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慕謝過接了下來，快步趕到溫泉處，小方果真就守在這裏，司徒慕上前拍了拍馬背，隔着樹叢喚道：“小蝶。”

一連喚了幾聲也不見回應，司徒慕頓時慌了，也顧不得男女大妨，直接衝了進去，當看到那個依靠在石頭上大半個身子都沉在水裏雙目禁閉的方小蝶後，司徒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慌忙跳進水裏。

方小蝶整個人一會熱一會冷的，身體在水中浮浮沉沉睡的極不安穩，但偏偏眼皮又千斤重似的，明明聽到司徒慕喚她的聲音，她卻口不能言眼不能睜。

司徒慕涉水來到方小蝶身邊，那一彎溫泉雖然霧氣騰騰，但這泉水實在是清澈見底，而他的視力在此刻也好的過分，該看的不該看得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司徒慕臉上一紅，但還沒忘了自己該做什麼，先探了方小蝶脈搏，雖然很虛弱但並無性命之憂，這才放心將那藥丸喂方小蝶服下。

雖然司徒慕已經儘量小心，但還是免不了有身體接觸，他從不是正人君子，這樣溫香軟玉在懷，又是他傾心所愛的女子，怎會不怦然心動。

只是他更加知道方小蝶的心思，他珍惜她多過於自己，所以他這心思剛起就被衝散了。

知道方小蝶無恙，他忙轉身離開溫泉池，想起江疏影說過，方小蝶最少會昏睡三日，便重新回到樹叢外等候。

小方見到落湯雞般的司徒慕頓時低鳴一聲，那眼神活脫脫像看一個色狼。

司徒慕本就心虛，這下更覺受到侮辱，忙爲自己正名，“我只是擔心小蝶，我一正人君子別給我潑髒水。”

小方又嘶鳴一聲，眼神帶着一份鄙夷，氣的司徒慕牙癢癢，又不能真的跟一隻畜生動手。

當天傍晚時分，江疏影就來了，她本就是走火入魔，一旦魂魄清靜便沒有大礙。

因爲聽到傅靈韻所說，司徒慕對江疏影的心情就有了微妙變化，江疏影這樣的人，本就不該沾染紅塵。

江疏影提着一個食盒，微笑道：“還未用膳吧。”

玄門之人，也會修習辟穀之術，司徒慕現在的修爲精進，就算幾天不喫也不會感覺到餓，但還是很感謝江疏影，接過食盒，道了聲：“多謝。”

江疏影倒沒有離開的意思，在他身邊坐了下來，道：“倒是多謝你，若不是你及時出手，我恐怕就要墮入魔道了。”

司徒慕道：“這事說起來還是因我而起，只是江掌門爲何會走火入魔？”

江疏影卻沒有回答，而是道：“多謝你幫我除了心魔。”

司徒慕這才知道那血狐竟然是江疏影的心魔，他有些愕然，江疏影這樣的人，竟然也會有心魔嗎？

江疏影微笑道：“很意外嗎？”

司徒慕點點頭，江疏影道：“若不是這次，我也不知自己的心魔竟如此重了，所以反而是因禍得福。”

江疏影這話倒也不錯，玄門之中，若是心魔過重，肯定會影響修爲。

司徒慕忍不住問：“江掌門，你的心魔是什麼？”

江疏影看着司徒慕，那眼神清凌凌的，讓司徒慕想起那隻小白狐，他有些尷尬道：“是在下唐突了。”

江疏影嫣然一笑，這一笑的美好連百花齊放也比不上，司徒慕也看的呆了呆，原來江疏影也有這樣明豔動人的時候，這一笑讓她整個人都生動了起來。

江疏影語調輕鬆道：“其實我一直以爲是執念，卻沒想到竟然成了心魔。”

司徒慕靜靜聽江疏影說話，江疏影卻忽然道：“天道便是這樣，我們九尾狐一族的祖先強行留住了這神之墓地，結果代價就是我們一族的壽元都極其短暫。”

江疏影若有所思道：“若非如此，這神之墓地早就不存在了。”

司徒慕一怔，他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用整個族羣的壽元來交換留住這殘留的神域，江疏影的祖先可說是逆天而行，眼下這樣便是天道給予的懲戒。

“我要改命。”江疏影輕飄飄的說出這幾個人。

司徒慕震驚的無以復加，他很明白這幾個字的含義，說起來容易，但就他所知，沒有一人可以做到。

江疏影語氣淡淡的但決心卻在其中，“我要改命，改變我們九尾狐族的命運。”

司徒慕問：“壽元？”

江疏影點點頭，“我要拿回本就屬於我們九尾狐族的壽元。”

司徒慕沉聲道：“逆天？”

江疏影眼裏帶着笑意，“你會不會覺得我不自量力？”

玄門之人哪怕私下爭鬥不休，但對天道敬畏對天命順從卻是一致的，所以十六玄門中的神啓者會成爲至高的存在，神啓神啓，就是帶着天命而來彰顯天道的威嚴的。

司徒慕以前對天道也是極其敬畏的，但這段時間經歷太多變故，他對天道也產生了懷疑，現在聽江疏影這樣說，心裏竟然有些蠢蠢欲動。

他這才知道江疏影的執念爲何會成爲心魔，這執念本就是逆天的。

司徒慕道：“你這念頭該藏的更深些。”

江疏影笑的有些無奈，“既然是執念，就總會付諸實踐，很難不被天道發現。”

司徒慕一想也是，江疏影道：“看來天道是不打算容着我了。”

說到這江疏影微微一頓，盯着司徒慕，道：“我師姐跟你說了吧。”

司徒慕默了默，算是默認。

江疏影微笑道：“你我都是玄門之人，該知這命數早定，根本不是我等能避過的，命中的劫數該來總會來......或許，正是因爲我有那樣大逆不道的念頭，纔會有這樣的命數。”

司徒慕看着江疏影，江疏影的笑容很恬淡，但面色還是有些蒼白。

司徒慕道：“那你還打算繼續下去嗎？”

江疏影挑眉道：“當然，反正天道已經不容我，我若再不搏一搏，豈不是死的太冤枉。”

司徒慕忍不住撫掌道：“不錯。”

江疏影眼睛亮晶晶的，“那你呢？”

司徒慕道：“你若有需要我之處，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司徒慕對江疏影的印象可算是變了好幾次，每一次都讓他覺得震驚加驚喜，這樣一個奇女子，也實在不能不讓人欽佩。

江疏影嘆了口氣，“只是我那小師妹始終不能看透，不過還好她手上沒有沾染血跡。”

司徒慕明白江疏影的意思，也更加暗暗佩服她，將生死看的這樣透徹的人並不多。

江疏影道：“祖先強行留住這塊神域肯定是有目的的，我在見到你後，有個很強烈的感覺，或許這塊神域就是在等你。”

司徒慕更驚訝，“等我？”

江疏影點點頭，“只是我等法力太過微弱，無法探知更多，但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有種感覺，這片神域等的人終於來了。”

司徒慕愕然，江疏影道：“上次你走時我沒有挽留，因爲我知道你還會再來。”

司徒慕嘆了口氣，“看來你這直覺果然很準。”

江疏影道：“現在沒了心魔，我整個人都覺得清明瞭許多，有些感覺也就更加敏銳。”說到這江疏影站起身，“你陪着方姑娘吧，若南的傷勢不太好，我去看看她。”

司徒慕道：“好。”

江疏影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轉過身對司徒慕道：“你我年歲相近，以後不必再掌門前掌門後，若是不嫌棄，就喚我的名字吧。”

司徒慕點點頭，“好。”

江疏影對司徒慕點點頭，這才重新轉身離去。

江疏影離開後，司徒慕打開食盒，裏面是清粥小菜，因滿腹心事，飯菜喫在嘴裏更加沒了滋味。

雖然跟江疏影接觸不多，但他卻覺得頗瞭解江疏影這人，這人看似清冷，但其實個是烈性自，也是個死心眼，她認定的事就不會改變。

想起上次來這裏時的日子，司徒慕對江疏影就更是敬重。

司徒慕一直沒有離開，和方小蝶隔着一行樹叢，他守着她，無聊之時他就修習涅槃功法，本想等着方小蝶醒來，但到第二日時，他明顯感覺到共工的元神更加弱了，共工已經不能再拖下去。

司徒慕想了想，再次走到溫泉邊，方小蝶還在昏睡，司徒慕閉着眼睛湊到她身邊道：“小蝶，你且安心在此處靜養，我去尋息壤了，共工的元神已經不能再等了。”

方小蝶羽睫微動，司徒慕看不見，見方小蝶沒有回應，只道她還在昏睡，就扭過頭去。

方小蝶這兩日睡的都很不安穩，甚至是很累，她做了很多個稀奇古怪的夢，有時是在一片火海之中，又是又是沉在一片水澤之中，在火海中時她不害怕也不覺得炙熱，相反她有種熟悉的感覺，而當場景轉移到水澤時，那蝕骨的恐懼感再次襲來。

當然不止這兩個場景，她還去了很多地方，很多她完全沒有印象卻又覺得莫名熟悉的地方，她還隱隱約約看到一些人，那些人一個個湊上來，五官卻很模糊，方小蝶叫不出他們的名字，她看到他們好像在說什麼，可卻聽不到一點聲音。