏來。”
韓建昆應了一句,看了秦京茹一眼後,進了客廳挨着他一邊坐了。
韓立冬見爸爸來了,便顛顛地撲進了他的懷裏,膩歪着要往上爬。
韓建昆也是稀罕孩子的,雖然在這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將兒子抱了起來。
李寧只是瞅了瞅,便繼續跟姐姐挑玩具去了,沒啥反應。
“單位事多嗎?”李學武示意了茶櫃的方向,讓秦京茹去泡茶。
秦京茹這才反應過來,抹了一把眼角,起身去給韓建昆泡茶了。
“冬天車不好管,比
較麻煩。”
韓建昆見着秦京茹的表情了,這會兒卻只顧着回覆李學武的話。
他拍了拍兒子的屁股,放他在地上去玩玩具,直了直身子彙報道:“尤其是型號較老的車輛,要不是今年入駐大樓,恐怕還得燒15噸煤。”
爲了保障用車,小車隊在紅星廠的時候就有自己的車庫,冬天絕對不冷。
這年月汽車沒有防凍液,冬天必須嚴防水箱冰凍,否則就完蛋了。
司機看起來很風光,其實還是個技術工種,他們得會修車纔行。
李學武同他聊了一會,這才示意了重新坐下的秦京茹問道:“剛剛京茹跟我說了,說孩子大了想找點事做。”
他看了韓建昆一眼,問道:“這事你知道嗎?怎麼想的?”
韓建昆先是看了秦京茹一眼,見她低着頭,便又看向李學武,點頭說道:“她跟我說了,我沒什麼意見。”
李學武聽他這麼說,還是仔細打量了他,見他不像是說謊,這才點了點頭,道:“行啊,閒不住是好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說道:“男女平等,沒有說只女人窩在家裏一輩子的道理,你能理解就很好。”
“可有一點,男女平等也是在家庭和睦的基礎上,無論是誰。
李學武看了兩人一眼,這才又看了蹲在地上看哥哥姐姐玩的韓立冬說道:“孩子還是太小了,等大一點再說。”
不等秦京茹再開口,他轉頭看向她強調道:“你總不能讓你們家老太太教孩子學說話,壓力全壓在老人身上吧?”
“至少也得能盼到他上幼兒園纔行。”不管秦京茹是怎麼想的,李學武手指點了點沙發扶手道:“都說讓你找點事情做,建昆他怎麼捨得,又怎麼放心。”
“你說全指望我,我也不願意你出去受這個苦,造這個罪。”
他指了指坐在一旁的韓建昆說道:“現在他大小也是個幹部,能支持你出來做事,可也不忍你再受這個罪,對吧?這件事還得是互相體諒。”
“可,哥,我也不會幹別的。”
秦京茹委屈巴巴地說道:“我沒覺得建昆是幹部了,我是幹部家屬就不能做保姆的活了,能賺錢就行唄。”
“我可沒這麼說啊??”
李學武撂下疊着的腿,點了點她強調道:“我是提醒你們倆要和諧,要互相理解。”
他看向韓建昆說道:“養家餬口不難,難得是家庭和睦,你說呢?”
“是,對不起啊,領導,給您添麻煩了。”韓建昆的態度倒是很端正。
李學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轉頭看向秦京茹說道:“我當你是妹子一般,在我家虧不着你,出去了就你這個脾氣,到哪能受得了使喚。”
“算了吧,別要強了。”
他看着秦京茹點了點頭,道:“等明年再說,一是等立冬大一點,真能撒手給你們老太太了你再出來也不遲。”
“二一個是我這邊也方便點。”
李學武回頭看向韓建昆說道:“河畔花園的項目你知道吧?”
“知道,捆綁項目那個。”
韓建昆坐的端正,認真地點了點頭說道:“報紙上寫了,總投資過千萬了。’
“大頭在國際飯店那邊。”
李學武閉着眼睛搖了搖頭,這纔看向他說道:“集團管委會的意思是,明年集團中高層以上的幹部都要入住河畔花園,管委會這邊會給配高級住房。
他講到這裏,這纔看向秦京茹說道:“你小寧姐單位就在這邊,總不能讓她跟着我過去住,所以明年你去。”
“啊?我去?”秦京茹驚訝又意外地看着他,道:“我是和您一起......”
“想啥呢??”李學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向韓建昆說道:“到時候你們兩口子收拾收拾,我要是過去會提前打電話。”
韓建昆瞅了一眼自己的傻娘們,應着李學武的話道:“知道了領導。”
秦京茹這才反應過來,被韓建昆瞪的滿臉通紅。
“鋼城那邊一時半會忙不完。”
李學武給韓建昆說了,這纔看向她解釋道:“就算是住,也得先收拾出來,光裝修和收拾就得好一陣,沒有個實在人盯着不合適,所以讓你等一陣。”
“那個…………………………”秦京茹臉通紅地低着頭,抬起手理了耳邊的頭髮,看得出來耳朵也紅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呵呵,不管你有啥意思,都得等明年再說。”李學武沒故意逗她,只是坦然地點了點韓建昆,說道:“裝修的事東風建築那邊會負責,你盯着點。”
他的目光微微一眯,韓建昆就知道咋個意思了。
“您放心,到時候我帶着人過去,絕對不會有問題。”
韓建昆很認真地應了,他知道領導怕的是那邊的房子在裝修過程中有貓膩。
什麼貓膩就不用說了,這年月技術不發達,但人心詭異。
監聽這種事從來都不新鮮,更何況李學武在集團的位置愈加重要呢。
“你小寧姐忙,顧不上那邊,有什麼事你就看着辦。”
李學武點了點秦京茹交代道:“到時候用錢用啥的就聯繫你國棟哥。”
“知道了,哥,謝謝哥。”
秦京茹得了準話,總算是安下了心,臉上也重新有了笑意。
她來求李學武當然不是想出去做事,而是還想來給他做事。
說實在的,有韓建昆的工資,有老一輩的家底,她真不需要賺這個錢。
但是吧,她需要這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