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是什麼意思?”
董文學中午約了李學武一起喫午飯,他也是從老李那裏得知李學武下午不來單位。
“不知道,可能是聽着信了。”
李學武沒在意地笑了笑,點了點樓梯口等着他們的王露問道:“辦公室收拾的挺好,給你個獎勵,自己說想要啥?”
“那還用說?”中午下班鈴聲已經響過,就算是有董文學在,王露表現的也很鬆弛自然,她大膽地玩笑道:“祕書長開金口,當然是進步了。”
“呵呵呵??”董文學輕笑着打量了穿着筆挺工裝,全身透露着幹練和成熟氣息的王露,眼裏少不得帶有一絲親近。
兩人之間沒什麼親屬關係,但有李學武在,王露在集團沒少得他的照顧。
別的不說,但凡有點啥好事,董文學第一個叫王露去辦,誰來了都是乾瞪眼。
要說李學武這麼安排還有人背後講究他用人唯親,可文學不怕這個,本來就不是親屬。
“好,進步是吧,可以。”
李學武好笑地點點頭,轉頭對文學講道:“您看着她去哪裏合適。”
“我覺得啊??”董文學也是故作挑剔地再次打量了王露一眼,這纔講道:“我看安排她去工會最合適。”
“哈哈哈哈??”李學武笑着請了他一起下樓,點了點不好意思卻又有幾分欣喜的王露說道:“副主任都應了你,還不趕緊說聲感謝?”
“哎??怎麼成我答應的了?”
董文學剛邁步下樓,差點因爲這句話踩空了,這自己學生挖的坑真是防不勝防啊。
“我跟熊主席關係一般,這事還得您出面。”
李學武並沒有當玩笑講,邁步下了樓梯,同董文學解釋道:“聽說你們還一起下象棋來着?”
“這機關啊,聽風就是雨的毛病永遠改不了。”文學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他住院我去看望他,就着一盤棋聊了點工作,沒想到就傳開了。”
“怪不得陳副祕書長要整頓機關風氣,整肅工作紀律呢。”李學武眉毛挑了挑,講道:“我看每年都應該組織幾次整肅行動,狠狠敲打敲打。”
“哪次敲打的輕了?”文學瞅了他一眼,道:“最後還不是這樣?人性如此。”
只聊了這麼一句,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王露,臉色溫和了許多,道:“最近又組成了幾對?機關小紅娘的名號很響亮嘛。”
“副主任您笑話我??”
王露抿着嘴角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都是受朋友所託,沒主動攬這些事。”
“知道,名聲在外嘛。”
董文學真會逗殼子,說的王露想解釋都解釋不清楚了,只能忐忑地乾笑着。
“行啊,去工會挺好的。”
他邁步到了大廳,同李學武講道:“去年到任工會的尹副主席還同我講咱們集團的工會活動搞的不算好,不熱鬧,工人蔘與活動的積極性不高。”
說到這裏他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王露,道:“我要送精兵強將給他,他指不定多樂呵呢。”
“謝謝董副主任??”
王露見二哥也回頭看她,目光中帶着鼓勵,便大膽地道了聲感謝。
董文學卻是擺了擺手,同李學武一起往食堂走,嘴裏則解釋道:“本成同志身體確實不太好,日常工作都是由尹副主席負責,你應該見過他。”
“沒太深接觸過,只見過幾次面。”
李學武點了點頭,道:“他是從部裏下來的?我好像聽李主任提過一嘴。”
“嗯,也是照顧本成同志。”
在這種場合,尤其是王露就在身後,黃文學當然是挑好聽的說,尹曉東來集團誰不知道咋回事。
集團機關搬到新的辦公樓有一個好處,那就是不用再跟工人搶食堂資源了,也省的鬧矛盾。
機關食堂開了30多個窗口,光是準備飯菜的工作人員就安排了兩個班組,隊伍可比以前壯大。
雙子座大樓竣工驗收時李學武不在,也是來食堂喫飯觀察到的,這裏的佈局和設備也是按照他的意見,大量使用了鋼鐵工藝,結實耐造。
同過去的劈柴竈相比,位於二樓的食堂較爲現代化地使用了煤氣爐,整個亮馬河工業區都是按照李學武所提的要求進行規劃和設計,很超前。
就拿住宅樓講,環形樓梯預留電梯位,住戶牆體預埋電話和網絡穿線管這一項誰能想得到?
當然了,設計圖紙上不能標註網絡穿線管,而是用了備用穿線管的名義。
在延長住宅使用年限和功能上留足了空間。
想要在未來城市規劃和發展的時間線裏保住亮馬河工業區整體佈局,就得提前做好準備。
不是沒有人在會議上反對這種施工浪費的情況,但李學武據理力爭,將過去五年和十年的變化擺在案頭,十年前誰敢想紅星廠會有今天的日子。
別的企業如何李學武不知道,反正他看見食堂值班臺配備了內部電話,在信息工程發展這一塊紅鋼絕對是走在了前面。
“這幾年他可沒少住院。”
李學武想了想,問道:“他還有幾年退休?身體不至於這樣吧?”
“沒幾年了,多了說五年。”
董文學在窗口選了飯菜,遞過去飯票,端着餐盤找空餘的餐桌去了。
李學武飯量大,選了兩樣葷菜兩樣素菜,又要了四個大饅頭,對比王露她只要了一個饅頭。
“咋地?減肥啊?”
這個詞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挺陌生和新奇的,但也不難理解。
王露好笑地搖了搖頭,道:“最近沒什麼胃口,喫不下去。”
“是不是有情況了?”
李學武笑着挑了挑眉毛,道:“時間拖的可夠久的了,再沒動靜你婆婆不着急,你媽也得問你了。”
“別提了,前天給我上的課。”
王露隨着他一起去找董文學,嘴裏無奈地抱怨道:“就怪我光長肉不長心,天天傻樂呵。”
“這話也不算過分,實話嘛。”
李學武輕笑着打量了她一眼,道:“看起來是有點胖了。”
“雅軍說我這是富態。”
王露苦笑着搖了搖頭,道:“他自己胖了十斤都不說,還說我富態了。”
“天天搞訓練還能胖了?”
李學武找了一圈沒見趙雅軍,保衛大隊的訓練基地還在老廠區,應該沒過來喫飯。
“是不是練的少了?懈怠了?”
“他?玩命似的。”王露哼了一聲,隨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我媽給他熬湯補的。”
“大小夥子,用的着補嗎?”
李學武聽着也是覺得可樂,在文學對面坐了下來,道:“告訴他少喝點,喝多了過猶不及。”
“嗯,我跟他說了,不想喝就不喝,他非抹不開面子。”王露也不怕自己的事被董文學聽見,很坦然地坐在了李學武的身邊,叭叭叭地聊了起來。
黃文學也是聽着,時不時地同李學武講上兩句,三人坐在這喫飯,自然吸引了不少關注。
早就知道文學和李學武二人關係的自然不會驚訝,倒是對坐在同一桌的王露有些訝然。
啥關係啊,竟然能跟集團兩位領導坐在一桌喫飯,看這意思還是她說話最多,兩位領導聽她說?
不遠處,袁華笑着衝對面坐着的彭曉力擠了擠眉毛,玩笑道:“見着你老領導不過去打聲招呼?”
“那不是你老領導啊?”
彭曉力翻了個白眼,啃着饅頭說道:“要說這關係,食堂裏現在喫飯的一劃拉一大把。”
“都叫老領導,都過去打招呼,他都不用幹別的了,光應付我們了。”
“還得是老下屬貼心,你懂什麼?”
坐在袁華一旁的顧城挑了挑眉毛給兄弟助陣道:“就曉力這份關係,用不着虛頭巴腦的。
“祕書長也不一定喜歡。”
坐在顧城對面的錢幼瓊笑着看了兩人一眼,接話對彭曉力問道:“是吧,曉力?”
“你們兩口子啥時候能學會矜持這個詞?”彭曉力無奈地看了兩人道:“如膠似漆這個成語被你們詮釋的淋漓盡致。”
“咋了?羨慕我們的感情啊?”
錢幼瓊只學了顧城三分壞勁就已經逗得彭曉力禁不住抱怨,換做是顧城本人呢?
他看着彭曉力輕聲問道:“給我們說說吧,你們兩口子到底是夫妻關係,還是同事關係?”
“看似夫妻,勝似同志。”
坐在同一桌的袁華真能整詞,逗笑道:“海棠同志在家不會給你開會吧?”
“去你的,收好你那份賊心不死,我們夫妻感情好着呢,沒有機會留給你了。”
說不過顧城,彭曉力還說不過袁華嗎?
要問這四個人怎麼能湊在一桌,還得是於海棠的能力大,下屬和愛人湊在同一戰線了。
“我早就放棄這份幻想了。”
袁華俏皮地講道:“這叫面對現實,坦然接受,勇敢祝福,等着檢漏。”
“我就說你往我們這堆兒湊是不懷好意!”顧城玩笑道:“第一天我就勸曉力毒殺了你,可他卻說留你一條狗命,省的還有其他人惦記。”
“哎呦??嘖嘖嘖??”
袁華嘖嘖出聲,撇着嘴角對彭曉力問道:“你都抱得美人歸了,還用得着在我們面前表忠心嗎?”
“誰知道你是不是叛徒。”
錢幼瓊笑着打趣道:“萬一你爲了得到於臺長,兩面三刀,搬弄是非呢?”
“我在同志們的心目中就是這種形象嗎?”
袁華挫敗地搖了搖頭,道:“我們將心嚮明月,可惜明月照溝渠啊??”
他們幾個湊在一起也是扯犢子,如果於海棠在這袁華講這個,還有可能是用玩笑的語氣講出心裏話,可當着彭曉力的面,他這麼說纔是開玩笑的。
於海棠是好,可早就不是當年的一枝花了。
以前兩人在廣播站,值班室裏散發出青春的荷爾蒙能讓人暈頭轉向,可成了幹部以後,這種念頭早就被現實衝的支離破碎,再沒有當年的味道了。
都知道初戀難忘,總有一段高中的記憶在你腦中久久不散,可真見了面,看着早做婦人的初戀,你還有陽光下操場上那抹難忘笑容的意難平嗎?
所以袁華能跟彭曉力等人湊在一起扯蛋,還是拿幾人的關係開玩笑。
“說點正經的啊,跟祕書長有關係的。”
顧城手裏的筷子輕輕磕了磕餐盤,看着彭曉力和袁華講道:“上午剛開完會,風頭有點不對勁。”
“是你從蘇副主任那裏??”
“這種情況怎麼可能說出來呢?”
顧城看了愛人錢幼瓊一眼,提醒她道:“哪個領導會把這種事掛在嘴邊上。”
“李主任已經安排祕書長主持集團第二次活學活用***思想積極分子、四好單位、五好戰士代表大會,這原本應該是定由谷副主任來負責的。”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餐桌上點了點,輕聲強調道:“這一次東德之行結束後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感覺到李主任在管委會上的態度強硬了不少。”
“你這麼說的話......”
袁華皺起眉頭想了想,問道:“是不是跟前段時間鋼城工業區4號爐事件有關係?”
“你的意思是??”彭曉力也放下了筷子,挑眉問道:“李主任不滿谷副主任和蘇副主任等人在處理副主任一事上的表態?”
“祕書長回來一趟可不容易。”袁華也是用手指點了點桌子,示意了不遠處頗受關注的那一桌強調道:“你有多長時間沒見他們坐一起喫飯了?”
“別人不知道,曉力你還不知道?”
他又看了彭曉力一眼,轉頭對顧城問道:“蘇副主任那邊有什麼反饋?就這麼算了?”
“我能知道個屁,我就是個擺設。”顧城絲毫沒有在意地強調了自己在蘇副主任那裏的地位,坦然地講道:“他要做什麼我也是事後才能知道,現在就看是他先等不及開刀,還是我先告辭了。”
“要我說啊,你就算是臭狗屎也得堅持擺在他的眼前,不鬧騰他也得噁心噁心他。”
“你纔是臭狗屎呢??”
“我還沒喫完飯呢??”
顧城和錢幼瓊夫妻兩個齊齊對袁華表達了不滿,錢幼瓊甚至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腳。
袁華則嘿嘿地笑着解釋道:“話糙理不糙,就是這個道理,你們仔細品吧。”
“你可真夠噁心的。”
錢幼瓊瞪了他一眼,趕緊喫了起來,省的一會兒他們又聊起什麼髒東西來噁心她。
“別說我沒提醒你們啊。”
顧城倒是好心,他點了點袁華和彭曉力強調道:“關鍵時刻宣傳陣地尤爲重要,也是兵家必爭之地,出成績暫且不說,得領導信任纔是關鍵。”
“還有你,曉力。”
說完了袁華,他又看向彭曉力強調道:“袁華的建議你還是得好好琢磨琢磨,別當個玩笑。”
“對於我們來說,祕書長就是祕書長,可對於你來說他可不是普通的老領導。”
“哎??聽見沒有??”
袁華手指敲了敲桌子,挑眉對彭曉力講道:“我也是爲了你好。”
“祕書長回來你都不去彙報工作,你還等着他走了,追到鋼城去彙報啊?”
顧城嫌棄地瞥了彭曉力一眼,道:“有什麼舍不下臉的,非得混出個名堂來纔敢去見面?”
“要我說啊,你就是沒文化還學了一身酸腐的故作矜持的臭毛病,都什麼時候了。”
他探着身子輕聲強調道:“你在生產單位都一年多了,現在領導們在東德簽了一個食品出口的大單,你還不趕緊去找祕書長彙報一下你最近的工作,好聽聽領導怎麼安排?”
“聽顧城的,準沒錯。”
袁華也是正經了幾分,道:“最好跟領導請示,要麼去銷售公司負責食品銷售,要麼總結生產工作經驗,拿出點新花樣來。”
“當然了,能去東德對接工作就最好了。”
他三句正經話沒說完,嘴裏的話已經變味了,“你要是去個三年五載的,那就最好不過了。”
“曉力走個三五年,你就覺得自己有機會乘虛而入了?”錢幼瓊好笑地看了他問道:“這一天你跟於臺長接觸的時間都比曉力多,你咋一點收穫都沒有呢?”
“唉??誰叫我時運不濟呢。’
袁華故作無奈地講道:“當初要不是他,我又何必顧影自憐呢。”
“剛剛已經夠噁心的了,不用你再添油加醋了。”錢幼瓊翻了個白眼,道:“你跟於臺長共事了這麼多年都沒得手,這說明什麼?”
“給你機會了,你也不中用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調侃着彭曉力,彭曉力卻皺眉思考着什麼,完全沒注意到他們的玩笑。
顧城卻是看着好兄弟,等着他開竅。
其實彭曉力不傻,傻也不會找於海棠這樣的媳婦,兩口子都是人尖子,粘上毛就是猴的角色。
在機關裏誰有他們這一對兒風頭更勝,能比肩的只有周苗苗和周坦夫妻兩個了。
不過周苗苗和周坦那一對兒誰都知道咋回事,周坦屬於彎道超車了,就算油門踩油箱裏也比不上,除非捨得那點綠。
論職級,於海棠確實比彭曉力優秀,但論潛力,彭曉力的資源絕對在於海棠之上。
於海棠在專業上沒得說,可在管理上一般般,擔任廣播電臺臺長以來除了有領導指導和扶持的幾個項目以外,便沒有再多的建樹了。
不過她這樣做也有謹慎的一面,畢竟是宣傳單位,沒有謹慎之心踏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但這也恰恰限制住了於海棠的發展。
從廣播電臺臺長起步,她再努力不也是向着出版社管理層進步嘛,比得上穩紮穩打的彭曉力?
彭曉力比於海棠年輕了三歲,從祕書崗位上到生產單位主管生產的副科長可謂是邁出了堅實的一步,說實在的,論體量下屬,祕書長絕對是個好領導。
剩下的就靠熬時間和努力奮鬥,他未來發展空間比於海棠更爲廣闊。
如果論關係和資源,有祕書長的關注,於海棠身後影影綽綽的關係網哪裏比得上彭曉力。
都說於海棠跟李主任的關係不一般,再看周苗苗等人的“福利”自然被人家戴有色眼鏡觀察。
可哥們一場,顧城還是同彭曉力談過這個話題的,婚前婚後兩人都聊過。
婚前是於海棠主動向彭曉力表達了共同組建家庭的意願,這也能看出於海棠的精明之處。
明明她的職級更高,爲什麼選了彭曉力這個剛剛轉崗到生產單位的副科長?
因爲彭曉力背景關係深厚,真能嫁給彭曉力,她身上的閒言碎語很快就能消失,影響她進步的因素也會被清除一空。
而彭曉力也很顧忌這些影響,都在機關裏工作,他又是耳目靈通之輩,這些緋聞他都聽說過,可就是從沒想過會跟他扯上關係。
顧城聽了哥們的情況,很清楚地給他掰扯了其中的利害關係,甚至找人調查了於海棠的家庭情況,可見朋友感情是多麼的深厚。
他也給彭曉力講了,李雪是不用惦記了,不是名花有主,而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這局最難破。
於海棠主動表達組建家庭的意願,選擇權在彭曉力手裏,就算答應,這日子也不會很難過。
於海棠多聰明個人,哪裏會在生活上給彭曉力壓力,更不會在家裏拿捏身份欺負他。
袁華開的那些玩笑別人不知道,顧城還能不知道,他和錢幼瓊經常去彭曉力家裏做客。
兩家人玩的很好,生活上於海棠可謂是給足了彭曉力面子,兩口子可不見矛盾。
結婚以後還是彭曉力主動跟顧城講過一次,於海棠確實沒做過那種事,和李主任的謠言不攻自破。
要說後世醫療手段發達,木耳漂白朮、清白修復術、管道收緊術等等技術眼花繚亂,以假亂真,這個年代可沒有那麼多花樣可以耍。
不是沒有這個技術,而是沒人給你做手術。
所以彭曉力放下心結,兩口子的關係自然沒什麼矛盾點,都是事業型選手,同志更勝夫妻關係。
***
“祕書長??”
彭曉力還沒糾結完,李學武等人已經走了過來,看樣子是喫完飯準備離開了。
顧城可比他放得開,站起身便打了聲招呼。
錢幼瓊和袁華也是先後起身打招呼,嘴裏還問候了文學好,表現的很是親近。
董文學也是一一點頭,但目光在彭曉力的身上停留時間更久。
“袁華有對象了嗎?”
李學武點頭過後,卻是關心起了袁華的個人情況。
“祕書長,大過年的。”袁華故作鬱悶地說道:“您這一句問得我啊????心都涼了。”
“呵呵呵??”李學武輕笑着指了指他,對身邊的王露講道:“沒給他介紹一個?”
“袁臺長哪裏需要我費心啊。”
王露眉目流轉,好笑地講道:“廣播電臺守着文工團,啥樣的找不着。”
“哎呦,可算排到我了。”
袁華比顧城更不要臉,追着王露苦求道:“祕書長都發話了,今年說啥你都得給我解決個人問題了。”
“我欠你的啊??”王露被他鬧騰的沒法,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四盒禮今天下班就送到!”
袁華一擺手,道:“我不像他們,我比他們大方,今晚我請客,就去浪淘沙,咱們喫火鍋。”
“行,這可是你說的啊!”
王露點了點他,道:“下班就在大廳集合,你要敢耍我,這輩子你都別想找着對象了。”
“沒事兒,我們押着他去。”
錢幼瓊捂嘴偷笑道:“有曉力和顧城呢。”
“結婚以後喫的好了?”
李學武這個時候纔打量了尷尬地站在那的彭曉力,問道:“於海棠天天給你做好喫的了?”
“看着是比以前胖了啊。”
黃文學剛剛打過他,這會兒也是玩笑道:“不是在生產科嘛,看你這發展,不知道的還以爲去的是後勤科呢。
衆人嬉笑中,彭曉力也是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解釋道:“是咱們集團夥食好了。”
“我可是發現啊,今年大家都長肉了。”
董文學招了招手,示意一起走,他同李學武閒話道:“人家都說咱們集團掙的這點錢都花在喫上了,沒見過這麼敗家的。”
“要我說他們是嫉妒??”
顧城撇了撇嘴角,道:“讓職工住得好,穿得好、喫得好,這還有錯了?”
“我是沒聽見,聽見了非當場掘了他。”
“顯着你了??”錢幼瓊瞪了他一眼,提醒他別在領導面前口無遮攔。
也是飯後閒話,好脾氣的文學並沒有在意。
他看了顧城一眼,問道:“蘇副主任講你大智若愚,真有這麼聰明嗎?”
“他就是膽子太大了。”
錢幼瓊不願意顧城在領導面前丟了面子,笑着給他打圓場,顧城也理解她的意思,笑着點頭應道:“我愛人說的對。”
“呵呵呵??”董文學輕笑着點了點他,走到樓梯口,對李學武講道:“都是可造之材。”
“我是沒看出來,要不您多關注一二?”
李學武看了身後幾人一眼,道:“都聽見沒有,以後多跟副主任學習。”
“你呀??”聽着顧城等人逗趣地應聲,董文學好笑地拍了拍李學武的肩膀。
一個王露還不夠,又添了這些兵?
時局維艱,他倒是能理解李學武的苦心,正是用人的時候,可不就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嘛。
這些年輕人看着不起眼,可都是李學武一手培養起來的,得不得用看效果就知道了。
***
“沈飛想要參與無人機項目的研發?”上官琪趕在李學武離開前將他堵在了辦公室。
“我們這邊倒是沒什麼問題。”她想了想,問道:“可是沈飛有無人機的項目資金嗎?”
“是他們副廠長對這個項目感興趣,一直猶豫不決呢。”李學武整理着手邊的資料,暫時回不去家,談話的過程中也不能閒着。
上官琪是爲了她那個同學來的,彭曉力剛從他這裏走,他都沒來得及鎖門。
“塔東機場知道吧?”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解釋道:“沈飛打算出讓給咱們。”
“機場?咱們要機場幹什麼?”
上官琪疑惑地看着他問道:“直升機實驗和研發也用不着買一座機場啊?”
“運營唄,集團也在考慮。”
李學武解釋道:“沈飛去年新建了一座機場,就在他們廠附近,所以塔東機場就多餘了。”
“其實也是太大了,他們經營不善,上面也不願意撥款,所以情況有些尷尬。”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道:“扯遠了,說無人機的事,如果他們以塔東機場做數,還是能拿出一部分資金投資科研項目的。”
“投資?他們咋想的?”
上官琪無奈地揉了揉額頭,看着李學武認真地問道:“領導,你跟我說實話,這個項目有希望嗎?”
“什麼話這叫??”李學武好笑又好奇地訓斥她道:“如果連你這個項目主管都懷疑自己的項目,那你的同志還怎麼工作?”
“一年多了啊??”上官琪雙手墊着腦袋撒嬌一般地趴在了他的辦公桌邊上,語氣裏帶着無奈和心酸,道:“研發進度緩慢到我都懷疑人生了。”
“不要灰心喪氣,是不是缺錢了?”
李學武故意逗她,道:“如果缺錢了你就直說,我去跟李主任打申請。”
“再一個,這不是有人來主動送錢了嘛。”
“您還說呢????”上官琪嗔道:“上一次李主任同東城信用社包主任來所裏參觀,包主任還問我三年之內無人機能不能飛起來。
“你是怎麼說的?”李學武看向她問道:“沒把實話告訴他吧?”
“我說不敢保證。”上官琪說着說着自己都笑了,“他問的緊,我跟他說也許下個月就能飛起來,也許三年都飛不起來。”
“下回他來還這麼說!”
李學武笑着點了點頭,道:“一個銀行的,懂什麼科研,你說給他他也聽不懂,下次再說點專業術語,多幾個圈子再告訴他。”
“這科研經費我花的都有點心虛了。”上官琪下巴墊在手背上,看着他問道:“您對這個項目就這麼有信心?”
“當然,我對你更有信心。”
李學武微笑着點了點頭,鼓勵她道:“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無人機項目包含了太多技術難點,我和李主任從來沒着急過,也着急不來。”
上官琪只有在他的辦公室纔會不自覺地流露出小女孩的心態,其實她年齡比李學武還大呢。
只不過李學武所表現出來的自信和氣質讓上官琪無條件地信任他,敬佩他,而忽略了兩人的年齡。
似是趴在辦公桌上談話這種動作和嬌嗔的表情,如果別人看見了,一定誤會兩人的關係。
李學武卻從未在意,上官琪一直生活在象牙塔裏,也就回國在冰飛那段時間經歷了現實的殘酷。
重新回到兩點一線的舒適區,她有些幼稚的性格便又重新浮現了出來。
“可是我有點着急了??”
上官琪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帶彼得參觀了科研所,還討論了我的項目,他都很驚奇。”
“天才往往不被常規所理解,也不應該被現實束縛,不是嗎?”
李學武看着她挑了挑眉毛,道:“彼得的到來,爲芯片製造提供了可能和機遇,距離無人機起飛那一天又近了一大步,不是嗎?”
“但願如此吧??”
上官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抿着嘴角整理了心情,彙報道:“我按照您的要求,同夏總彙報後,幫彼得辦理了身份手續,他已經開始工作了。”
“不要着急,給他一點時間。”
李學武點點頭,講道:“先把光刻機系統搞出來,再組建團隊喫透這個技術。”
“夏總也是這個意思,彼得說只需要半年的時間,他就能組建專業技術攻關團隊。”
上官琪介紹道:“我大哥也從事過光電領域的研究,我跟他商量着,是不是先支援彼得的項目。”
“可以,你看着辦。”李學武想了想,講道:“這一次我着急回遼東,就不見彼得了。”
“請你轉告他,如果他能在半年時間拿出光刻機,我就向李主任申請以他的名字命名新的光電研究所。’
他看了看滿眼驚訝的上官琪笑了笑,問道:“怎麼?羨慕了?”
“沒有??我就是??”上官琪搖了搖頭,輕聲問道:“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啊?”
“這是一種榮譽,有什麼不好的影響?”
李學武微笑着鼓勵她道:“你也是一樣,無人機起飛的那一刻,我就替你申請單獨成立研究所,名字就用‘上官琪無人機技術研究所’這個。”
“那也太??”上官琪突然地臉一紅,似乎是想到了未來紅星鋼鐵集團會有一個單位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這種榮譽實在是太沉了,也太吸引人了。
現在說到她了,再想想剛來沒兩天的彼得,知道這個消息還不得尥蹶子幹啊。
“福利待遇方面不要虧待了他。”
李學武想了想,講道:“今年的指標應該還有,我去跟李主任商量一下,給他一處專家樓的房子,裝修和傢俱不用他擔心,等着入住就行了。”
“夏總應該會找您商量外籍專家的待遇問題。”上官琪彙報道:“他問了我一些國外給科研人員提供的福利待遇,以及晉升渠道,我也是如實彙報的,他應該還在整理和討論。”
“這方面不用擔心,咱們集團對科研工作的支持是一以貫之的,李主任非常重視科研工作,這你是知道的。”
李學武點頭講道:“你下來也跟彼得談談,我們不是千金買馬骨,對每一位來華工作的外籍科學工作者都有一份真心和熱忱。”
“這我能體會到。”上官琪想到父母家人現在的生活環境,便對眼前這個男人充滿了感激之情。
如果不是李學武,她們家就算因爲她的緣故享受到了冰飛給的特殊待遇,恐怕也會心懷不安吧。
在資源分配上,沒有公平作爲衡量,無論是分少了還是分多了,只要還有良心就都會不安。
現在她覺得自己的這份待遇是憑真本事掙來的,是她和全家爲集團科研工作做出了重要貢獻換回來的,享受起來心安理得。
這座城市還沒有開始享受小汽車待遇,她就憑藉工資和獎金購買了屬於自己的小汽車。
雖然開起來十分的惹眼,但在亮馬河工業區,在集團內部沒人會說她小布爾什維克。
有能力就有資格享受更高的待遇,這基本上是紅星鋼鐵集團的普遍價值觀。
而來到亮馬河工業區以後,當彼得親眼看到她的小汽車時那種羨慕的眼神至今她還記得。
集團裏不是沒有人講過她的壞話,說她在無人機研發項目上沒少花錢,可項目遲遲沒有進展。
最直接的體現就是無人機連概念機都沒研發出來,更別提宣傳了。
只是講這些話的人不知道,在無人機項目研發的過程中,他們所面臨的一個個技術難題正是國內,甚至是國際科學界都沒開始研究的課題。
可以這麼說,爲了讓無人機起飛,他們是披荊斬棘在荒無人煙的野蠻之地開闢出一條通道。
現在可能還看不見成果,可無論無分機有沒有飛起來,回頭看看他們的研究,已經是遍地花朵。
先說無人機項目所涉及到的芯片領域,在此之前可都是直接從日本進口,或者是聖塔雅集團專供,或者是吉利星船舶專供。
誰安排補償貿易,核心科技就由誰來提供。
紅星鋼鐵集團永遠都是代工的角色,永遠接觸不到核心科技,永遠沒有翻身之地。
可在無人機項目開始投入以後,科研團隊首先要解決的一項就是無人機的大腦。
如果連芯片都不是自主研發的,那何來的無人機項目領域攻關呢?
正因爲投入了研究,遇到了困難,李學武纔有目的地篩選出了彼得這個目標。
而從東德將人帶回來,只需要半年時間,這個項目的一個難題就將實現質的突破。
無人機項目涉及到了太多太多小項,一個個研發攻關下來,這些科研成果再與其他項目重組,便是點亮了一棵科技樹。
與其說李學武死磕無人機,倒不如說給紅星鋼鐵集團科研工作找了個努力的方向。
上官琪年輕,她肩負着紅星鋼鐵集團第一代科研人的使命,也承擔着爲後人鋪路的角色。
她成功與否不重要,重要的是給後人留下追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